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贪欲 “梁竞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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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你？用一百万来可怜你？”梁竞坷冷笑一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
“陈奕，你可真敢想。”
陈奕不可置信地注视着他平淡如水、不屑一顾的脸，仿佛她的歇斯底里在他这里只是个笑话。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陈奕声线颤抖地质问他：“那你为什么要给我钱？为什么要当着吕劲松的面帮我说话？为什么要在采访时说我勇敢说我仗义说我比晚霞还耀眼？！”
……
“梁竞坷，你应该恨透了我对啊。”
这两个月以来堵在她心口的疑问终于能问出来，陈奕从未如此迫切地渴求一个答案，从未。
梁竞坷垂下眼，额间的发丝轻轻颤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奕的眼睛都瞪得发酸发疼了，才听到他说：“我想你误会了。”
“那笔钱是我转给橙子的，他怎么用给谁用，我没有问过也不关心。至于帮你说话还有采访，我只是就事论事，仅此而已。”
“呵！”
陈奕的冷笑声在宽阔的病房里回荡着，她擦去眼角刚滴落的热泪，咬着下腮：“梁竞坷，你还真是出手阔绰。”
床边的人也不甘示弱：“比不上你的余二少。”
“梁竞坷！”陈奕喉间像含了一片苦瓜，又堵又涩。
“你用不着这么大声叫我。”梁竞坷似乎已经失去了谈话的兴致，他揉了揉头，双手掩住脸，闷声道：“如果你在电话里跟我说对不起是因为这个，那属实是很没有必要。”
梁竞坷脑中不合时宜地响起程宇杭说过的话。
“几年前你尚可以用钱砸她，现在呢？你又要用什么留住她？”
这问题本身就不成立，梁竞坷从没想过用钱来挽留陈奕，还好他没有。
从陈奕反常的态度来看，他已经隐隐猜出她在乎的东西。
总之不是钱。
可他猜没用，得陈奕亲口承认才行。
“陈奕，这回你来决定。”梁竞坷听到门外渐渐走近的脚步声，他站起来，对她说：“你把钱转给我，一百七十六万，分文不差。”
“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见。”
不陪她玩无聊的猜来猜去游戏，梁竞坷说到做到。
“想好了给我发消息。”梁竞坷背起包，声音渐远：“或者打电话，随你乐意。”
汤苒从外面买饭回来，正好撞上离开的梁竞坷。她喊了他一声，他却好像没听见一般。
“你朋友这就走了？”
汤苒把袋子放一边，支起小桌。这才发现陈奕在用袖子抹脸，眼睛还红红的：“怎么啦？”
“没事。”她的声音可不像没事，感觉比来医院前情况更严重了。
汤苒见到梁竞坷的第一面就知道他不一样。陈奕是多要强的一个人，这么多年就没见她向谁服输过。
除了拍《逆流》那次，她身上背了数不清的欠款，妈妈从楼梯上摔下来住进ICU，自己因为连日不眠不休地工作精力不济而晕倒……
那是第一次汤苒看到她当着他们的面哭到泣不成声，嘴上却还反复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谁都知道，那次是真的没办法了。
因此在知道是陈奕给梁竞坷主动打了电话以后，她就十分确定：这个人对陈奕来说很重要。
虽然不知道两人不欢而散的原因，汤苒还是决定要让陈奕知情：“消消气吧，他昨晚守了你一夜，早上我来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撑着，看样子是一晚没睡。”
陈奕沉默地喝着粥，低头不语。
汤苒看着她黯然失色的脸，不免心疼。
“小奕，咱们在这名利场混了得有快十年了吧。钱、名利、地位……当初想要的东西基本都有了，可你满足吗？”
汤苒摇摇头。
人的贪欲就像个无底洞，无论怎么填都看不到头。
错把内心的空虚归结于对物质的渴望，是人类共有的症结。
“咱们都要明白，自己想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在电影这个以男性为主导的行业里，她们仿佛是摆放在货架上包装精美的商品，任人挑选。谁都可以随随便便地把她们拿起又放下，中间的成本几乎为零。
陈奕说过，她要让大家改变对女导演的看法，她们不是花瓶不是点缀，她们就是她们自己，是某某导演。
但除此之外呢？
“我们这群人每天都在接触爱、体会爱、描述爱，好似这一切都是那么的寻常。但不是的，爱是需要渴求的。欲望是爱，但又不完全是。”
这些天来，汤苒看着陈奕为了投资的事情来回奔波，再度陷入以往那种泥泞的境地，很不是滋味。
她还在最好的年华，不应该每天困在感情的洼地里无法抽身。
“小奕，犹豫的时候不妨问问自己的心吧。比如说，现在你可以问自己：对他还有感觉吗？”
是的，她用了还这个字。汤苒知道一点两人的过往，她对梁竞坷的熟悉不止源于小晗偷拍的那张照片。
读大学的时候追陈奕的人就很多，那时候完成学生作业要拍微电影，他们组总是不缺人。
学生剧组没有工资这一说，但拍完之后总会出去聚餐，酒吧也经常去。
年代久远，当时玩游戏都比较老土：真心话大冒险、抓手指之类的。汤苒记得很清楚，有个对陈奕有好感的学长问她谈过几段恋爱。
坦白说，陈奕的长相给人的迷惑性很强。她看上去就像从小谈到大的样子，长得实在艳丽动人。
但那天陈奕好像喝醉了，说话轻飘飘慢悠悠的。她放下手中抱着的玻璃瓶，很仔细地思考过后，伸出一根食指。
“应该算一段……吧。”
汤苒当时不懂这个应该和吧背后所包含的意思是什么。现在想来，也许是遗憾、不甘，还有一丝自我嘲讽。
她看见过陈奕对着一张老照片发呆的时候，照片上的男孩发丝飞扬，眉眼锐利。手机屏幕一次次被点亮。
后来陈奕也谈过几段恋爱，每次都从众多追求者里选中最帅、成绩最好、付出最多的那个。
陈奕的前任从来不是她的黑历史。
她享受着每一段恋情，飞速恋爱、飞速分手、飞速投入下一段，十分尽兴地度过了她灿烂的大学生活。
但工作以后就再也没有恋爱的经历了，像是被抽去了这根筋一样。
汤苒问过陈奕这个问题，以一种非常犀利的方式：“你这么久不谈恋爱，该不会是被哪个前任伤到了吧？”
陈奕当时半躺在酒店沙发上敷面膜，翘起的脚尖一顿。几秒后若无其事地转过来，白色膜布下的脸笑容清浅，活脱脱的渣女模样：“你想太多了。”
也对，只有她伤别人的份。
有感觉吗？陈奕问自己。
也许身体早就先一步作出回应，在那个微风拂过的湖边，月影摇曳的夜晚。
她回应了他的吻。
陈奕从不为自己学生时代的那几段恋情羞耻，她从中学习到很多。她也真的曾经认真投入过，牵手、接吻、在朋友圈官宣。
付出真心并不可耻，可她还有这份投入的热情和爱人的能力吗？
陈奕犹豫了。
“别想了快吃饭吧。”
汤苒没有任何逼迫的意思，单纯是不想看她那么痛苦和纠结。
既然回答不出，就没必要死磕一个答案。
因为在你迟疑的时候，往往行动会先一步做出决定。
两人说着说着又绕回跟余铭铂的谈判，汤苒说她昏睡的时候博锐总裁办给她打过电话，那边说合同已经拟好，问她什么时候有空过来一趟。
汤苒以为就是普通的合作协议，她对陈奕一直有种盲目的相信，源自于以往每一次走入绝境的时候陈奕都会带回希望。
陈奕小小地惊讶了一瞬，昨天下午才堪堪谈妥的事，竟然今天中午就拟好了协议。
不知道该说博锐的法务部效率高还是对此事已经轻车熟路。
但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可走。
她昏睡许久，却仍然心有余悸。她不想见到余铭铂，至少今天不想。
“我到时候让他们把合同寄过来。”
马上要签约，陈奕也不想瞒着汤苒了，她把一切都和盘托出。
“苒苒，我这次跟余铭铂谈的内容跟以往不是很一样……”
陈奕斟酌着用词，希望不要让汤苒过度惊恐。
“他同意进行投资，但条件是未来三年内每年不能少于一千万的净利润，否则……”
话还没说完，就被汤苒打断。
“你疯啦！”汤苒尖叫着：“你怎么敢跟博锐签对赌！！”
每每提到余铭铂，汤苒总避之如蛇蝎。陈奕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如果不是有十分重要的事，她从不会主动找他。
汤苒没想到，陈奕不鸣则已，铆足劲要当和资本博弈的勇士。
陈奕的笑和她惨白的脸配合起来有种凌厉的美感：“我也没办法。”
她罕见地向汤苒示弱。
“余铭铂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撒娇、耍滑、鳄鱼的眼泪……这些对他统统不奏效。唯一能打动他的就是利益，你知道的，他从不吃亏。”
“可你想过没有，”汤苒紧握住她的手，尝试让她动摇：“一旦输了，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你现在的光环、金钱、名誉，统统化为乌有。抛去这些不说，余铭铂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陈奕很感谢汤苒在这一刻都没提过自己，一直为她担忧着。
她挤出个笑，还有心情跟她开玩笑：“你刚刚不还说这些都不重要吗？”
汤苒急切地补充：“是，但也不能没有啊。爱情是锦上添花，又不能当饭吃！”
这句话陈奕很认可，但她也是铁了心要走这条荆棘路。
“别担心，我不会输的。”
她说得很肯定。
“昨天是我最后一次向他示弱……”陈奕泛白的手紧紧攥着被单：“他休想看我跌倒。”
这个他是谁，毫无疑问。
发现她情绪不对，汤苒没再劝，但无论如何一时之间也没法接受这个决定。
她叹了口气，说：“在没签合同之前，你都有反悔的机会，别冲动好好考虑。”
“小奕，我一如既往地相信并尊重你的任何决定，你要永远记住这一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