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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今夕何夕 物归原主 ...

  •   铁马冰河传承至今已有数百年,历代掌教声名赫赫,死后英魂安葬息灵山。

      除了妄北。

      少掌教桃李之年,于息灵山设逆天禁阵,锁灵销骨,将铁马冰河、西川、夜阑城所有咒灵符引入息灵山,一举销毁,代价便是魂飞魄散。而为此事推波助澜的善祈安、却悄然隐身。

      在她死后,善祈安拿着一封信,放言说要来完成她的遗愿。

      他的原话是:“我要带她回西川,我要把她安葬在日窟山。”当时还是少城主的夜遥闻言,二话不说便提刀杀了过去。

      而妄北名正言顺的师弟同门,问他,“你凭什么?”

      善祈安说:“妄北遗愿、要自己挫骨扬灰,身魂绝不入息灵。”

      他言之凿凿,夜遥直接将那封信劈成碎片,转而劈向善祈安。二人打得昏天黑地头破血流.....

      但不论遗体怎么安排,身后事如何办?都是铁马冰河与善家之间的事,夜阑城没有立场插手。

      夜遥被夜城主强行带回夜阑城。而铁马冰河这边,最终念江飞做主,认下了善祈安拿出来的遗言。

      不两日,凡是北冰河能流到的地方,这个消息便如巨浪一般席卷了整个修士界,沸沸扬扬。

      有说少掌教明珠暗投误入歧途的,有说善祈安居心叵测毁人前程的,有说修士界要大乱了的、铁马冰河、夜阑城、西川要开启大战的......

      但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生。

      忘微方丈德高望重,善祈安将妄北的骨灰带回西川后,他亲自为其超度,说了一句:“少掌教其人,百年难得一遇。”算是为她这一生收了尾。

      至于他说的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还是百年难得一遇的蠢,没人说得清。在此之后,铁马冰河换了新的掌教,夜阑城的刀光隐在雪色中,善家也重新站稳脚跟。

      肃山湖峡谷的激流十年来奔腾不息,西川却早已物是人非,洛伊小镇灯火阑珊,二人并肩而行,难得的静谧安宁。

      那场荒诞又不失惊险的戏剧已经落幕,夜遥轻声道:“少掌教以一己之力,力保善家主浪子回头,改邪归正,少掌教之翩翩风度,遥不得见,遗憾万分。今日总算心愿得偿了。”

      妄北眉头一跳,当年从日窟山回去之后,她便直接在洗灵渊闭关养伤,一养就是半年。出关之后,卮忧给她塞了一堆书信,其中就有夜遥的。妄北得知他恢复得好,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拆开信一看,没想到就是这几句。

      妄北摸了摸鼻子,道:“搬上戏台的东西,当不得真的。”

      夜遥微微一笑,侧眸看她,道:“这戏在西川排了许多年,善祈安也听之任之,可见并不像你说的那般荒诞不羁。”

      妄北笑了笑,事实当然没有这般荒诞,可那其中的惊心动魄和向死而生,如今想来仍是令她心中一凛,妄北不愿多说,换了话题,道:“看来这些年,夜阑城和善家常有往来?”

      夜遥道:“往来谈不上,只是有些事情我总是想不明白,便总来这里看看。”

      “什么事情?”妄北奇道。

      夜遥脚步一顿,妄北也跟着停下来,他垂眸道:“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信他,现在明白了,生死托孤的情谊,自然非寻常可比。”

      他声音空落落的,神色越发沉寂,妄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忽然,夜遥从他脖子上摘下来一块月牙玦,走近两步,伸手一拢,妄北怔了怔,“这是......我的那块?”

      离宝儿留给夜遥的月牙玦一分为二,妄北原先的那块是上弦月,最后的那段时间,她将挽星庐里里外外能用的东西都掠了个空,月牙玦似乎是被放在了哪里,没想到却被夜遥带走了,如今是又回到了她身上。

      玉玦垂在胸前,夜色中微微发亮,照的夜遥的眸子深沉幽黑,他轻声道:“物归原主了,阿北。”

      妄北心口传来一阵‘咚咚咚’的声音,突然有一种冲动,想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那位...新丧的妻子、是否还令你难过?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问,再转过一个弯,就能看到春芽酒馆了,耳边是风吹过树叶时的沙沙声,以及不知何名的鸟雀的叫声,月光投在拐角处,让漆黑的街角有了一点点微薄的光,半晌,偏了偏头,道:“也不知善祈安知晓我死而复生后,是惊讶还是害怕。说起来,我与他也算两不相欠了,这些年你可有察觉到他有什么异常?”

      “没有。”

      “以善祈安对巫冥的憎恶,只怕他未必会对我笑脸相迎。”妄北沉默片刻,忽然道:“不过,你就不怕是我处心积虑,为了复活不择手段,就像当年的巫冥。”

      夜遥停了下来,没有应答。他的神情纠杂在黑暗中,不甚清晰。

      随后,声音轻轻地传来,“那我求之不得。”

      “......”

      春芽酒馆已经关门落灯了,二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妄北忽然想起了什么,拉着夜遥便道:“跟我来。”

      酒馆西侧有一个侧门,当年她初来乍到,为防万一,经常从这个小门进出,当然后来发现没有什么必要,但这个小门却是让妄北印象深刻,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侧门紧闭,但其实并没有落锁,她用巧劲轻轻一提一推,便打开了,夜遥道:“这你都知道?”

      妄北抬了抬下巴,夜遥抬步迈入,她也随之进入,轻声道:“好在这里没有太大变化。不然今晚真的要露宿街头了。”

      酒馆内漆黑一片,店里不论是留宿的客人或是小厮,都早已歇下了。好在他们五感敏锐,二人从侧院拐入厅堂,正准备往二楼走,忽然,两人一同停了脚步。前方传来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妄北眯了眯眼睛,微弱烛光映照出柜台边上两个人的身影,一站一卧。站着的是个男子,手里一盏老油灯,被他蹑手蹑脚地搁在柜台上,转头便摸索出一串钥匙,深夜中传来一阵‘叮铃’声,那人连忙捂住,瞪大眼睛看向四周。

      妄北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时隔多年,牧秋那张尖嘴猴腮的脸还是那么令人印象深刻。桌上那人背对着他们,鬓角扎着簇绒花,显然是牧时安了,她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晕了,趴在那里毫无知觉。

      妄北目光一沉,牧秋此人实在没有给她留下什么好印象,又见他鬼鬼祟祟。他们看到了牧秋,但二人身形掩藏在梁柱之后,加之厅堂内昏暗无光,所以牧秋并没有看到他们。

      夜遥摸索到妄北的手,在她手心轻点两下,妄北顿时明白,夜遥是在问她要如何做,静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捉贼捉赃,若是没有实证,就这厮的奸诈无赖,只怕被他胡搅蛮缠过去。

      牧秋环顾片刻,似乎才安心下来,小心翼翼地捻起一把钥匙,没多久,‘咯嗒’一声,落锁的声音,牧秋埋头进厅柜中,旋即,取了一个檀木盒子出来,他眼底精光一闪,将那盒子轻轻拨开一条缝,喜上眉梢,挑挑拣拣,将盒子里的东西收拢。他动作极快,二人看不清楚,只看到有一些纸张和铜钱被他收走,旋即将那檀木盒子又放回厅柜,重新落了锁,正要将那钥匙挂回牧时安身上去。正在这时,妄北蓦地想起了什么,眉心一沉,手中一紧,掌心的石块发出‘啪嗒’声。

      牧秋猝然一抖,眯着眼睛警惕道:“谁?谁在那里!?”

      妄北身形一动,侧出半边身子,夜遥又快了她半步,在她身前走了出去。二人的身形从黑暗中显现出来,牧秋脸色一变,道:“你们什么人?”

      妄北冷眼道:“把你怀里的东西放回去。”

      趁着烛光,牧秋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番,眼底的精光一闪,转而道:“看你们的样子,也不像是打家劫舍的贼,就是不知二位是哪家的贵人,深更半夜的守在我家厅堂,是想做什么?”

      妄北冷笑一声,道:“当年牧春芽托我们二人照顾时安,首先要防的就是你,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

      牧秋眉角一抽,“笑话,我可是她亲叔叔,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再不说,我可要叫人了。”

      妄北道:“亲叔叔?她十几岁的时候,要把她卖了换金豆子的是你,偷了牧春芽的房契银钱去赌博的也是你,吃喝嫖赌的事儿这些年你没少干吧?还亲叔叔?你也配说这句话?”

      牧秋脸色刷刷一遍,多番打量却毫无头绪,指着她道:“你......胡说八道,你们二人夜半私入,想要谋财,你等着,我这就去叫人......”

      他刚钻出柜台,两道银光便横在他脖子上,挽星和青霜一左一右,牧秋登时僵在原地,青霜透出半截刀刃,银光划过眼底,牧秋眸光一顿,一触即收,颤颤巍巍道:“错了错了错了,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二位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我还......我现在就还。”说着,他从怀里一掏,将原先搜刮来的东西都放在了柜台上,妄北用刀鞘点了点他胸口,确认没东西了,才收了刀放过他。她知晓此人贪懒狡诈,倒也没想到这次竟没想象中的难缠,转而看向旁边,他们争执许久,牧时安竟毫无知觉,显然不是寻常入睡,冷声道:“你把她怎么了?”

      牧秋连忙摆了摆手,趁势撤出身子,道:“她没事,睡到明天早上就好了。”

      话音未落,夜遥并指轻点,从牧时安身上凝出一张符,符文灵光闪闪,他定睛一看,道:“昏睡符?哪儿来的?”

      牧秋瞪大眼睛,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连忙道:“这可是善家的符,对她可没有伤害,镇上多的是人在用,可不止我们一家......”

      妄北:“你倒是好会用。”

      就在这时,牧时安轻哼一声,她撑着身子支起来,揉了揉太阳穴,眼前两个隐隐熟悉的面容,一探究一关心地看着她,其中一人手里捏着一张莹光烁烁的昏睡符,以及旁边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瑟缩在门口被拦住了去路,再看眼前一堆银钱和契子,牧时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霍然拍案气道:“你!我真是要打断你的手!”

      牧秋见她醒来就骂,反而不怕她,“打啊,你打死我好了,你打死我我就能下去见你妈你爷你奶了,到时候他们问我怎么死的,我就说被你们好女儿好孙女打死的,多孝顺啊,快来打死我好了。”

      妄北皱了皱眉,看他胡搅蛮缠有恃无恐的样子,这番情形这些年恐怕也不少见,牧时安随手抄起柜台上的算盘就砸,他却早有所料,身形灵活一骨碌躲开,那算盘砸到了门框上,叮呤哐啷,夜深人静的,牧时安气的发抖,妄北也不想再扰民,喝道:“滚!”

      牧秋二话不说头也不回转身就跑,妄北从夜遥手里接过符文,端详片刻,只知道不是善祈安的符,其余的却也看不出来什么了。少顷,她见牧时安心绪稍平,问道:“牧秋说这符是善家的?是他家公开售卖的吗?”

      牧时安点了几盏灯,酒馆前厅登时明亮起来,她扫了一眼,道:“这确实是善家的,除了昏睡符,辟邪符,还有一些桃花符之类的,能闺房助兴,这些也都是公开售卖的。”

      说着,她拉开抽屉,从中拿出几张质地不一的符文,递给妄北。

      妄北手里捏着符,眉头越深,善家怎么还会卖出这种符咒出来。

      夜遥道:“明天去了一问,就知道了。”

      妄北未答,轻轻点头,牧时安见她手中捏着桃花符,神色莫名,便道:“今晚谢谢你们了,不然要追回来这些东西,又得费一番折腾。”

      妄北沉吟片刻,将符文递还给她,道:“举手之劳罢了。”

      牧时安却没收,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转,旋即歪了歪头,道:“这符......二位需要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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