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浮岚》只是树

26、第 26 章 同居

　　翌日一早，两人都默契地没提昨晚那个拥抱，言夕岚和裴江寂依依不舍地告了别，带着自己不多的行李上了马车，他从袖袋里摸出一包橘子糖，自从那天自己说要吃橘子糖后，将军时不时就会做一包给他补充糖库。

　　言夕岚叹了口气，拿出一颗橘子糖放在嘴里，趴在马车窗子上，看着裴江寂负手而立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

　　回到别院，悲伤的情绪才持续了半日，刚把久违的别院收拾好，午睡醒来，言夕岚便瞧见院子里多了只大木箱，以及旁边杵着的裴江寂和墨竹。

　　“什么情况？”见着将军虽然心里开心，但言夕岚对此还是感到疑惑的。

　　裴江寂朝箱子看了眼，神色自然道：“我，搬回来住。”

　　“真的吗？”言夕岚一脸惊讶，那岂不是要同居，他心里反倒生出一丝窃喜。

　　“军营的东西都搬回来了，还能有假？”裴江寂道。

　　“为什么突然搬回来？”言夕岚问。

　　裴江寂摸了摸鼻子，“王监军不愿意跟别人住，非要同我住一起，我就把营帐空出来，让给他咯。”

　　“这个王成太可恶了吧！既要分你的权，睡你的营帐，还想……”言夕岚气道脸都有些泛红。

　　“还想什么？”

　　“没什么。”言夕岚一边生气，一边支支吾吾地撇了撇嘴。

　　看他气鼓鼓的模样，裴江寂忍不住用手挡着嘴轻笑了一下，随后又正色道：“上回山匪的事还没完全了结，凡贼那边也已盯上你，你的性命还是有危险，所以我搬回来还能……咳咳，保护你。”

　　旁边的墨竹悄咪咪地觑了将军一眼，有些听不下去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于是主动扛起地上的箱子，说先去收拾，便遁了。

　　听了这话，言夕岚内里涌起一股甜滋滋的味道，比吃了糖还甜。于是他也露出一个甜滋滋的笑容，对着他说：“那，谢谢将军。”转而又问：“别院离军营有些距离，不会耽误你的公务吗？”

　　“不会，我听你的话，把一些不重要的琐事，都交给王监军处理了。”裴江寂歪了一边嘴角，露出一个坏笑。

　　“哦~那挺好。”言夕岚表面装得一本正经，实则内心窃喜。他暗自揣测，或许裴江寂对自己也有些意思，那接下来，自己要表白吗？

　　母单言夕岚甚至开始幻想两人同居后的甜蜜生活，各种偶像剧桥段轮番上演了一遍。

　　此时，军帐内，某位王姓监军，正对着一桌案垒起的册子，满脸生无可恋，“这都是什么啊？”翻了翻《夏季军服采办明细》、《军营勤务轮值办法》等册子，以及一堆待批的“请假条”，王监军揉了揉眉心，不知道自己这监军怎么当成了军营内务总管。

　　傍晚，秦醋从铺子里回别院，见小裴将军和墨竹的身影，他以为两人是路过来看看，直到吃过晚饭，两人还没走，他觉得有些不对了，他以汇报奶茶铺销售情况的由头，拉着言夕岚避开两人，来到厢房内。

　　“铺子里是发生什么了吗？神神秘秘，还要特意来房里聊？”言夕岚有着困惑地往窗边的塌上一歪，懒洋洋地依靠着墙。

　　“铺子一切正常。”秦醋说。

　　“没事那我就出去了啊！”言夕岚准备起身出去，他和小裴将军说好了要一起去散步呢。

　　“我是想问，小裴将军这是什么意思？他今晚在这留宿吗？”秦醋拦着言夕岚，不让他走。

　　“不是啊，他说之后要住这。”言夕岚又坐下，随手拿了颗橘子剥开，“你到底有什么事？”

　　秦醋叹了口气，在小榻另一侧坐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觉得将军不太对。”

　　“怎么不对？”言夕岚疑惑道。

　　“将军是不是知道公子的真实身份了，所以，回来监视你？”秦醋凑近了些，道：“不然干什么从军营突然搬回来？都在那住了这么多年了。”

　　就不能是为了我搬回来吗？言夕岚很希望是这样，可带入现实情况来说，监视自己的说法可能性更高。

　　他叹了口气，秦醋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把他原本还在小鹿乱撞的心，冰冰凉浇了个透。

　　最近开心得实在有些忘乎所以了，怎么忘记了现实里，两个人是对立的立场呢？虽然，他并不是永宁王，可如果找到任何永宁王谋反的证据，背黑锅的还不是他言夕岚。到时候，裴江寂会怎么想？他会放过自己吗？他会相信自己并没有谋逆之心吗？或者，他会相信自己不是永宁王，而只是言夕岚吗？

　　言夕岚不确定了，这份刚刚涌现的情意，该如何处理？他甚至萌生了跟裴江寂坦白一切的念头，不过一瞬，又甩了甩头，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了脑海。

　　他低垂着头，眼神里满是落寞。

　　“不过一切都还只是猜测，只要他们找不到任何永宁王那啥的证据，公子就还是安全的，不过，之后咱们怎么办啊？”秦醋焦虑地搓了搓脸。

　　“接下来吗？”言夕岚自言自语地喃喃：“明明才定下了自己的规划，又要……”这个世界没有一个能容纳自己的地方吗？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小裴将军真的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他肯定会来试探，到时候，我们再应对吧。”

　　主仆二人想到接下来的命运，同时叹了口气。

　　说好的散步，也因为害怕暴露而由言夕岚单方面鸽了。

　　入夜，言夕岚久违地泡了个花瓣澡，本准备暂时抛下烦忧好好睡一觉，谁承想，却和裴江寂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大眼瞪小眼地展开了一场关于怎么睡的对决。

　　此战以小裴将军试图以各种烂借口实现与言夕岚同床共枕；而言夕岚担忧两人太靠近，以至于暴露出更多□□而拒绝。

　　第一回合
　　裴：“我房间太久没住，味道不好。”
　　言：“那就散散味，我给你搬几盆花，清新空气。”

　　第二回合
　　裴：“屋子太大，我怕鬼。”
　　言：“你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时候怎么不怕鬼呢？”

　　第三回合
　　裴：“这段时间都是两个人睡，突然一个人睡我不习惯。”
　　言：“这段时间都是两个人睡，好不容易可以一个人睡了，我想一个人睡。”

　　第四回合
　　裴：“万一有人趁你睡着把你绑走怎么办？跟我睡，我保护你。”
　　言：“你的房间就在我对面，有人绑我，我大喊一声，你就能来救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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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竹看着这俩争执得分不出胜负的二人，担心再没结果这一夜就得过去了，他摇了摇头，打算帮帮自家将军，毕竟，第一次有了心悦之人。

　　就在裴言两人还在你来我回地争执不下时，裴江寂厢房冒出了火光，墨竹一边大叫着“着火啦”，一边跑出厢房扛了桶水冲回去。

　　两人终于停止了争论，一齐跑进对面厢房。

　　只见裴江寂那张大床有一半已经烧成了焦炭，另一半也被烧得乌黑，墨竹一脸黑灰提着个桶站在一边。

　　看到两人过来，咧着嘴露出口白牙道：“将军，我不小心把你的床烧了，你可能得去其他地方睡了。”语气还是上扬着的。

　　言夕岚：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的？
　　裴江寂：干得好！墨竹。

　　裴江寂装作苦恼的模样，叹了口气：“那我今晚，该去哪睡呢？”

　　墨竹也配合地叹了口气：“军营也没地方睡，家里也没地方睡，可怜的将军。”又看着言夕岚一脸恳切：“小言公子，看来，我们将军只能靠你收留了。”

　　说完，推着两人往房外走，语气轻快地说：“我会负责处理这间屋子，你们快去睡觉吧！”

　　出了房门，裴江寂一脸自然、但脚步极快地踏入了言夕岚房间，一进门就脱了外袍往架子上一挂，洗漱完毕直接往床上一躺，睡在床靠外侧的一边，并把被子也盖好了。

　　言夕岚一脸懵地看着裴江寂这一系列如同彩排多次的上自己床如流水线般熟练的动作，嘴巴动了动，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见他站着不动，裴江寂还拍了拍另一侧的床，催促道：“快来睡觉，我困了。”

　　言夕岚只能无奈地缓慢地一步步走向那张舒适的，他铺了软凉垫子，堆满了话本的他的床。

　　看着床上殷切盼望着的目光，他的心似乎分裂成了的两半，一半是快乐，一半是担忧。言夕岚就在这种矛盾的心情下，爬上了床，越过了裴江寂的身体，躺在了床的内侧，盖上了薄被子，眼睛一闭，怀着忐忑的心开始装睡。

　　不管了，只要我不承认，我就不是宁为夜。没错，而且我本来就不是宁为夜！睡就睡吧……睡在一起又不代表就能抓到我的把柄了，谁说睡到一起就一定是来监视我的呢？没准他是真想跟我睡呢？他会是真的吗……

　　言夕岚睁开眼想看看裴江寂，没想到裴江寂正在看着他。

　　他被吓了一跳，没过脑地开口问道：“你是不是要监视我？”

　　裴江寂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言夕岚恨不得咬烂自己的嘴巴，于是他咬了咬自己的下唇，直到嘴唇泛白了才回答：“我说梦话呢！晚安。”

　　什么破理由，这么烂，我真是服了你了言夕岚！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骂着骂着脑缺氧昏睡过去。

　　而之前还喊着困了的小裴将军，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跟他睡在一起而已，什么叫监视他？

　　在军营同床的最后一晚，裴江寂并没有不在意，反倒被他反复咀嚼，言夕岚的眼神，言夕岚的抚摸，言夕岚没有推开的那个拥抱，究竟有什么含义，他很想搞清楚。

　　所以他回到别院，来到言夕岚身边，他以为两个人只要继续这样同床共枕，总能明白对方是否与自己有同等的心意。

　　明明听到自己搬回来时，言夕岚是开心的，可为什么突然变了？为什么问是不是监视？

　　等等！难道他知道我之前派人监视他的事了？他发现我知道他永宁王的身份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

　　对了，王成！

　　他是皇上安排来的人，那他肯定知道了言夕岚的身份。

　　一定是王成跟他说了什么让言夕岚意识到了自己身份暴露的事，所以怀疑自己的亲近都是为了监视他。

　　都怪王成！王成这个混蛋！

　　裴江寂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了王成一万遍，并在第二天又推了一堆琐碎之事以转交职权的名义交给王监军。

　　王监军：要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