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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清醒的念江飞 这些都是你 ...

  •   念江飞瘦了一大圈,身形依然修长,但看眼中神采,显然是清醒的。

      可也正因为清醒,那股强压的伤痛才那般欲盖弥彰,一时之间,妄北竟不知道,对师兄来说,是醒着好还是混沌着好。

      见她来,微微一笑,眉目间是熟悉的温和,招了招手,道:“出关了?可有长进?”

      妄北挤出一个笑,道:“不敢没有。”

      念江飞道:“西川的事我都听说了,现在骂你也晚了,我该把疏月叫回来让她听听你是如何的以身试险的,看你还能笑得出来。”

      妄北缩了缩肩膀,心里却想,若是师姐回来,即便挨打她也乐得其所。

      念江飞叹息一声,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又道:“身上的伤要好好养,切莫大意留下病根。若有什么不妥帖的,尽管去找师父,知道吗?”

      妄北一滞,心头百感交集,实在不算好受,念江飞似乎察觉到她神色有异,转头看向一旁的卮忧,道:“怎么了?和师父起争执了?不是刚出关吗?”

      卮忧自然什么都不知道,摇了摇头,妄北道:“......没有的事。”

      念江飞瞅她一眼,轻声道:“小北也长大了,你的性格,真是与师父一模一样。”

      一样的固执?还是一样的强势?

      妄北不置可否,念江飞又道:“听说,你在西川为善祈安作保?”

      铁马冰河的规矩不多不少,妄北行事只求问心无愧,若今天问这个问题的是旁人,她也都能做到坦坦荡荡,可在念江飞面前,不知为何,却总觉得这一步走得负疚难安。

      她缓缓道:“师兄,我不瞒你,为善家作保,我也有私心......”

      但念江飞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道:“你觉得他可信?”

      妄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目光幽幽,道:“现在,我无法全然相信他,但看以后,他是否能担得起我的信任。”

      念江飞微微颔首,推给她一个巴掌大的匣子,道:“这是我之前钻研符术,积累的一些心得,如今,不能亲力亲为,你若信得过善家那个,便将这些东西,都给他吧。也算我助你一臂之力。”

      妄北一愣,募地鼻头一酸,“可这些都是你的心血。”

      念江飞轻笑一声,竟还安慰她,拍了拍妄北脑袋,道:“但如今放在我这儿,不过一堆废纸,若他可信,那便给他,即便不能令他为你所用,若能换他一个人情,我们也不亏。”

      妄北:“师兄......”

      念江飞叹息道:“我知道,疏月走了,我又......这个样子,你原先那般跳脱顽皮的性子,如今也像脱了层皮一般,不苟言笑,独挡一面,苦了你了......”

      妄北眼底一红,勉强扯开嘴角,笑笑道:“多谢师兄。”

      她强压心头苦涩,心道:“我保证,上天入地,一定会将那个人找出来,即便死了化成厉鬼,也要从坟里爬出来,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念江飞道:“我断断续续地醒,这段时间的事卮忧也断断续续地同我讲,师父对巫冥搜魂后,说黑袍人一直隐藏在铁马冰河?”

      妄北点了点头,道:“师兄想起什么来了?”

      念江飞揉了揉眉心,道:“当时在青塘镇,咒灵符异动,我察觉那次箫筱的异动极为反常,怕波及无辜,便带人一同出了镇子。当时,阴阳湖附近的咒灵符反应最为强烈,湖水翻腾,鬼剑悔灵从中升起,箫筱压制煞气,陶江带着其他人冲上前去封印鬼剑,箫筱当时已经将悔灵压制,但是突然之间,那把剑就没入湖中,连带着陶江他们都消失不见,我顾不得许多,连忙破开阵法冲入湖底,还没来得及找到他们,便惊扰了潜藏在阴阳湖底的灵兽森蚺。现在想来,那森蚺就是专在那等我的。”

      妄北蓦地打了个寒颤,以念江飞的性情,坏就坏在那森蚺是个半清醒半混沌的灵兽。不能杀,又不好救。

      陶江他们和念江飞一前一后,黑袍人本来准备完全,将念江飞与其他人分开应对,但就在他利用森蚺压制了念江飞的时候,陶江竟脱离了湖底阵法的压制,从神志不清的同门的手中逃了出来,出现在森蚺周围。

      念江飞道:“森蚺在明,他在暗,他身形飘忽不定,但陶江一出现,他便追着陶江杀了出去。”

      妄北心神一震,念江飞当时和森蚺纠缠,腾不出手,可一旦陶江脱困,便可驱使甚至压制森蚺,一旦森蚺不受黑袍人的控制,即便只是失去斗志,那念江飞的困境便立刻解除。因此他宁愿放弃这边,留给念江飞一线生机,也要去追杀陶江,反而导致两边都棋差一招。

      黑袍人追着陶江出去,也让念江飞有了喘息之机,他和森蚺困在一处,谁也奈何不了谁,念江飞出不去,旁人也不得空隙进来,只能磨,暗无天日地磨了三日,才等到了妄北他们到来。

      再后来的事情,妄北也都知道了,他们将念江飞从湖底救出来时,便派人搜寻过附近是否有其他师兄的踪迹,但一无所获,直到辩阳来到青塘镇,念江飞的性命保住之后,才从阴阳湖的另一边找到了其他师兄们的尸骸,只有陶江还吊着一口气。

      妄北沉默半晌,事情就是这样发生的,一切都合乎情理,可妄北直觉,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偏了一分,被她和他们忽视,错漏,黑袍人下手狠厉果决,甚至连她都几乎没有制胜的机会,陶江死里逃生,妄北庆幸,却又有一些说不出来的......犹疑。

      可她脑中闪过陶江躺在少士阁奄奄一息的样子,简直朝不保夕,一直在山上养了近半年,才恢复过来,又觉得自己的犹疑,极其无情无理。

      妄北心神一敛,道:“他能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只要他用咒灵符修炼,必然会露出马脚。”

      念江飞却道:“他不是秽灵徒,鬼剑悔灵是一把极其诡异的武器,秽灵徒不能用,只有修士才能用。”

      妄北心头一紧,连忙看向卮忧,他一拍脑门,恍然道:“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情太多,竟把这件事忘了。”

      妄北偏开眸,顿了顿,没再说什么。

      念江飞道:“你放在身边的人,要格外留心。”

      妄北眉头微蹙,点了点头道:“卮忧,陶江,都是信得过的,丞前也很有长进,师兄放心。”

      从江飞庐出来,天色渐晚,春风依然凛冽,轩辕台上值守的修士神色肃穆,站在离正厅远远的地方。厅内只有妄北,卮忧,丞前三人,厅中烛火轻轻摇晃。

      念江飞的伤残就像一记闷棍,一把扎向心口的刀,撕了这几年的安宁,将“活着”二字,再次作为妄北的生存首要,从她内心深处挖了出来。

      妄北神色严肃,目光凌厉,端坐书案之后,虽然看起来冷厉,但相比辩阳,她的脾气实在很好,如今不苟言笑,也实在是因为被一件件事情,挤压了全部的情绪空间。她年纪轻轻,铁马冰河上下鲜有不服,除了师父师姐在背后撑腰,自己的实力也是一骑绝尘。

      她现在有点理解,为何师父总爱做那甩手掌柜。

      丞前看着座上的少掌教,神色肃穆,认真回忆道:“这件事是我去夜阑城,给少城主送及冠礼的时候,听夜城主说的。夜城主原本早有猜测,据他说原先便给铁马冰河传过信,有过类似的猜测。但不知为何,之前的信似乎并没有被我们的信使列入最高优先级的序列中。如今信件原件也不知所踪。直到少城主在铁马冰河遇险,转危为安后,他们才确信,鬼剑悔灵的主人并非秽灵徒,而是寻常修士。”

      他补充道:“那段时间正值念师姐婚事,事多繁杂,再加上我们并未回信,夜阑城也并未重视,因此直到上次南下,我才从夜城主口中得知。”

      他说完,便静静站到一旁,

      她看着二人,尽可能心平气和。

      鬼剑悔灵和黑袍人相关的一切,是要紧程度仅次于巫冥的事情,这种极其重要的信息,不是简单的忘掉便能推脱。妄北看向卮忧,虽然知道他话没说全,有所隐瞒,但也没有怀疑他背叛。她一闭关,她师父这个甩手掌柜又闲云野鹤,宗门内大小事务都是卮忧在操劳,自然力有不及,不能怪他。

      妄北平静道:“将相关的信件都找出来,找不出来的,查出来这些信件都经过了谁的手。又是如何丢失的。”

      卮忧垂首应道:“是。”

      沉默半晌,她一字一顿道:“这样的事,下不为例。”

      待二人离去,妄北拆了善祈安的书信,这人的字迹却不如他的符文那般繁复杂乱,寥寥数言,简洁利落。

      “少掌教,见信如唔。
      日窟山咒灵四散,不无聚灵之意,令人恍然,如尔在侧。
      良策未明,铁马冰河底蕴深厚,藏龙卧虎,不妨近水楼台。
      斗胆妄言,望尔莫怪。
      祈安敬上。”

      妄北的目光从书信中收回,幽幽望向厅外,似乎想要透过冷峭春风,看到西川去,看到日窟山去,她缓缓走到烛台前,捏着简信靠近,烛光也似乎嗅到了美味,火舌晃晃悠悠着靠近,不多时,书信燃尽,黑灰散尽。

      昔年,铁马冰河白鉴掌教,以一己之力封印咒灵之祸,辩阳掌教青出于蓝,根除咒灵祸根。善祈安言简意赅,她的困惑与其问善家人,不如去问师父。

      咒灵骨的事情,师父是否知道,他知道多少?

      妄北直觉辩阳一定知道,但没有证据,也无法提起,轩辕台有历代掌教和尊长们积累数百年的典籍旧历,妄北提着一盏灯,独自去了书阁。

      四下一片安静,宛如身处一座无形的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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