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风》梨枝萝卜

2、等待 我脑里

　　我脑里的小人上蹿下跳，疯狂叫嚣着让我说点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随之脱口而出，“你吃饭了吗？”
　　……我在乱七八糟的说些什么，和亲戚朋友打招呼那一套打习惯了吧。
　　明青空不言语，也没动作，仍用那双湿答答夹杂着莫名其妙的眼睛看着我。
　　我抬起眼鼓着勇气与他对视，寻思着接下来要说点什么能让我看起来不像个神经病。
　　“相逢即是缘分，我这人最见不得别人哭了，听说校门口有家甜品店风评很好，你要是不忙的话，我请你吃小蛋糕，可以吗？”
　　寻思半天又憋住一堆神经发言。
　　其实我知道这样说太唐突了，但我想让他开心点，所谓人嘛，不开心吃一顿就好了。
　　我知道他喜欢吃甜食，我就把话题往这方向偏。可为什么越说越像是在低俗的搭讪，救命。
　　我得挽回点我的形象。
　　“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谢春眠，致谢的谢……呃，春眠不觉晓那个春眠，我是特殊教育的。嗯，你好。”
　　这样介绍自己会不会显得我有点装。
　　明青空许是被我一堆稀里糊涂的话和行为影响，呆愣一会儿，也学着我的模板介绍自己说道，“明青空，明日天空是青色的明青空。我是设计专业的，你好。”
　　他顿了顿，轻轻吸了下鼻子，接着又问我“那个……我们以前见过吗？”那双聚着疑惑的眸子看得我心一跳。
　　“应该没有吧，我这人就是有点自来熟，如果给你造成困扰的话我很抱歉。”不知怎的，我不太想让他知道我高中就认识他。
　　可能被我的解释说服了，明青空摇了摇头，“没有这回事，我很感谢你的安慰。不过我等会儿确实有点事，还是算了吧。谢谢你，要是以后有机会的话，我请你吃。”
　　明青空弯了弯眉眼，这次我看的真真切切，他脸上的泪水被纸拂去，只扬起一丝礼貌性的笑容。
　　聪明人都知道他这是明确的拒绝我了。
　　其实今天的发展已经超出我的预期，我应该很高兴才对，但人就是这样贪得无厌，我总想要再贪心一点，能和他再多说点话，多相处段时间 ，让明青空认识谢春眠。
　　没办法，只能说再见了。
　　我直直盯着明青空，秋风吹得他的睫毛微微发颤，也吹得我的心空落落。
　　我舍不得和明青空道别，只能点点头，等着他开口。
　　漫长的秒针在我心间上跳动，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发颤。
　　良久，一声突兀的轻笑声落入我的耳，像是被羽毛擦过，有些发痒。
　　“嗯，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要是有天我想起请你吃蛋糕这个约定，但找不到你的话可就麻烦了。”明青空打开手机，将好友码明晃晃摆在我面前。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打懵了，赶忙掏出手机扫了码，把申请发过去。失控的秒针开始疯狂转动，嗒嗒嗒不停，我心底里还暗暗庆幸他给的不是QQ好友，不然就被拆穿了。
　　“那我们有机会再见吧。”明青空向我摆摆手离去了。
　　我也挥挥手，背过身去，晃着步子，跟踩在云尖儿上似的走了。
　　今天简直是我的幸运日，一天抵我高中两年。
　　要是我高中那会儿胆子大些就好了，说不定现在就已经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了。
　　中学时期，人总有这么一点中二的想法。初中的时候我将无敌是多么寂寞奉为真理，不屑于和任何人打交道，自视天下无敌。
　　等我去到主城上高中，发现一山更比一山高，敬陪末座，遥遥不可期。
　　人一旦傲过头了，现实落差太大，就会慢慢变得自卑。
　　那个时候，我很讨厌和人交流，虽然跟初中时差不多，没什么人说话，但初中是不屑于与人说话，而高一那时是纯粹因为害怕与自卑。
　　人大多会因为对他人的羡慕而心生嫉妒，我也不免落俗。
　　可明青空这个人，实在是……太耀眼了，从初次相见开始，已经不在我幻想范围之内了，我心底压根容不下一丝嫉妒，只剩下崇拜，在时间的发酵里，又变质为爱慕。
　　我因为他，在高中的而后两年里改变了很多。但直到毕业，仍没有勇气和他搭话。
　　走得远了，我打开手机点进他的好友界面。明青空的名字就是姓名的英文缩写，头像是一只Q版的小雪人，戴着红色的帽子和围巾。朋友圈大多都是出去旅游的风景照或是和朋友的合照。
　　我花了几分钟看完他的朋友圈，讪讪点开他的聊天界面，想着发点什么，输入又删除，最后还是关掉了手机。
　　接下来的一个周，我都没有遇见他，也没有收到过他的信息。虽然知道明青空说的不过是客套话，但心里还是难免有点失落。
　　一个周里我也想过很多次给他发消息，但始终没有勇气点下发送键。我害怕对方不回我的信息，更害怕发出一条后有感叹号出现。
　　不过也有好事到临，后天就是国庆节。
　　回到家也是我一个人，但总归约了几个初中到现在仍有联系的朋友出来。
　　放假那天我下午还有节课，得上到三点过左右。
　　秉持着早点到家早点休息的信念，我订了五点的票，据我多年的卡点经验，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我是一个特讨厌麻烦的人，就背了个包，装着电脑和充电器。
　　下了课，托室友把课本带回寝室，我就出发去高铁站了。
　　人潮熙熙攘攘地朝里涌，我跟着人流卷进站口。
　　节假日的人类真是可怕，聚挤作一团又忽得散开。
　　有人归家心切，有人出差奔波，有人去看世界。我跟随着世俗，安定进小小角落。
　　我好不容易挤到自己靠在窗口的位置，坐下准备睡个觉，看到一个身影朝我走过来，很像明青空。
　　我眯了眯眼睛，人走得近了，看得清楚，还真是他。
　　他的眼睛摸索着座位号，最后停留在我这身边的位置。看到我，明青空愣了愣，有点惊讶，随后又冲我微笑，“真巧。”
　　我点点头，日思夜想的人正站在我的眼前，真的好巧。
　　他提着行李箱，往行李架上边放，放了一次没成功，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帮你，可以吗。”
　　不等他回答，我接过他的行李箱往上一抗，箱子挺重，幸好我这个暑假勤于锻炼，不然就要尴尬社死了。
　　明青空向我答谢后入了座。
　　“你要回家吗？”明青空转过头，问我。
　　我点点头，“嗯，你呢，也是回家？”
　　“不是，我去旅游，见见秋天的北国风光。”他带着笑。
　　“大兴安岭？”我脑子里忽得想起这儿，也可以说只能想起这儿。
　　“嗯。”
　　“你坐火车去吗？”
　　明青空摇摇头，“不是，等会去机场。”
　　我哦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了。明青空见我不说话，便放下桌板，趴在上边小息。
　　我小声叹口气，又把天聊死了。
　　我盯着他黑乎乎的后脑勺，他的头发看起来很软，不知道摸起来是不是这样的感觉。
　　我想留下点什么，为了纪念这次偶遇。
　　我打开手机里的相机，小心翼翼对到他身侧拍了一张。
　　嗯，不愧是明青空，逆光里定格在手机里的照片也显得如此帅气。
　　列车外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明青空用脑袋蹭了蹭压在头下的手臂，缓缓起身。
　　我立马回过头，装在看窗外风景，看他并没有发现我的视线，我又偷偷瞥向他。
　　他盯着前方的椅子发呆。
　　机械女声落入耳中，明青空看我站起身，侧过身子让我通行。
　　我一边往外慢慢移一边说，“大兴安岭虽然我没去过，但听过‘万山红遍，层林尽染’的秋景名句。林海莽莽，秋色意浓，祝你旅途愉快。”
　　明青空笑着点头。“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