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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画地为牢 力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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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音符上刻有他们铁马冰河的印记,凡是在附近的修士都会听到,随后,她将牧小春刨了出来,探了探气息,心下稍安,又将其他十数个小孩的身体抱出来,一一查过,才觉一阵脱力,两眼发黑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青草的味道灌进了她的鼻腔中,结界被彻底打破。
一道道灵力从半空中闪过,耳边吵吵嚷嚷的,脚步声,施术声,叫喊声,她吐了口淤血,耳目更清明了些。
“破开了!破开了!!!”
一个声音惊呼道:“有人啊!”
“人傀吗?”
“不是不是,是人啊,人!活着的人!”
“这个有点面熟......”
“这...这不是少掌教吗!这是少掌教!!!”
“怪不得辩阳掌教来这么快,原来少掌教早就埋伏在这里了......”
妄北慢慢回神,天边朝阳似火,旁边的讯息争先恐后的往耳朵里钻,但原本提着的心忽然就放下了。
师父来了!
师父既然来了,那自己小命肯定是保住了,要丢性命的另有其人。可想到巫冥,妄北又是一惊,她师父还不知道巫冥的移魂手段,若是再在打碎了他的灵识之后放任而去,这一通又白忙活了,想到此处,妄北挣扎着爬起来,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朝着山的背面追去。
可刚冲出人群,踉跄着跑了没两步——
“画地为牢!”
“辩阳掌教自创的新术法,实在令我等大开眼界,那巫冥残魂又准备金蝉脱壳,却不想掌教真人这一次是准备万全,专门设了这等高阶术法等着他,此番简直是瓮中捉鳖,痛快!实在痛快!”
“掌教的修为越发精深了,峡谷如此险峻,竟然还能设阵、救人,力挽狂澜,实在精彩......”
师父的新术法?妄北一愣,止住脚步,看着汹涌过来的人群,以及被忘微方丈拎在手里的善祈安。
善祈安浑身湿透,妄北听着看着,才知道巫冥穷途末路,竟朝着日窟山北面的肃山湖峡谷逃去了,善祈安竟然也追着他跳下了峡谷,这人如今还有气在,实在是命大。
一人指着善祈安道:“巫冥已经伏法,咱们也该商量商量,如何处置他了。”
“还商量什么?他助纣为虐,害的我家破人亡,不把他碎尸万端,难消此恨!”此话一出,便立即有人一同应和。
忘微方丈双手合十,颂了一声“阿弥陀佛。”
妄北心头一跳,抢到善祈安身边,道:“众位且慢——”她握着莹惑,有早就见过妄北的,见状便都回礼。
“原来是少掌教,失敬。”一人对着妄北一拱手道:“此次追杀恶贼,多亏了掌教与少掌教,不然绝不会如此顺利,如今少掌教在此做个见证,我等便将此祸患就地正法!”
妄北镇静道:“铁马冰河惩处魔修,是分内之责,巫冥罪不容诛,死有余辜,但...他为祸各方时,善祈安不足十岁,还请各位看在他手上还算干净,饶他一条性命。”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旁边一怒喝道。他身边一人拉了拉他,
此时,又有声音问道:“敢问,这可是掌教的意思?”
妄北硬着头皮道:“师父向来黑白分明,若知道此人一心向善,必然也不会令他枉死,还望各位,看在他追杀巫冥的份上,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方才协助不过是看自己的靠山已经岌岌可危,不得已另谋一条生路罢了!”
“那巫冥临死前,言称此人已经习得他毕生功力!现在留着不除,若是以后作乱,难道你能为那些冤魂做主吗?”
众口烁词,妄北一时难以招架,心下微急,“众位!请听我一言。巫冥罪该万死,可善家族人实属无辜。据我所知,他父母尽皆死于巫冥之手,如此深仇大恨,他怎会心向仇人,还请诸位冷静!”
"少掌教,看在辩阳掌教的份上,我等不予追究,只念你年少,被他迷了心智,快快退开,以免误伤。"
善祈安默默站在身后,脸色白了又白。
妄北握着莹惑,寸步不让,放声道:“众位,今日你们杀他轻而易举,不过无端泄愤罢了,善祈安确有向善之心,若是诸位不辨黑白一心取人性命,岂非与那巫冥无异!”
“小女娃,我看你年少,又拜辩阳掌教门下,这才给你几分脸面,你莫不是以为这四方天地,都是你铁马冰河的天下了!”方才激愤的那人眼睛死死的盯住二人。
群声鼎沸,妄北紧了紧手中的莹惑,被人群逼的后退了半步,依旧不让开。
就在这时,一把尖刀突然从人群中射出,直指善祈安。
妄北大惊,下意识要挡掉那尖刀,抬到一半时暗道不好,结灵符的时效没过,一时发力太急,他们二人被人群逼着空间有限,这一鞭子甩出去,定要有人见血,到时候有理也变无礼......
妄北来不及收手,“躲开——”话音未落,一柄灰白拂尘陡然而至,拂尘的力道强横,莹惑被卸了回去,震得妄北半个身子僵麻不已。
来人正是辩阳掌教,妄北心道:幸好!她师父真是神兵天降,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再晚一秒钟她都是要闯祸的。
辩阳掌教信步而来,围着的众人退开了些许,一人问道:“敢问掌教,那巫冥的残魂?”
辩阳点了点头,众人皆是长呼一口气,便又把注意力放在二人身上。
妄北举着拂尘恭恭敬敬递上,辩阳走近后,二话不说,拾起拂尘甩了一鞭,喝问道:“你可知错?”
众人再退开些许,素闻辩阳掌教教徒严苛,今日有幸亲眼得见。
这一鞭子用了半数力道,妄北那半边胳膊又印出血渍。她如今倒是不觉得麻了,只觉得疼痛钻骨,好在一回生二回熟,强压疼痛极为熟稔地跪在地上,道:“徒儿知错。”
她一边觉得这流程简直是再熟悉不过了,一边又讶异自己现在受罚居然都脸不红心不跳......
“错哪儿了?!”辩阳的口气越来越冷,妄北心头一颤,道:“徒儿不该肆意使用莹惑,差点伤人。”
“再有一次,你管不好自己的手,我便替你把它卸了!”辩阳声音里带着寒意,众人心头一惊,方才的怒火也被消了不少。妄北低着头默然不语,又听辩阳道:“还有呢?”
妄北跪在地上,思忖片刻,又摇了摇头,道:“徒儿不知,还请师父明示。”
“你不知?”辩阳俯视着她,喝道:“党恶佑奸,同流合污,你认不认?”
妄北梗着脖子道:“徒儿受师门教诲,虽涉事未深,不敢说洞察秋毫,但也懂是非善恶。师父所斥,徒儿不敢认,也不能认。”
辩阳见她敢驳,又抬起拂尘,却见妄北一字一句道:“徒儿今日所作所为,无一不是师父师姐所教,明辨是非。善祈安一心向善,妄北不愿见其枉死,也不愿众位修士手中徒染冤魂。”
见她在辩阳掌教面前也敢如此直言,众人不免微微一惊,辩阳脸色越发难看,此时又有人道:“方才听少掌教所言,辩阳掌教必然是不会令这余孽枉死,如今看来,还是少掌教的一厢情愿了。”
这人藏在人群中,妄北皱眉道:“他既一心向善并无恶念,又何故非要致人于死地?”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知,他不是蛰伏待机?”
“就算没有他的牵制,巫冥和这余孽也都是瓮中之鳖。”
妄北起身转向众人,问道:“既然是瓮中捉鳖,敢问众位前辈,你们如何得知,巫冥将会在肃山湖峡谷,又刚好让众人都伏击在此处?”
“自然是遵循掌教真人的诏令。”
妄北道:“师父,日前师姐他们南下途中遭人暗算,徒儿下山接应,寻人不得,却无意中发现了巫冥爪牙的蛛丝马迹,徒儿深知此事不可疏忽,便一路跟踪过来,却一时不查,被咒灵符所伤。”
众人惊呼:“怎么可能!?”
这时一个声音道:“这应当是真的,这几日夜阑城城主大发雷霆,听说他们少城主同淮家在返程途中被人暗算,身受重伤,至今还没醒,夜城主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找凶手。据说,夜少主那身上便有咒灵符留下的痕迹。”
众人惊诧哗然,妄北顿了顿,道:“巫冥的移魂之术众位有目共睹,他狡兔三窟,更何况这是近百张咒灵符的死阵,若非我二人拼死合力,这局如何能破,妄北实力如何,师父一清二楚,徒儿绝无虚言。”
“再者,妄北不敢居功,千里传音之前,善祈安早已传信北上。”
一人心有不甘,道:“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谁知道你是不是暗藏私——”他说到一半便停住,辩阳捏出一张追灵符,符上讯息精确无疑,确实是善家家主的灵识传讯,做不得假。
妄北心里有了底,又道:“峡谷一战,容我直言,巫冥已经复活,实力虽不如从前,但他重塑肉身,灵识也已然在恢复之中,师父见多识广,自然能看出此间阵法何等妖邪、何等逆天。若非善祈安以全身血脉制约巫冥,仅凭妄北一己之力,绝无可能破阵而出。既然如此,那他便并非临时倒戈,而是早有向善之心。善家因巫冥一人,族中子弟死的死,散的散,连先辈遗骸长眠之地也遭侵扰,还请诸位、高抬贵手,留他一条血脉。”
“可是他明明有机会杀了巫冥的......”一人红着眼眶,道:“他明明有机会杀了他,却还是不动手。”
善祈安也红着眼眶,一旁,忘微方丈叹息道:“死者不得安宁,生者如何安宁。”
妄北咬了咬牙,道:“众位慈悲心肠......但逝者已矣。我念师兄才情绝艳,如今,只能终日与床榻为伍,少有清明。众位的至亲好友中,想来也有一二迷失灵智,混沌度日。”她看了看善祈安,道:“善家历来擅长符纹咒术、炼锻灵识之法,便让他尽一切所能,弥补被伤魂之人的灵识,以还生者清明......也算是,将功赎罪,还死者安宁了。”
辩阳静静地看着她。妄北心知,师父这关算是过了。
众人皱着眉头打量着善祈安,却也不像方才那般激愤。
这时,忘微方丈走出来,道:“香刹寺与善家毗邻,容得下善家小子进寺修行,一来修身养性,二来寺院清净,也可潜心钻研向善之术,以赎罪孽。”
忘微方丈德高望重,他再出言支持,便再无不妥,还有有不甘的,也被熙熙攘攘地推走了。
日窟山上,只留下香刹寺的僧人。
妄北转而去看牧时安,其他的孩子都被各家的大人们带回去了,只剩下她。
善钟启早已不知去向。人群散后,妄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牧春芽笨重着急的身影逆着人流格外显眼,妄北看到了她,她也第一时间看到了妄北,以及她怀里的牧时安,软软的窝成一团的牧时安。
妄北忙道:“她没事。”
牧春芽膝盖发软,忽然便挺住了,接过牧小春后,颤颤巍巍地拿手去探鼻息,妄北轻叹一笑,“昨晚被吓到了,回去后喝点、喝点醪糟,过两天就没事了。”
牧春芽红着眼眶,“唉,这孩子......要怎么谢谢您啊。”
妄北笑道:“回头给我做两碗醪糟圆子吧,小春念叨了一晚上。”
牧春芽又哭又笑,“我...我全都给您做!”
妄北想了想,又道:“善府以后会渐渐步入正轨,你可以考虑将小春送过去。”她见牧春芽面色犹疑,又道:“香刹寺你知道吗?”
牧春芽连连点头,“知道。”
“香刹寺的忘微方丈,是德高望重的修士。”牧春芽眼神一亮,妄北又道:“只是香刹寺历来从不收俗家弟子。”
“可......”
妄北笑道:“你也不想小春遁入空门吧?”
“是,可善家......”
“忘微方丈,今后会为善祈安担保,善家会成为堂堂正正的修士世家。你不必着急,且看他如何料理这些事,等你信得过他们了,再将小春送过去。”
牧春芽道过谢,便抱着女儿回去了。
妄北回头去看,辩阳和忘微方丈站在一起,一个偏头沉吟一个轻捋胡须,不知道在说什么。善祈安跪在一旁,神色木然,一派死寂。
妄北走过去,善祈安抬头望着她,眼神空洞,湛蓝的衣袍被血迹污泥染得面目全非,双手捧着一个藕粉色的储灵囊,里面散发出萤火虫般的微光,忽明忽暗,他道:“悦儿,就剩这些了......”
妄北脸色一白,不忍再看,张了张嘴,这时,辩阳一甩拂尘,唤道:“该回去了,疏月还在等你的消息。”
妄北心头一跳,“是、师父。”她转头应了一声,随后俯身将善祈安扶起来,捏紧他手中的储灵囊,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能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