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总是跟踪我怎么办》唐西木

8、初雪夜的锚点 祭司殿

　　祭司殿预言第一场初雪即将到来，王宫将在那日举行盛大的宴会。迦梨和莲娜商量要给鸯结做什么样的裙子，她猜测她们是想玩换装小游戏。
　　“我有裙子穿，不用再做新的了。”
　　迦梨义正辞严地拒绝了她：“不行，宴会很重要的，这是你第一次正式露面，必须认真对待。”
　　“鸯结会跳舞吗？”莉欧小姐问到。
　　鸯结愣了一下：“还要会跳舞吗？”
　　“当然，如果别人邀请你跳舞你不会岂不是很尴尬。”迦梨对莲娜伸出手，“我们跳给你看一遍。”
　　少女的裙摆在空中划过完美的弧度，踮起脚尖时鞋子上镶嵌的宝石折射出美丽的光芒，最后一个动作迦梨没站稳倒在莲娜怀里，两人笑作一团。
　　很像华尔兹，可关键是她连华尔兹也不会挑。胡思乱想时修长柔软的手伸到她面前：“可以邀请你跳支舞吗？”
　　鸯结生疏地把手搭上莉欧的肩膀，靠近她，最先闻到的是香气，鸯结脑子里闪过很多词：雨后的草地，干燥的树木，苍翠的群山。
　　“我会踩到你的脚的。”
　　“不会的，放轻松。”后背的手指蹭了蹭她，“别那么僵硬。”
　　结果好像适得其反，鸯结尴尬地视线没地放，晕晕乎乎的不知道做了什么动作全凭莉欧带动，在转了很多圈后终于一头撞到了莉欧肩膀上。
　　鸯结立即跳开连声道歉。
　　“没关系你跳得很好。”
　　“对啊对啊我第一次跳舞差点把莲娜的脚踩烂。”
　　鸯结听完更想脚趾抓地了。
　　这股羞耻感持续到睡觉前，鸯结无意中看到了莲娜给的梦境香水决定试试看。
　　香水装在玻璃瓶子里呈现淡淡的粉色，她在床幔四角都喷了些，柔和的花香溢开，还夹杂了甜甜的果香，鸯结平躺下盯着床幔顶部沉沉睡去。清早醒来时她侧躺着，手腕处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用手指描摹，一圈半个硬币大小的痕迹，很浅，但明显比周围皮肤的颜色要深，看起来像牙印？
　　做梦咬的吗？可她根本不记得做了什么梦，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很舒服像窝在云朵里。
　　算了，反正不疼，说不定是虫子咬的。

　　最近每天下课以后莉欧都会留下来陪鸯结练舞，一时间她的水平突飞猛进好歹是能看了。
　　虽然迦梨和莲娜很想把鸯结打扮得珠光宝气，但考虑她的喜好还是选择了杏色的裙子，不过细节处还是加了小心思，例如她选的是一条荷叶边蛋糕裙，不过立领设计中和了甜美多了干练，腰间用紫色腰带搭配。
　　“你想要胸花还是披肩？”迦梨不怀好意的样子像小恶魔。
　　“胸花吧。”好行动一点。
　　“你想要帽子还是珍珠发冠。”莲娜又来送问题了。
　　“珍珠发冠。”
　　她捏捏鸯结的手，猥琐地笑出声，吓得鸯结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们到宴会厅的时候莉欧小姐已经到了，法伦国王在与泽菲王后说悄悄话，几人行完礼回到莉欧身边讨论今天穿的衣服。
　　“你是不是紧张？”鸯结低声问。
　　迦梨条件反射挺直了后背仍旧死鸭子嘴硬：“我没有。”
　　“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迦梨傲娇地撇过头：“你不懂。”认识了一个很好的人当然想向全世界炫耀她了。
　　王后提醒她们将要进入宴会厅，做好准备。门后全是不认识的人，必须打起精神面对。
　　她和莲娜一左一右站在迦梨身侧，门缓缓打开，乐器声戛然而止，说话声微弱，无数人的目光向他们投来，“参见陛下”“参见王后”的问候声此起彼伏，鸯结感到数不清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或好奇，或打量，或探究。
　　迦梨脸上始终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鸯结和她对视时读懂了她的口型：“今晚会很忙。”
　　和她曾经看过的宫廷电影如出一辙，宴会厅采用穹顶设计，顶部绘有壁画，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巨大的紫水晶吊灯，桌子上的餐具一律使用金器，夫人公爵衣着光鲜亮丽，小姐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交谈。
　　迦梨递给鸯结一杯酒：“有人过来了。”

　　“这是里德公爵的女儿维塔。”迦梨小声提醒她。
　　“公主身边又出现新面孔了。”维塔笑盈盈地行礼。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鸯结。”
　　鸯结对维塔露出微笑：“你好，我是鸯结。”
　　“鸯结小姐是公主从宫外带回来的吗？”
　　迦梨没说话，只是碰了下维塔的酒杯。维塔心下了然，迦梨身边有一个新伴读的事情早都传遍了，当年数不清的人争贴身侍女的位置，结果迦梨捡了一个回来，这个估计也是同样的路子。
　　“她没有恶意。”维塔走后迦梨说。
　　“我知道。”
　　可能是大家都好奇，于是纷纷来敬酒，饶是迦梨小口小口地抿一杯酒也很快见了底。鸯结微微侧身遮住迦梨，手在她杯子上敲了两下。
　　迦梨喝了一口：“嗯？没味道了！”
　　“小孩子在长身体，不可以喝那么多酒。”
　　“莲娜呢？”迦梨转头四处寻找，发现她正在保持端庄的样子若无其事地偷吃。
　　没丢就行，音乐换成了柔和优雅的曲调，迦梨弯下腰对鸯结伸出手：“鸯结小姐，我可以邀请你和我跳支舞吗？”
　　她搭上迦梨的手同她进入舞池中央，五颜六色的裙摆在空中飞舞，少男少女的笑容活泼明媚。迦梨看了眼门的方向，朝鸯结眨眨眼睛，鸯结读懂了她的意思，两人随着舞步写向边缘靠近，身体隐匿在人潮中，找准机会溜了出去。
　　因为喝了酒迦梨脸颊红扑扑的有些热，鸯结抚上她的脸，感受到凉意她眨着湿漉漉的眼睛像小狗一样蹭蹭鸯结的手心。
　　“我们出去走走吧。”
　　宴会厅的热闹衬得外面格外安静，迦梨带她穿过一座座宫殿到达国王平日召集大臣的宫殿。这是鸯结第一次来，进去以后要先穿过大厅，说是大厅其实不太合适，毕竟太大了。墙上挂满了画像，鸯结停下来挨个看过去。
　　“这是历代君王的画像，父王说这些画像可以激励现任君主创造功绩，督促大臣尽心辅佐。”
　　“你有崇拜的君王吗？”
　　说到这个迦梨来劲了：“我崇拜的君王不仅我认为她好，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她骄傲地挺起胸膛：“自她以后每任君王都把她当做典范，从我知道她的故事起我就发誓总有一天要成为和她一样厉害的人。”
　　鸯结起了逗小孩儿的心思：“就连陛下也比不上？”
　　迦梨非常肯定地点头：“她在位期间从无败仗，政局稳定，贸易繁荣。而且她有勇有谋，为圣迦尽心尽力。就算她没有生在王室，也会成为名扬天下的魔法师的。”她把鸯结带到一幅画像前：“这就是索蕾国王。”
　　画像上的人手拿宝石权杖，身着加冕服，表情平淡却能看出野心。
　　“旁边的是她的姐姐罗莎公主，她们是双胞胎，一直伴她身侧辅佐。”
　　闻言鸯结看向右边的画像，女人容颜昳丽，如玫瑰似的柔软唇瓣勾起。她反复对比两张脸，让她们在脑子里重合，自言自语道：“双胞胎？”
　　作为索蕾的狂热粉关于她的事迦梨都刻在脑子里了：“索蕾陛下和罗莎公主是六个月的早产儿，神奇的是她们的身体比足月的孩子身体更健康，这注定了天生不同凡响。”
　　双胞胎，早产儿，六个月……鸯结呼吸慢了下来，迦梨还在滔滔不绝：“索蕾国王去世前下令将她的画像和母后姐姐的放在一起，这样她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左边那幅就是她的母亲乔琳王后的画像。”
　　顺着迦梨指的方向鸯结看到了她没注意到的画，熟悉的脸赫然在目，内心的防线一时间崩塌，猜想得到验证，她极力抑制住发颤的身体。
　　回到燃月大陆，即使她知道自己属于这里也依旧漂浮不定，这里没有玄敏，没有过去温馨的家，她原本以为自己要漫无边际地找上二十年。
　　今夜，锚点降临。
　　泪珠滚落至下巴，冰得她快死了。
　　“鸯结，你怎么哭了？”
　　冷风透过没关紧的缝隙溜进来，目光穿过门的阻碍望向茫茫黑夜。
　　“迦梨，下雪了。”

　　迦梨对鸯结是因为冷才哭的借口一万个不相信，于是她给了鸯结一个结实的拥抱小声说道：“鸯结，你是不是想奶奶了，说出来不丢人的。”
　　她总是这样安抚她的情绪，鸯结把脸埋进她毛茸茸的衣服里：“知道了。”
　　“鸯结，小孩子也可以听懂大人的烦恼的。”
　　“好吧，我的小大人。”
　　此时她们正坐在藏书馆里，鸯结打开一卷画像，上面是乔琳王后和凯兰国王结婚时的双人画像，鸯结用手遮挡住凯兰的脸，她懒得看他。
　　“跟我说说乔琳王后的故事吧。”
　　经过昨天的介绍迦梨以为鸯结会对索蕾国王感兴趣，没想到她把目光放到了乔琳王后身上。
　　“乔琳王后和凯兰国王是家族联姻，据说双方对彼此没有感情，结婚以后也不冷不热。因为不喜欢王后凯兰国王对两个女儿也不关心。好在乔琳王后是非常优秀自强的人，她通晓音律，擅长各种乐器，战斗中可以用乐器攻击他人。两个孩子在她的教导下迅速成长，实力强大，无疑是继承王位的最好人选，罗莎公主无心王位，于是凯兰国王死前立索蕾为下任国王。”
　　鸯结打开其他画像，乔琳温柔地注视着婴儿床上的两个孩子，随着孩子渐渐长大，在花园玩闹，学习魔法，里面几乎很少见到凯兰的身影，当然，也没有鸯结。
　　她拧眉：“没有乔琳王后怀孕时的画像吗？也没有孩子刚出生的。”
　　迦梨翻了翻：“没找到，按理来说都会记录下来的……不排除被作为了乔琳往后的陪葬品或者保存在她生前的宫殿里。”
　　“一般空出来宫殿不是会有新的王室成员住进去吗？她的没有吗？”
　　“嗯，索蕾国王为了纪念她设下禁制把宫殿封存了。”
　　画像缺失的时间段，是她陪在乔琳身边的日子。
　　鸯结盯着雪地的反光，面色柔和，原来乔琳和梦境里一样爱她。
　　梦境……现在该换个说法了，准确来说是记忆。
　　初雪夜，鸯结得出关于自身的三个结论：一，她的梦境是记忆，里面的人物真实存在；二，乔琳是一千年前的人，由此推断鸯结现在至少一千岁了；三，她极大可能不是人类。
　　她记得第一次梦见乔琳时才十几岁，心痛感让她硬生生疼醒过来，眼角还挂着泪水。她们的初遇是鸯结从山上滚下来没了意识，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在一个安静的小镇，小镇毫无人烟，弥漫着白色的雾气。她光着脚站在大街中央，一阵琴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在这种环境下竟不突兀，她顺着琴声摸索到一间屋子里，白色衣服身影坐在琴前，柔和的琴音像溪水流过心间安抚她的精神，鸯结不由得走过去坐在了她身边。
　　乔琳把她带回了王宫，凯兰不常来，就她们两个人整天腻在一起，再后来乔琳怀孕了，鸯结每天都要靠在她的肚子上对孩子说话，月份稍大一些医生诊断出是双胞胎，她顿时惊呼“王后好厉害！”
　　双胞胎六个月早产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毫无征兆，甚至鸯结只来得及找到一个医生，毕竟没人会想到透明王后会在此时生产。王宫里的其他人都在即将开始的宴会上，乔琳平日喜静，深居简出，侍女都没几个，如今更是一个顶三个进进出出停不下来。
　　一盆盆血水端出去，孩子迟迟生不下来，乔琳浑身虚脱用最后力气让其他人出去，只留下鸯结和医生，对着她说出了此生难忘的话：“鸯结，把我的肚子剖开。”
　　鸯结脸色惨白身体僵直，医生要被吓坏了连忙喊道：“这怎么能行！”
　　“不管是死是活，我要看到孩子，我要一个答案。”她的头发被汗水浸湿，尽管在此时她仍旧温柔地看着鸯结，“鸯结，不要怕，我相信你。”
　　她从未如此艰难地举起剑，每一秒都是煎熬，一切感官暂时空白，她强迫自己不去感受手下的触感，却还是不能摒弃自己划开的是乔琳的肚子的事实。
　　几分钟后，她听见了响亮的哭声。
　　医生在为乔琳缝合，鸯结盯着侍女给孩子洗澡，她按照之前练习过无数遍的姿势把孩子抱到乔琳旁边。
　　“鸯结，把孩子抱给他看看。”
　　鸯结知道她在说谁，不动弹。
　　乔琳撑起笑容：“去吧，这是必要环节。”
　　鸯结抱着孩子找到了正要进宴会厅的凯兰，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激动的心情以至于她看到凯兰时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祝贺他喜得女儿。
　　凯兰笑着说“好，我知道了”就离开了，鸯结才不在意他的态度，如果乔琳喜欢他鸯结可能会为她惋惜和难过，可乔琳不喜欢他，他们是合作关系。对于鸯结来说，这是乔琳的孩子，其他的她什么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