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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罪拉开的序 都怪他太绅 ...

  •   许心昕从苏韵韵手中接过晚礼服,她没有太纠结裙子的样式。在去试衣间的路上,她又随便挑了一条黑色长裙。

      裙子面料是柔软的丝绸,穿在身上时如水微凉。许心昕从更衣室走出来,苏韵韵摇了摇头说:“随便一条黑裙子都这么好看!”

      她又指向更衣室角落:“我相信我的眼光,你要不试试这条白的?” 是一条月牙色长裙,在灯光下泛着淡蓝色光泽,许心昕走出来的时候有种披星戴月的浪漫。

      “就这条吧!太好看了。”
      许心昕低头看了眼裙子腿侧的高衩:“这样穿我觉得不自在。”
      “在丹臣,藏着掖着的人是异类。晚会谁不穿战衣上阵?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有机会、也有实力才能遇到伯乐啊。过几年去甲方混个高管。”
      “捷星应该没打算在晚宴招揽秘书吧。你要买几件战衣约会吗?”

      苏韵韵用手指扫过身边一排晚礼服,脸上没了光彩。
      “没有约会了。不在意我是不是苏家二小姐的人大概只有你了。”
      “怎会没有约会?我在家也排行第二。你赏面跟宣城许家二小姐去吃个便饭吗?” 许心昕轻轻抱了她一下。
      “当然,走!”

      两个人拿着战利品,商场外都是觅食男女,她们在人群中穿梭,拐进了胡同。经过理发馆的时候,苏韵韵停了脚步。那是一间老旧的店,用的还是手动那种老推子,老奶奶正捏着手柄理眼前老伯的一头银发。许心昕看到桌上的旧剪刀就怕,不够利的钝刀面拉扯发丝太痛了,说得上是她的儿时恶梦。

      “哎?小闺女,来理发吗?”

      大概是每个情场失意的女孩都想剪一头短发,苏韵韵神差鬼使地走了进去。

      老奶奶年纪大了,手很抖,一刀下去却干净利索,她为苏韵韵理顺了发尾,碎发落了一地又被扫得干干净净。苏韵韵对着镜子笑了,仿佛这场落发是她命中注定的一场割舍。

      “你把头发丝儿卖我吧,回头我给自个儿编一顶假发套儿自己戴。” 老奶奶握着那截顺滑的断发。

      “不要,我要自己带走哦。我也不好为它定价。” 那截长发被她放进了包里。

      苏韵韵站在青春的胡同里,埋葬了一截爱情的尸体。

      最后她笑着说:”我好多了。去吃饭吧,吃最油腻的那种,去它的减肥!”

      “嗯,去吃饭!” 许心昕踊跃和应。

      她们进了火锅店吃了一顿油腻的大餐,直到撑着了,再也吃不下。

      其实许心昕不懂,失恋为什么要有这么多仪式?直到后来她在中环海旁不自觉上了那架落日飞车,她才后知后觉思念怎会剪得掉?执念落地了怎会扫得走?苏韵韵那句“我好多了”只是在自欺欺人。

      今年北京的雪来得晚,迟迟不下,寒意却更盛。许心昕星期五又晚了下班,她把手揣在外套兜里,缩在路边等巴士。没想到等来的又是顾未辰的车。他把车窗摇下,“不是说好了在停车场等吗?”

      他不过是折返拿件外套,许心昕抛下一句“明天见”就溜了。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你觉得尾班车是晚点了,还是已经开走了?”
      “呃...我不知道。”
      “上车。”
      “经常坐你的车回家不好。”
      “如果不顺路,你求我我也不送你。”
      “哦。”

      许心昕上了车,把寒风关在了外面,顾未辰调高了暖气,车子在路上破风前行。刚转了个弯,蒋姝就来了电话。她喝了酒,声音很含糊:“你今晚来吗?”

      许心昕心想,该来的八卦躲不掉!她洗耳恭听。
      “我明天有事,你们喝吧。” 明天是捷星的晚宴,又要喝酒了,他今晚要歇一歇。
      “你说话不算话,你不是说明天来送我机吗?”
      “你只是去避冬,我们夏天见吧。”
      “别这样,我想你了。”

      许心昕十指用了力扣住掌心。她早两天吃撑了,现在听不了太甜腻的话。顾未辰看了她握紧的拳头一眼,又说:“你叫蒋铭光送你去机场,别把我当免费司机。”

      “那你今晚来酒吧,蒋铭光也想你。”

      男的也行?

      许心昕坐直了身子,交通灯的余光映在许心昕脸上,衬得她脸色由绿转红。许心昕压不住嘴角,偷偷看他一眼。车子在白线前停了下来,顾未辰趁机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你乱想什么东西呢?”

      许心昕摇摇头,小声的说:“没有没有,你继续!你就当我不存在。”

      蒋姝把电话拉远,声音变得微弱:“蒋铭光,凌晨了,顾未辰车上有女生!所以今晚他不来!他见色忘义!” 杂音一下子多了起来,蒋铭光抢过电话,兴奋地说:“小姑娘,我跟你说,顾未辰喜欢我这个朋友,可是他不喜欢男人。”

      蒋姝打断了他:“你这叫愈描愈黑,你是女的吗?顾未辰,见朋友和陪女朋友不冲突,你们要不要一起来,我们认识一下?”

      顾未辰挂了线,对面的喧嚣声戛然而止,车厢比之前更静。许心昕侧过头,偷偷看顾未辰在玻璃窗上的倒影。他不说话,难道是牵扯到了女朋友这三个大字让他不愉快了?
      “我要不要现在下车?”
      “突然有兴致要夜跑了?”
      “...倒没这个打算。”
      “要是不好意思,跟我说声谢谢就好了。”

      车子驶了好长一段时间,转入小巷,缓缓停下。月光穿过树顶照进车厢,点不亮昏暗的车厢,顾未辰抬头看了脱皮的矮楼一眼。

      许心昕也看了他头上那把弯刀一眼,搁这赏月呢?冷不防,他问这里白天有没有位置停车,要是不行,他把车泊在外面。他约她明天三点半等。他不是说不当免费司机吗?
      “你明天来接我啊?”
      “不免费。油费一人一半,在你薪金里扣。”
      “那这样可能不够你扣。”
      “用加班费抵吧。免费的东西最贵。”

      许心昕叹了一口气,混世魔王说的,她不信也得信。她跳下了车,真诚地说了谢谢。刚走了几步,便有一个人影朝她方向冲了过来。还没机会看清他的脸,两个人便撞在了一起。那男的东西掉了一地,就在她跟前蹲了下来收拾。

      她身后传来急速的脚步声,来人用力扣住了她双肩。许心昕惊呼出声,脑海闪现了一个念头:打劫吗? !

      “别碰我,我把手袋给你!” 老许教的,钱财身外物,行走江湖遇到事了,弃财保命为上策。

      “你没事吧?” 两个男的同时出了声。

      许心昕回头,身后站着的不是劫匪,是她皱着眉头的老板。而眼前刚站起身的人,是陶暄禾。都是熟人,难怪声音耳熟得很。

      “没伤着吧?” 陶暄禾是真的关心。

      一样的话,顾未辰的意思却是:你没病吧?

      看到顾未辰按住许心昕,陶暄禾伸出手想把她拉过来。可是顾未辰挡下了他的手,问许心昕:“你认识他吗?”

      “认得,他是我室友!他是陶暄禾。” 许心昕拍了一下顾未辰放在肩上的手,又对陶暄禾说:“这是我上司,顾总。”

      “你好,顾未辰。” 顾未辰把手放下来,向前跨出一小步,主动向陶暄禾伸出手,一副绅士做派。

      陶暄禾回握。他认得顾未辰。一个高层深夜送小职员回家,说没私心,真不可能,“这么晚回来多不安全,怎么不跟我们说声?我睡得晚,可以下来接你。”

      顾未辰看许心昕点了点头,应了声好,切了一声:去你的不安全!她不应该觉得这个人很可疑吗?凌晨在楼下徘徊,谁又知道他不是在贼喊捉贼?!就这样答应了?

      陶暄禾催许心昕上楼。顾未辰插了一嘴: “回到家跟我说一声。”

      许心昕顿了顿,她不叫这里做“家”,“知道了,谢谢顾总送我回来。” 转了身,跟陶暄禾边走边说:“拿着这么多东西啊?”

      “回来时看到街角有几只流浪猫,天气不是开始冷了吗?我拿了纸皮及旧衣服打算弄个窝。但是再下来的时候,又一只都找不着了。”

      “可能躲车底下了。你把其中一袋分给我?我帮你拿。”

      还立爱动物人设。顾未辰对他这个说法嗤之以鼻。想了一瞬,便一个箭步追过去,几乎是抢过陶暄禾手中的袋子,掂了掂重量。“太重了,我帮你拿上去。”

      大家安静了几秒。

      许心昕脑子转不过来,甚至荒谬的想,难道他对陶暄禾也有兴趣?陶暄禾也沉默,在看他玩什么把戏。

      三人就这样进了旧楼。梯间安装的是声控灯,他们又都不说话,许心昕怕黑,每上一层楼便提前拍一下手。可是,总有那么一两盏灯没反应,又或者慢几秒才亮起,灯光就忽明忽暗。

      他们走到三楼时,顾未辰开了口:“别拍手了,特别像一种邪教仪式。对了,像召魂。” 许心昕腾地一下转过身 ,对上顾未辰戏谑的眼神。她最怕这种神神叨叨的,他就是故意的吧?
      他接着说:“你这边租约还有多久?转正加的薪金应该够租好一点的房子,至少有电梯。”
      “我姐姐之前租的,刚刚才续租了一年。“
      “你不跟她租个独立的单位?”

      不是每个人都这么有底气,她这么有底气,才不当临时秘书呢!她自小没抽奖运,室友是抽盲盒,她已经很幸运了,是上天眷顾。她想。

      她便随便说了个理由,说林晓喻外派香港了,要明年才回来。顾未辰又吓唬她: “那你忍忍吧。总有一天你会受不了。晚上随便一点声音都能吓死你。”
      “已经够吓人了。” 可不是吗?顾未辰提着个破袋子,跟在她身后面爬上了这五层楼梯,话还多,明天还要来。

      两人有来有回地聊了一路,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五楼。打开门,屋内没亮灯。陶暄禾先让许心昕进了屋,叫她看路,别摔着了。

      顾未辰跟她挥挥手。倚在门边不走,伸手拉住了陶暄禾的衣服:“我怕黑,不想自己走,你送我下楼。”
      “那我也怕黑,你再送我上楼?” 陶暄禾觉得荒谬。

      两人在门口拉拉扯扯,声浪不小,顾未辰拉了他衣角,他把衣服扯回来,最后陶暄禾推开顾未辰。
      “够了吧?”
      “什么够了?”
      “你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

      许心昕进了最里面那间房,房门咿呀一声关上。顾未辰立刻松开手,他整理好西装,对陶暄禾说:“什么意思?如你所见我送我秘书回家。这里不是不安全吗?” 仿佛刚才无理取闹的人不是他。他转身对着空气挥一挥手:“走了,不用送。你也别折腾那些野猫,早些洗洗睡吧。”

      许心昕靠在门上留意外面的动静。难怪她老板这么反常,原来是防备着陶暄禾,怕她不安全。他对下属真是特别好,好得容易让人生了误会。

      许心昕晚上梦到了顾未辰。

      那是一个古怪的梦。她踩着不稳的高跟鞋,身穿酒红色晚礼服。她跟着顾未辰在宾客中穿梭,整个宴会厅被杯觥交错声填满。时针滴答滴答地走,落在十二点正时,她身上酒般红的丝缎眨眼之间变回了粗布旧衣。可是,顾未辰还是紧紧地牵着她的手,眼中珍视与疼惜不变,跟她说:“走,我们回家吧。”

      闹钟响起,梦醒了。

      许心昕还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来自梦境的悸动很真实,顾未辰眼中的疼惜填满她心里,像快要溢出来。

      都怪顾未辰太绅士。

      如果温柔有罪,许心昕宣布,顾未辰藏在冷漠下那刻在骨子里的教养,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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