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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 桃子风波。 ...


  •   得知圣旨内容的朱樉一时接受不了这么大的心理落差,恨恨地踢了王府大门两脚后,呲牙咧嘴的让人开了冰窖拿桃子。

      他也不知道父皇怎么知道自己这里有桃子,还冷不丁点名要吃他家的桃子,虽然传话的李兴说皇上只要几个桃子,但他可不敢只进上去几个,偷偷塞给邓侧妃两个,让她快些吃掉后,然后把余下十二个桃子通通进给了父皇。

      于是在谢知行思念黄桃罐头的第二日,便吃上了冰窖里面存放妥当的新鲜桃子。

      他并不知道朱元璋为了这事特地出动了仪鸾司的侍卫,又大费周章的让李兴传旨,从朱樉那里弄来的桃子,还以为自己和朱元璋是心有灵犀,昨天动了吃桃的念头,今年就吃到了御赐的桃子。

      不管怎么说,朱元璋能在这个时节吃到桃子后还不忘分他两个,实在难得,谢知行暗自打定主意,以后就算在心里也要少蛐蛐老朱几句。

      许是习惯使然,朱元璋本人更偏好一些常见易得的水果,拿到朱樉送来的桃子后,想着这是难得的稀罕物件,先吩咐人给马皇后的坤宁宫送去了六个,之后又给了东宫三个,最后给谢知行留了三个。

      一则他想着马皇后对于大多数的瓜果都持喜欢态度,这时节桃子难得,还是老二的孝敬,很应该给母后分几个尝尝,二则想着十几个都给谢知行未免太过惹眼,不如各分一些来得妥帖。

      这样最好。

      马皇后很快便收到了朱元璋送来的桃子,听说还是从朱樉那里特意要的,不免觉得有些诧异。

      重八前儿还跟她抱怨,朱樉都发福成那样了还成日只想着吃东西,且总弄些稀罕东西,太过奢侈不接地气忘了祖宗家训,这会儿却突然转了性子,也弄了这样不合时宜的果子来吃。

      既是重八和孩子的一片心意,马皇后当即便命人切开桃子尝了一下。

      果然老二是个会吃的,这桃子品相极好,清甜多汁,比之前内库进上的桃子都要好一些。

      她冲立在一旁还在等她回话的李兴笑笑:“这时节能吃到鲜桃的确不易,回去记得告诉皇上,我很喜欢。”

      李兴忙不迭地点头应下之后,又接着道:“禀娘娘,皇上还说了,魏国公前儿回京了,中山侯回京两个月来也一直没走,皇上想着请您备一桌饭菜,明儿得空和两位大人聚聚。”

      徐达前年破元军于答剌海后,受封魏国公,又马不停蹄的奉召去往北平府练兵,这会儿才被召回京中。

      汤和则是一直在镇守北方边境,两个月前被召回京中,想来皇上还有别的安排。

      马皇后一听这话,就知道重八这是怀念起了之前的日子,想要老兄弟们凑成块儿聚一聚,只是从前他们来家里吃饭喝酒无需避讳,如今后宫都是女眷,摆在坤宁宫中多头不妥,便对李兴吩咐道:“后宫嫔妃众多,多有不便,我这就让人开了怡清阁摆席面,你到时只管带皇上和几位大人过去用宴便是。”

      ** **

      朱元璋早朝回来没有看到谢知行,问了李兴才知,小谢是去翰林院交稿了。

      他想了想,吩咐毛骧道:“晚上叫了徐达汤和他们来宫里吃酒,皇后已经在安排了,谢知行来宫里这么多天,办差起来勤勤恳恳,从不偷奸耍滑,朕心甚慰。朕也不是那等不通人情的皇帝,不能人家舅舅进一趟宫连面都见不上。你让他办完事情快些回来,别耽误了晚上用饭。”

      毛骧恭敬应了下来,当即便起身去往去翰林院中找谢知行回来。

      此时的谢知行正在衙门当中跟人扯皮。

      翰林院规定在职官员每人每季度需得提交一份工作总结,写一写自己这三个月来手头完成的事情,看看他们在这一季度具体干了什么,有多少亮点工作,工作量是不是饱和。

      周学士是个卷王,整日把“翰林院不养闲人”几个字挂在嘴边,也是朝中最不好糊弄的部门负责人之一。

      谢知行的工作时长虽然处于官员中的第一梯队,但具体工作只有在朱元璋身边做起居注这一项,且一般只有标志性事件才会整理成相应文稿,有成品可以看。

      而朱元璋平日里的类似上下朝、和臣子商议军国大事,查皇子功课教育好下一代等日常工作,虽然每日也有记录,但最后定稿都是以月度或者年度为单位,所以看起来工作量并没有其他翰林院官员更具体,例如完成了多少篇策论,起草了多少篇文稿,做了多少次注讲等,也很难用数据说话。

      他大概三天前就完成工作总结交到了翰林院衙门,顶头上司魏侍读觉得没什么问题,就收了下来。

      本来谢知行的季度总结都跟着其他同僚一起归档了,这位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周学士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突然抽查起了这个季度的工作总结,还好巧不巧的抽到了他。

      说他这篇总结不光没有文采和文笔,行文也太过空泛,没有实质性的东西,要求他回去重写。

      谢知行:……

      他只知道写散文和应试文需要文笔,怎么写个论说文也要整上这些?

      周学士端坐上位,不动声色地看了谢知行一眼。

      他这次为难谢知行有两重目的,一则是想着如果新人第一次交材料就一遍通过,说明年纪轻轻刚入职做事就已经趋近完美,没有需要上司指点进步的空间,日后难免不服管教,不利于自己立威;二则还是老调重弹表明立场,他是刘基的门生,是浙东文臣集团的代表人物,既然跟胡惟庸划清了界限,那便不能给淮西出身的官员好脸色,否则就是忘本。

      谢知行听着周学士一番找茬的话语,心里头直打鼓。

      这已经是他的第二篇季度总结,而翰林院有考核规定,如果递交材料三遍仍未通过,就会在部门内部被通报批评,年度述职成绩也要垫底。

      谢知行突然怀念起了之前在乾清宫当值的日子,虽然会遭遇朱元璋偶尔冷脸,但从没有过什么实质性伤害,也不会被恶意为难,还会在人品大爆发的时候送他这个时节极为难得的桃子尝鲜。

      面对着官高几级的上司的刁难,谢知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心平气和:“下官来到翰林院后的确就做了这一件事,这差事职责和其他衙门事务比起来的确不同,旁的不说,下官敢肯定,自己上值的时间比衙门任何一位大人都长,也自认尽忠职守,从未渎职懈怠,就算请来中书省和皇上评理也一样,还望大人明查。”

      周学士在朱元璋跟前素来得脸,听到谢知行提到“皇上”二字后反而面露起了得意之色:“皇上身边的起居郎年年都要换人,今年更是一次换三个,不是长久的营生,你若是想着如今人在皇上身边,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怕是打错主意了。”

      此话语出,谢知行大概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些人虽然话里话外会眼红他在皇帝身边做事,但对于得罪他这件事并不担心。

      毕竟就以往经验看来,起居郎这个职位就是临时性的工作,目前没人能做超过一年,且朱元璋生性最是多疑,对身边人尤其苛刻,想来不日就会将他换掉,所以根本没什么好顾忌的。

      说话间,毛骧来到翰林院衙门,点名要找谢知行。

      上次谢知行带着几个侍卫过来翰林院报到时,周学士刚好请了事假不在衙门,也是后来才听人说起过此事。

      当时他只觉得谢知行和毛骧同在皇帝跟前供职,没准就是刚好顺路跟着过来,毕竟翰林院里都是文字工作者,说起话来难免夸张。

      可这会儿毛骧却专程来请谢知行回宫,理由还是皇上要求谢知行去宫中领宴。

      周学士知道今日放过了谢知行,日后很难再次立威,并没有痛快通过谢知行的报告。

      办差受到干扰的毛骧立时冷脸道:“不过是周大人顺手就能做主的小事,也要耽搁这么久时间,当真还要闹到皇上跟前去不成?”

      眼见毛骧亲自过来给谢知行站台,周学士脸色一变。

      他潜意识里一直觉得得罪谢知行并不打紧,毕竟谢知行这个位子更迭频繁,干不长久,也不会影响到皇上对自己的判断,且两人本就属于不同派系,两方前些年打得不可开交,都没少在皇上跟前说对方坏话,除非像杨宪那般做得太过,寻常的奏报和弹劾皇上一般不甚在意。

      可毛骧现在统率着仪鸾司和各处检校,是御前最重要的耳目,职责就是将在外探听到的事情跟朱元璋汇报,告起状来分量自然不同。

      作为翰林院的五品学士,今天即便是御前总管李兴亲自过来,周学士也自信有掰扯几句的底气,但是面对着毛骧这尊大佛却只有低头的份儿。

      他当即换了一副面孔,对着谢知行皮笑肉不笑道:“你初来乍到,很多事情不熟悉,文章写得不比旁人也在所难免。侍奉皇上要紧,我让李谈给你修改后归档,你且先跟着毛将军去罢。”

      离开翰林院后,谢知行便随着毛骧匆匆往宫中赶去。

      他这段时日都和毛骧一起在乾清宫供职,虽然很少有单独相处和交流,但也对此人的性格了解一二。

      毛骧是个目标性极强的人,只要接到朱元璋下达指令之后,不论难易,都会将“服从”二字放在首位,拼尽全力完成任务。

      坐上仪鸾司第一把交椅后,毛骧更加谨慎小心,知道在这个位置上越是独善其身就越安全,从不主动结交任何臣子,刚才也并非主动帮着自己说话,而是职责和性格使然,一定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朱元璋交代的任务。

      也正是这样的性格,让成为了朱元璋手中最快的刀,他在胡惟庸案中有着极为突出的表现。

      不得不说朱元璋很会用人,朝中的确找不出比毛骧更适合第一任锦衣卫指挥使的角色。

      ** **

      由于在翰林院多耽搁了一些时间,谢知行随李兴赶到怡清阁时,朱元璋带着几位老部下已经开席。

      谢知行的父母不在京中,汤和想着自己便是他亲缘最近的长辈,也很顺理成章的担当起了亲长的角色。

      “听说你近些时日当差当得不错,我和你舅母都十分欣慰。为人臣子,就当忠君爱国,为上分忧,也算这些年的书没白读,我前儿已给你老家爹娘去信,让他们知道你在京中一切安好,在家也能少挂念你一些。”

      徐达也拉着谢知行的手道:“上次在凤阳见到你才只有桌腿高,一转眼已经能在皇上跟前当差了,我们几个叔伯都是大老粗,只管行兵打仗,要辅佐皇上和太子治天下,还得是你们。你是咱们乡里难得的读书人,可要在御前好好当差,给咱们淮西子弟争口气啊!”

      朱元璋也跟着赞了谢知行几句场面话,而后便吩咐李兴给谢知行在旁边赐座,安排在确保能听见他心声的位置。

      这次赴宴人员结构相对简单,除了已经就坐的朱元璋、徐达和汤和外,还有后来匆匆赶来的李文忠和邓愈。

      几人很快都喝高了,大哥二弟的叫着,开始在酒桌上打开话匣子说起“想当年”,邓愈还起身打了一套虎虎生威的罗汉拳给大家助兴。

      这些“想当年”的内容大都在谢知行这具身体出生之前,他作为小辈虽然没机会插言,但听历史人物亲口描述这段经历和看史料视角不同,可谓是相当独特的听书体验,且这几个人并非只会打仗不善言辞的武官,个顶个都是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将才,说起话来也十分风趣,谢知行听得津津有味。

      酒过三巡,几人越说越激动,称颂大明王朝千秋万代并夸起了几个年长皇嗣——太子有仁君之风,四皇子有极高的军事天赋,其他几个皇子也都是人中龙凤不同凡响。

      朱元璋一拍大腿:“咱们一路从濠州走到现在这皇城里,着实不易,不管是咱们兄弟还是膝下的孩子们,出息了都不该也不能忘本。咱这辈子最信任的就是你们哥几个,如今中都已经基本完工,善长也已经回了京里,咱要把老二老三他们几个都交给你们,让你们这些叔伯带他们去中都好好学学排兵布阵,先历练个一年半载,日后也好替标儿去封地镇边。”

      朱元璋说罢,便吩咐毛骧把几个年岁稍长些的儿子都叫过来,商量去中都练兵的相关事宜。

      秦王朱樉赶到怡清阁之时,发现有个自己并不认识的青年坐在父皇不远处的位置,徐达拉着他手说话,汤和在一旁笑眯眯看着他。

      朱樉皱眉对着李兴问道:“这人又是谁?”

      李兴道:“是皇上身边新上任的起居郎,谢知行谢大人。”

      朱樉瞬间出离愤怒。

      他把桃子进给父皇时,想着能孝敬到他老人家还挺高兴的,第二天甚至特意起了个大早过来乾清宫请安,还谦虚了一把,道:“这冰窖里头存着的桃子到底比不过刚摘的鲜桃,儿臣知道淮阴有处桃园味道极好,这几年府上吃的桃子都是管事从那边采购,儿臣明年得了新桃后再选些好的给父皇进上。”

      朱元璋难得给了这儿子一个好脸色:“你有心了,那桃子瞧着的确不错。”

      朱樉傻眼,说是瞧着不错,那应该就是没尝。

      父皇从前节俭惯了,平常只吃一些柿子枣子梨子等常见果子,也极少跟他们这些小辈儿要东西,这次专程要来桃子自己却没吃,那又是给准备的?究竟是母后还是宫中的哪个嫔妃?

      朱樉一出殿门便对着送自己出来的副总管赵成打听起了此事。

      赵成也知道朱樉性格不比太子宽仁,不比燕王克制,且最是要面儿,报复心也更重一些,想着又不是军国大事,自己不说朱樉也能从旁人那里打探出来,不如就卖他一个人情。

      “皇上得了殿下进上的桃子之后,甚是欢喜,先差奴婢去坤宁宫中给娘娘送了六个,余下的一个赏了东宫,一半赐给了谢知行谢大人。”

      朱樉一时有些不敢置信。

      那些费尽心思留住的鲜桃孝敬给父皇吃了他没意见,给母后和大哥也心甘情愿,可他谢知行又算哪个牌面上的人,凭什么也能分到他家桃子?

      朱樉拿冷刀子一般的凉飕飕小眼神瞪向谢知行的同时,朱元璋耳中又响起了熟悉的心声。

      【原来这就是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和燕王朱棣,这几个皇子的名字大概都是老先生们起的,老二老三放后世那都是生僻字。话说虽是一母同胞,但气质的确迥异,这点和后世记载倒也相符。】

      没有哪个父亲能拒绝提前几百年知道后世之人对儿子的评价。

      朱元璋放下手中酒杯,支起耳朵等待谢知行接下来的剧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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