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浮岚》只是树

48、第48章 庆祝

　　捧着新鲜的户籍证明，言夕岚爱不释手地瞧了好多遍，将一张纸从头到尾反反复复看，怎么都看不厌。连着两天揣着它四处炫耀，两天后，北大街的所有商户以及军营在营的所有将士，都知道言夕岚拥有了户籍。

　　尤其是王成，被言夕岚堵在军帐、营地饭堂、训练场等多个场合，超绝不经意将那张纸掉落在他面前，以至于王成都快能把那张户籍证明每一个字背下来了。后来再见着言夕岚出现，王成为了不被他炫到，都会先开口说句“恭喜言公子入户籍。”随后火速开溜，之后更是远远瞧见他就先跑了。

　　等到言夕岚认识的所有人都对他表达了庆贺后，他才消停下来。不过还是会在每天睡觉前，从枕头下把户籍证明拿出来，举着欣赏片刻，才安然入睡。

　　“这么开心？”

　　“当然开心啦！我现在可是大弈的合法公民了！”

　　当言夕岚再一次举着户籍证明朝自己展示时，那副笑意直达眼底的模样，令裴江寂心中一动，一伸手将人捞进怀中，俯身从他的眉心一路向下，亲吻过眼睛、鼻尖，最后落在唇角轻轻咬了咬。

　　“明日休沐，带你去庆祝庆祝，如何？”

　　“去哪啊？”

　　言夕岚眼睛睁得圆圆的，脸上写满期待。

　　“不告诉你！”

　　“哼，不告诉我就不告诉我，那我就……”

　　“你就怎样？”

　　“就等着呗，嘻嘻。”

　　两人滚作一团。

　　翌日一早，言夕岚还在睡梦中，便被裴江寂叫醒了，他睁着迷蒙睡眼望着已经穿戴整齐的裴江寂，打着哈欠问：“这么早……”

　　刚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裴江寂无奈，只能把人从床上捞起来，一边帮他穿衣服，一边沉着声温柔道：“要去的地方有些远，需早些出发，乖，到了再睡吧。”

　　“嗯。”

　　嘴上答应着，人却还是不清醒。好不容易在裴江寂的帮助下洗漱好了，他才终于清醒了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坐在裴江寂的马上，疾驰着就飞奔出了城。

　　眼前的风景不断变化，他们一路踏过了城郊连片的农田，跨过了连接城内外蜿蜒的曲河，穿过了城外幽深的密林，越过两座高山后，视野逐渐开阔，映入眼帘的是连绵的大草原，辽阔得看不见边界。

　　临近中午，他们才到达目的地。

　　虽然在马背上颠得腰酸背痛，但眼前的绿意却令言夕岚心旷神怡，足以忽略身上的不适。

　　被抱着下了马后，他扭了扭腰，跟着裴江寂来到一处牧民聚集的营地，营地扎着大大小小十多顶帐篷，这种帐篷都是临时搭建的，和军营里的大帐不太一样。

　　“我们今天要住这吗？”看着眼前简易的帐篷，言夕岚有些好奇。

　　“嗯，这里是牧区，条件有限，将就将就？”裴江寂的身高站在帐篷里必须弯着腰，他不得已又出到帐篷外。

　　“我没问题呀，能睡觉就行！”

　　“那现在还困吗？要不要再休息会？”裴江寂手撑在帐篷顶，只把头探进来。

　　“暂时不困，我想出去逛逛。”言夕岚兴奋地推着他一同走了出去。

　　“行，一会带你去吃饭。”

　　“好呀！”

　　两人一同在营地里闲逛，为了配合言夕岚的步调，裴江寂特意放慢了脚步，他的手臂垂落在身侧，手背的皮肤若有似无地总是被蹭到，内心生出一股冲动，一把握住作乱的手，用了些劲。

　　“干嘛呀？”

　　言夕岚故作懊恼地挣了挣手，见挣不开便放弃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凑近裴江寂神秘兮兮地问：“这边的牧民不歧视断袖吧？”

　　裴江寂嗤笑一声，“此地民风开放，别说断袖了，就是……咳咳，总之你大可放心。”

　　言夕岚有些狐疑地瞟了裴江寂一眼，也没追问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只是被他拉着走到了一户牧民的住处后停住了脚步。

　　这户牧民在帐外架起了灶火，灶火上方正悬着一只浑身棕褐色的烤全羊，羊肉被烤得焦香四溢，正滋滋滴着油。

　　见言夕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烤全羊，还时不时吞咽口水的样子，裴江寂揉了揉鼻子轻笑了声，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对他说：“一会就能吃了，馋猫！”

　　闻言，言夕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眼睛还是没离开过烤全羊。

　　正午时分，两人和营地的十几个牧民一起，就着咸奶茶和馅饼吃了一顿丰盛的烤全羊宴，吃得言夕岚肚子都鼓了起来。

　　“我不行了，真吃不下了！”直到言夕岚再一次拒绝了牧民递过来的羊排，他才意识到这里的牧民有多么热情好客。

　　也不知道裴江寂是怎么认识他们的？他以前来的时候，也吃到肚子撑吗？言夕岚正胡思乱想着，却听见裴江寂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吃饱了？去外面走走？”

　　“好！”

　　正好需要消消食！言夕岚拉着裴江寂的手站起身，顺势就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跟着他，出了营地，沿着牧场漫无目的地散步。

　　正值盛夏，站在草坡高处，放眼望去，满目皆是翠绿。

　　草原上风大，吹起层层叠叠的草浪，成群的牛羊漫步在半坡上，悠悠地享受着清新的美味，是让人很舒适的风景。

　　除了偶然闯入鼻息的牛屎味，言夕岚皱了皱鼻子。

　　“裴江寂，为什么带我来这？”

　　裴江寂没解释，只是反问：“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言夕岚朝裴江寂绽放一个灿烂的笑，“我非常喜欢！”

　　“你不知道，我大学的时候可想去草原旅游了，经常刷到别人去草原旅游的视频，就很心动，不过那时候没钱也没时间，后来工作了有钱了，也不太喜欢出门了，就一直没能成行。”

　　“所以谢谢你呀，帮我实现了一个心愿！”

　　对上裴江寂一双满溢温柔的黑眸，言夕岚感觉自己似乎要溺毙在那抹深潭里。

　　“以后，你有任何心愿，我都帮你实现。”裴江寂勾起唇角。

　　缱绻的语言被风卷着灌入耳中，言夕岚的心海像被投入了石子，荡起了一圈又一圈涟漪。

　　他主动凑上前，在辽阔无边的草原上，和裴江寂接了个充满青草气息的吻。

　　在外面乱逛还不觉得，回到帐篷一看到毛茸茸的地铺，困意便席卷了全身，言夕岚止不住打了好几个哈欠，硬生生把眼泪都挤了出来。

　　“睡吧，我在这陪你。”

　　裴江寂搂着他躺倒在地铺上，伴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咩叫，陷入了沉沉睡眠。

　　言夕岚醒来时，帐篷里只剩他一人，外面的天已经变成了深蓝色，肚子适时咕咕叫了声，他从地上爬起来，揉着眼睛走出帐篷，见裴江寂宽肩窄腰的身影正蹲在外头的小灶台处烤饼子，灶台是他临时用石头搭建的，在他旁边显得像是在过家家。

　　言夕岚不禁笑了声，而后凑上前去，假装真的在玩过家家般，问到：“爸爸，好香啊！是你做的吗？”

　　饼是串在木签子上烤的，裴江寂转着签子的手顿了下，不太明白言夕岚是在干什么，但还是配合地回答：“嗯，以前打仗时跟牧民学的，趁热吃！”

　　裴江寂把一个烤好的饼递给他，又帮他理了理睡得乱飞的头发。

　　“爸爸真厉害，又会打仗又会烤饼。”说完，言夕岚自己都憋不住笑了。

　　“那我的好儿子是想跟我学打仗还是跟我学烤饼呢？”见言夕岚笑得花枝乱颤，裴江寂也笑了起来。

　　“裴江寂，你真可爱！”言夕岚飞快地在裴江寂脸上吧唧一口，趁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退到一旁，坐着啃饼子去了。

　　“真好吃！”

　　言夕岚一口就把烤饼咬了大半，烤饼有些硬，他鼓着腮帮子努力嚼着。

　　“慢点吃，别噎着。”

　　裴江寂被亲得耳尖还有点泛红，宠溺地看着他，还喂了口奶茶给他顺顺。

　　简单吃过一餐，两人来到草原最高的坡顶，向下俯瞰，可以看到地势凹陷处形成了一个天然湖泊，白天看时，湖泊里的水是碧蓝色的，如同坠落在草原上的一块蓝宝石，到了夜里，湖水便成了深不见底的黑幕，只能借天空中倒映下来星星点点的光，辨认出它是一片湖泊。

　　“它叫星落湖。”

　　漫天的星星落在湖面上，难怪叫这个名字。

　　也是来到这边，见识过纯净无污染的天空后，言夕岚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喜欢看星星。

　　“你是特地带我来这里看星星的吗？”

　　言夕岚仰着头，目不转睛地数着天上闪烁的星子，殊不知旁边的裴江寂一直在看他，眼神都没有挪开过。

　　“先前看你很喜欢星星，所以带你来这。”

　　裴江寂的手触碰到言夕岚撑在地上的手，继续喃喃道：

　　“以前来过一次，那时候就发现，这儿看星星视野最好。而且这儿不止天上有星星，星落湖里也有星星，所以，在这里，你相当于拥有了两片星空。”

　　“那我岂不是星星富翁？”言夕岚对此相当捧场。

　　“对，你不仅是星星富翁，还是……”裴江寂顿了顿，言夕岚转过头，看他一脸神秘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烟花棒和一根火折子，“烟花棒富翁！”

　　“哇！这么多！”言夕岚迫不及待地抽出两根烟花棒点燃，“怎么想着玩烟花了？”

　　跃动的火光映在言夕岚的眼睛里，如同星星坠入了深海，一闪一闪，沉溺其中。

　　熟悉的场景令裴江寂怔愣一瞬，随后他也抽出两根烟花棒点燃，看着火星不断闪烁在言夕岚眼中，眼尾微勾，缓缓说道：“还记得你上回给我过生辰吗？我们一起看了烟花，那天，焰火的光落在你眼里，闪得耀眼，那时候我就觉得，你眼里的星空，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星空，就像现在一样。”

　　言夕岚有些发怔，他一瞬不瞬地看着裴江寂的眼睛，看着那双湖泊般的黑眸里，闪烁着烟花棒星星点点的光，漂亮得令他挪不开眼。

　　“我想我也见到了最美的星空。”言夕岚笑得眉眼弯弯，在烟花棒熄灭后，凑近裴江寂，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谢谢你，属于我的，最美的星空。”

　　说完，言夕岚感到左手无名指触到一点冰凉，随后，那点冰凉便停留在手指上。他抬起手，发现自己手上被戴上了一枚祖母绿戒指。

　　“这是？”

　　他眼睛瞪得老大，讶异地将目光转到裴江寂脸上，对上一双黑眸，那双湖泊般的黑眸，也映上了星星点点的光，如同化了冻的冰湖，染上了暖意。

　　“这是上回回江州，祖父交给我的，祖母佩戴过的。”说到这，裴江寂耳尖泛起些红晕，“当时他问我是否有了心仪之人，我如实告诉他了，他便将这个交给了我，这是裴家祖传，留给当家主母的信物。”

　　闻言，言夕岚的脸“唰”得一下红了，如同一只熟醉的虾，他害羞地别开脸，强迫自己语气镇定道：“什、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言夕岚，你愿意成为我一生的伴侣吗？”

　　裴江寂表面上看着平静无波，淡定得就像自己对言夕岚手拿把掐，实际上，红透的耳朵以及能和战鼓比肩的心跳声，还是出卖了他。

　　见言夕岚一直愣住不回答，他的手心都紧张得出了层薄汗，手不着痕迹地掐着衣袍的下摆，强迫自己平静等待答案。

　　另一边，被突然求婚的言夕岚十分手足无措，他当然是愿意的，但他脑子里正在天人交战。

　　可恶，我什么都没准备，今天穿得也不够帅，怎么办？下次再补给他一个求婚？

　　……

　　想得太过入神，直到一阵风吹过，他被刺激得打了个喷嚏，才一霎回了神，想了一大堆没用的，此刻他只剩一个想法，就是牢牢抓住眼前这个人。

　　于是他鼓足勇气，坚定回答：“我愿意，我愿意永远和你在一起！”

　　接下来，他看见裴江寂就像是忽然被注入了活力般，一双眼睛闪着光将自己牢牢锁定，后来裴江寂又说了些什么，他不记得了，唯一记住的，是裴江寂怀里的温度，和那个在星空下，温柔而绵长的吻。

　　他想，无论未来会怎样，他只想抓住当下，抓住眼前这片只属于他的最美的星空。

　　（全文完）

　　打下最后三个字后，宁为夜点击发表，关机一气呵成。历时两个月的文终于完结了，他伸了个懒腰，捞起趴在鼠标旁的小黑猫，一同躺倒进舒适的大床上，满足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