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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不识风光 梦中翻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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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心昕从床上坐起来,被窝里的暖意便留不住。
她环视四周,苏韵韵的房间一片深蓝色,不像她热烈的性子;苏韵韵借给她的睡衣,是一件男装白衬衣,尺寸也不对。房间的淡淡香气,却说不上陌生。
带着疑问,她进了房内的洗手间,里面有一套全新洗漱用品。
她在里面花了点时间,然后打开房门,走下旋转楼梯,入目装潢皆黑白灰,让她愈走愈心惊。昨天没看清楚客厅的样子,但怎么跟记忆中......两模两样的?
"起来了?来吃早餐。" 一个高大的身影拿着两只瓷碟不知从哪里走出来。
许心昕屏住了呼吸。
昨晚的事像海水倒灌般涌进来,连带那些滚烫的呼吸、酥麻的感觉,还有细碎的吻,都像重新经历了一遍。她一瞬间腿软,要站不住。
"......杀了我吧。"
她将脸埋入掌心,难以相信她昨晚跟顾未辰说了那个春梦。更糟糕的是,梦里那场镜花水月在现实里活了过来。
"叫你呢,过了一晚就翻脸不认人了?" 顾未辰扬着眉逗她,看她把手放下,脸上神色千变万化,都化成一片好看的红霞。
许心昕扯了扯身上的衬衣,"是你的吗?我的衣服呢?"
"你那条裙子不要再穿了。太薄。" 他默了一瞬又说:"我不太管女朋友穿什么。纯粹发表一下意见,给你做个参考。"
他把早餐放下,双手举起作投降状:" 我不专制。"
许心昕在心里面尖叫,疯了,都疯了。
顾未辰双手按在她肩膊上,把她带到餐桌前坐下,在她脸上轻轻啄了一口:"生日快乐,小星星。"
"你叫我什么?!" 她问。
"叫你小星星。" 他淡淡地答。
"顾未辰......我们定一下规矩。"
"你说。"
"我们可以保持适当的社交距离吗?你也不要每天管接送。" 她食指在二人之间摆动,说:"保持上下级的距离。"
顾未辰坐在她对面,嗯哼一声。
"我们两个。" 他指尖点在桌面,由他眼前划去她眼前,"这样。然后保持上下级的距离?"
她看着他指尖,脸腾地一下火辣辣,嗯哼一声应付过去。
他凝了笑容:"我没有这种关系的下级。"
许心昕舔了嘴唇,应他:"有的有的,现在有了。"
顾未辰拿起刀叉,刚切下奄列,便说:"苏韵韵给我的。" 他目光落在沙发上的包,"我跟她说了,你在我这儿。"
"你疯了?" 许心昕在桌子下踢他一脚。
顾未辰歪歪嘴角:"苏韵韵说了一模一样的话,你是怎样猜到的?"
看许心昕立了眼睛,他又轻飘飘地说:"我说,晨跑时碰上你在散步,看你闲得慌,把你抓了过来开会。这个理由还行吗?" 他像把自己说笑了,眉眼柔和下来:"她宿醉,也没时间管你。我们一会儿跟莎朗有个会。"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奇怪。" 但倒像他能做出来的事,她腹诽。
顾未辰多吃了两口,回房间换了身衣服,自顾自地在沙发坐下来。会议开始前,他问:"我们出去庆祝生日,好不好?"
她摇摇头。末几,莫慧琳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会议要开始了。
许心昕掂起脚尖走上二楼,换回白裙,用披肩把自己包得像蚕蛹,连眼睛也遮住,然后往回走。
她像突然出现的女鬼,在沙发旁边蹲下来,蹑手蹑脚拿过自己的包,身边的人低低笑出了声。她转过身后,扯低披肩露出眼睛,飞快地逃了出去。
身后是莫慧琳的声音:"你笑了?哪儿有趣了?"
许心昕边走边翻出手机。
屏幕刚亮起,便看到老许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朋友给她发的生日祝福也叮叮叮地涌出来,最新一个消息是:我替你叫了车,别走远。你在人工湖那边等。
风灌进她和老许的对话中。
"春节什么时候回来?" 老许问。
"我年假第一天回来!可是高铁还在排后补。我给你买北京特产啊,你和安主任想吃什么?"
"吃点油腻的。" 老许低声说。
"烤鸭?"
"行嘞!"
黑色桥车在人工湖旁边停下,穿正装的司机匆忙下车,殷勤地替她打开车门,说是顾先生安排的车。
她生了疑问,试探性地问:"我要怎样付你钱?" 打车软件怕是没这样的车。
司机有生硬的笑容:"我们是别墅接送的车队。不收费。"
她半信半疑地上了车。在路上给苏韵韵发了个消息:你好好工作吧,我先回去了。别怕我寂寞,刚刚跟室友约了晚上庆祝呢。
又把每个祝福讯息点开,用尖指敲下谢意。
爬过了五层楼梯,她往淋浴间走,热水落在身上那刻,冲走了一身的潮意,她舒服得眯了眼睛。低下头时,才发现身上的痕迹很重。
她啊一声叫了出来,回到房间又站在镜子前,咬牙切齿地说:"顾未辰这个王八蛋。" 忽尔想到他重重的呼吸声,脸色通红。
宿醉的人在湖边被风吹过,她头脑发胀,倒在床上,很快昏睡过去。
窗外是和煦的阳光,柔和得像梦中翻飞的帷幔。粉白的纱幔在轻风中飞得不高,只在空中转悠,将满园春色分隔两方。
有读书声,声声慢。
女子把竹简放下,柔声道:"春天将离,芍为江蓠......也是别离。先生,下次再会,能否赠心昕一朵红芍药?"
纱幔后看不清男子面容,他的话随轻风而至:"又因何事胡闹?"
女子指尖越过纱幔,来到他面前,轻点书案:"先生。及笄宴后,也许有天,你我不复相见。"
轻风吞掉男子回应,声音听不真切。粉白帷幔悠悠扬扬,只一瞬,便与夜色纠缠。
女子再现厢房烛光中,独执一枝红芍药,正读案几回信:纱幔两隔,再会之时,亦不识对岸风光。愿汝离别之愁,不长待于眉梢,岁岁安宁。
少女轻抚血红花瓣,怅然道:"不识风光,可我依然会认得先生。"
有温婉歌声在夜色扬起,如化作水中回音。她唱:"离是哀,舍是愁,只愿得一人心......莫离,莫离。"
寒风吹,泪水凉。
白纱窗帘飘起,许心昕翻了个身,用衣袖把泪花擦走,吐了口气,坐起来按了眉心。
忽然间想起,该出门报短期班,又像弹涂鱼离开温暖床铺,跑去换便服。
这个月,她和室友承担了小鱼的生活费,报了班后,户口所剩无几。可是一想到以后能看懂财务报表,听得懂别人说的复杂名词,她又高兴地哼歌。她计划等手头松些,回到IR后读个更有认受性的课程,先垫付,再跟公司报销。
一群人聚在公交车站,凉风吹得候车人哎哎叫,顾未辰的消息也随风而至。
"我晚上来你楼下等你,要见一面吗?"
"我已经约好室友了,不好拒绝他们呢。你别来了。也不收礼物。"
挤上公车,摇摇晃晃一小时,她回到出租屋。
嘭嘭——
大门打开那一瞬,纸皇冠从半空落到她头上,陶暄禾他们拉了彩炮,斑斓的彩纸与金粉瞬间喷洒出来,亮晶晶,落在她那个戴歪了的纸皇冠上。
她吹灭了蜡烛。
"祝我,生日快乐。愿每天都开心,岁岁安宁。"
就这样简单的一个愿望。
没有忽然冒出来的生日礼物,也没有纸醉金迷的仪式。可是她笑得高兴,这种日子,她过了二十多年,节奏永远可控,每步都计数。
平凡的人没想过要打破常规。
星期一那天,她特意挑了一件黑色套头针织上衣。她身上的痕迹两天了也不见消退,这边红一块,那边紫一块,看起来有点吓人。
回到公司,桌上摆放了一束鲜花,一大束绽放的粉白芍药,缀一枝红的,软绵绵,像云朵。花上的卡片没署名,只有一幅熟悉的简笔画。
许心昕抬起头,那个种她一身草莓的神经病来得比平常早,正坐在房内对着她笑。
她拿着咖啡,硬着头皮敲了门。
"顾总,你的咖啡。需要我把今天的行程报一遍吗?"
"不用。你把下午三点那一小时空下来。有两个人来见你这个冈位。详细的等施总监回头跟你说。"
许心昕把咖啡放下,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自然是去你想去的地方。" 他别开了眼,目光又落回她脸上,问她:"那束花好看吗?"
"还可以。"
和他预想的反应不一样。
顾未辰静默两秒,流里流气地说:"你没有生日礼物了,你那晚收下我了。"
"顾未辰!这里是公司!"
许心昕气急败坏,抬起手要用咖啡泼他。
"许秘书,你要对老板客气一点。"
"那你也正经一点。"
"你以什么身份要求我?"
"你的下级。"
房间内气氛微妙。
一对男女像跌落了一个奇怪的漩涡,在里面兜兜转转,一个不想上来,一个挣扎着要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