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回一切进行时》徐山影

55、第 55 章 他能帮你做

　　商洁真是。

　　外面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庞大的商府是否雇佣了一支训练有素的水匪截杀其他商户的船只，商洁还在这里有心情追问，明殊苑身上为什么染上了男子檀香的气息。

　　好像旁人要怎么陷害他他都不太在乎，他只在乎明殊苑身边这属于他的一亩三分地。

　　明殊苑想回答，商洁又说：“可以不说，不能骗我。”

　　明殊苑于是冲他笑笑，捏了捏他的耳垂，勾了一下他叮呤作响的珥坠：“我倒是能说，但他不想透露，免得惹京城第一贵商发怒。”

　　“我发怒也不会带来什么后果吧。”商洁说。

　　明殊苑想到一件事，忍不住笑道：“万一你派阿诺去人家门口泼冷茶水呢。”

　　商洁哑口无言，过了会，又装作很不在意地问：“你和洛掌柜是何时认识的？”

　　“不算久。”明殊苑说。

　　商洁又埋头喝了几口茶，用筷子尖去戳莲房嫩绿的外壳，留下一个圆圆的印子：“他能帮你做的事，我也能做到。”

　　明殊苑很是稀罕，摸摸商洁的脸颊：“那你好厉害。不过现下我们更该解决一下外面的流言蜚语，虽然百姓受了商府恩惠，都很感激你，但官场中的风向，可是全然不利的。”

　　水匪频频作恶，却始终没有线索。究竟是抓不到，还是没有尽心抓，就在施令人一念之间。小皇帝的态度也是模棱两可，没有人比他更希望商府能名正言顺倒台，将钱财充进他贫瘠的国库中。

　　商洁一晚上没有回应这个话题，明殊苑十分理解，这种层面的争斗已经是他无法应付的了。有心无力，也是无计可施。

　　两个人私下相处，总是有意无意避开这些话题，免得讨论得太深，除了徒增烦恼，并无其他用处。可是离回别院前，明殊苑看着商洁的脸，他那般不谙世事的神情实在太令人担忧。于是明殊苑道：“我早想告诉你，简海溪离动手不远了。”

　　“我知道。”商洁说。

　　“不仅仅是水匪的事，这只是一条导火索罢了，前面还积压着很多事有待清算。”

　　商洁也看向她：“嗯。”

　　“你有没有应对的办法？”明殊苑问他。

　　商洁沉默。

　　明殊苑叹了口气。

　　不过她也不指望他说什么，二人无言片刻，明殊苑决定当方才什么都没说过，问道：“明日还出去吗？”

　　商洁点头：“京郊有积压的货物需要我去处理。”

　　“多带上几个护院，我也可以陪你去。”明殊苑道。

　　商洁展颜笑笑：“你放心吧，我能处理好的。”

　　.

　　又过几日，水匪仍在作祟，几乎将运河上所有大小商户的船洗劫了个遍，当地的官府派兵提前潜伏在这些船上，竟被水匪反杀，收缴了兵甲与武器。

　　消息回京，顿时惹来一片哗然。

　　而商府的船队却像消失了一般，没听到任何遭难的动静，也失去了任何音讯。

　　这下，原本认为商府大鱼吃小鱼是无稽之谈的中立党派，心里也存了疑虑，气势矮了一截。

　　明殊苑也为此烦忧起来，对于她的人，明殊苑是没什么好担心的，可不知为何，她心中还是有些莫名的浮躁。

　　商洁并没什么大的反应，甚至还有心情关心河道是否缺少材料。只不过现下他也没法出门了，路上总有人围堵他让他给个说法，哪怕是告知商府船队现下在何处。商洁一问三不知，他们便想登门造访，询问肖济远。

　　商府的灯笼暂时卸了下来，大多数护院都守在前院，以抵挡京中一些不明所以就上门胡闹的商户。

　　偶尔明殊苑隔着几道墙也能听到外面闹哄哄的声音，顺天衙的人来过几次，人劝走了又来，非要见到商洁不可。

　　商洁只将阿诺派去料场：“这段时间我不便出府，不要让料场混进一些不该出现的人。”

　　又过一日，一个更五雷轰顶的消息传入京城，这下谁也顾不上水匪的事情了。

　　西北荒漠深处的沙暴无休无止地发作，铺天盖席卷了境外的藩国，又越过大盛边界，一路扑向边关。风沙遮天蔽日，伸手不见五指，极大削弱了护关将士的防守能力。许多藩民和境外虎视眈眈的兵士借着漫天狂沙掩护，混在边境逃难的百姓之中，已到达了秦州边界，正一步步迈向中原。

　　朝野震颤！

　　小皇帝听闻此事，终于开始坐立难安……西北边境如今根本没有可用之才，那个战无不胜的定边将军，在他登基那年就已经死了！他没有予以任何像样的封赏，连其子孙都未曾受到优待，早已湮没在风沙茫茫的西北边关中。

　　“派人去守啊！”他在朝堂上发怒，“绝不能让他们越过秦州！施玄暴戾地在蟠龙金砖上踱步，指向兵部尚书：“你！还不快想办法！给朕去守！”

　　兵部手中哪有实权，连借工部几个人修浚河道都受尽白眼，兵部尚书低头跪拜：“臣职在枢机，非御边之将。”

　　枢密院……那枢密院呢？施玄突然发觉，在他革除丞相一党后，枢密院早已名存实亡。他四下骂了一圈，最终还是指向兵部尚书：“你！朕给你便宜行事之权，西北诸军，你调得动也调，调不动也给朕调！藩民不退，你便提头来见！”

　　见兵部尚书领命，施玄才松了一口气。他发觉自己荒唐的太久，终于决心躬身理政，一连三日，连紫宸殿的门都不曾踏出半步。

　　“晚了。”施燃说。

　　她坐在嘉言宫寝殿中，饮一口茶，皱眉道：“这茶陈了……罢了。把茶房的春儿叫过来，叫她想办法去采买些好茶，看来这段日子皇兄是顾不得我的用度了，咱们还是自己想着点自己些。”

　　明殊苑于是收到温温的信报，转头去询问肖济远：“河道的工期还有多久？”

　　肖济远如今已经很相信她，如实相告：“不日便可竣工，若需要拖，也可再拖。”

　　“不必了。”明殊苑道，“西北压境已是板上钉钉之事，趁此机会，我们也该脱身了。”

　　这一天不是个好天气。

　　阴云蒙蒙的，将太阳的光辉遮掩住不少。

　　夕阳将落了。

　　.

　　明殊苑在京郊的小宅收到旧部首领的回信。

　　走西南山路的那支队伍一切无恙，在听闻水路生变后，便悄悄脱离了商府的商队，沿山脉掩护往秦州地界绕去，待在西北寻找可乘之机。

　　而江南水路这一脉的动向，却让明殊苑颇感意外。

　　明殊苑传去的消息，是让她的人想办法先引商府船队到明殊苑事先安排好的据点避难。

　　商府船队庞大，从商多年，定然是难以轻易信服陌生“友商”的。

　　所以明殊苑给出的命令是：不论如何，务必确保商府船队的安全，若其拒不配合，必要时采取一定威胁的手段，逼迫船队前往据点隐匿，再派人把守，待事成后再允其归京。

　　威胁的手段就在明殊苑的船只中那些厚重的茶叶香料下压着。谁想到率水路旧部的首领刚派人去谈判，家伙都没抄上，商府船队的纲首马上爽快答应，主动调船让他们领头，自己毫无异议地命船队跟随在明殊苑的私兵船后，十分顺利地躲进了明殊苑安排的藏身据点。

　　就像等待此话多时了。

　　……会不会太不设防了一点。

　　明殊苑驾马从京郊回来时，见到商洁，神色复杂，半晌才说一句：“你……你往后接人待物，还是不要太轻信他人……你手下的人也是。”

　　商洁眨眼：“什么意思？”

　　明殊苑又叹气：“哎！”

　　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有时明殊苑觉得，就算外面天塌下来，商洁也会无知无觉地待在商府里发呆，人能松弛到这种地步未尝不是好事。她看了商洁一眼，忍不住再看一眼，伸手拨了下他的珥坠：“你最近睡得好不好？”

　　“很好。”商洁不自觉地向她靠近，他惯常这样，手中的书页也翻得慢了一些，脸颊似即似离贴在她的手心，“药房备了许多酸枣仁饮，我偶尔也会喝一点。”

　　明殊苑少时很爱看一些江湖侠义的话本子，里面主人公并肩作战，交付生死，让她觉得很是向往。她偶尔也会惋惜一下，这种场景想来是不会发生在她身上了。

　　她呢，只有像那种孤勇侠客一般，独自站在前锋，指挥着千军万马，谋定乱世，然后孤身在她心定的新皇面前行礼叩拜，喊一声：“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不过这种侠客最终多半隐居了，明殊苑看商洁一眼，他柔和的侧影，温雅的风姿，似乎很符合话本结局中那种贤惠持家的好夫婿。

　　商洁就这样吧，让他与她并肩作战，也是不行的。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有些事要处理，可能不常在府中。”明殊苑突然又燃起一番翼护之心，就算外面天翻地覆，她也要为她十八岁的准夫婿遮风避雨，于是怜爱地用食指抬抬商洁的下巴，“你在家温粥煮茶就好了。”

　　商洁莫名：“什么？”

　　明殊苑却高深莫测，不肯再说话了。

　　风吹帘动，四下昏暗。商洁静坐在案前，转头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色，半晌，他起身，从书架下层的小屉中取出一个金银绣线的盒子。

　　这物件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静静地打开，取出一枚银制的护身吊坠。

　　这枚吊坠，放置的时间太久，已经是旧银的色泽，望之十分古朴，圆形的坠身纹样繁复，中间盛放着一朵饱满的牡丹。

　　重重花瓣，向内堆叠，不同于寻常牡丹的张扬，反而极其清冷内敛。

　　是一朵豆绿牡丹。

　　商洁将这枚护身吊坠在手心攥了攥，闭眼呼吸几瞬，紧皱着的眉头才舒展开了。转眼，他便像没事人一样转过身，含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将吊坠递到明殊苑身前。

　　“这是我为你求的。”商洁抿着唇，笑说。

　　“护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