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冰河入梦来》文野xm

60、莹惑 我要杀了你

　　丞前挠了挠耳朵，道：“是我技不如人。”

　　妄北摆了摆手，道：“你们年纪相仿，论天资或用心，你未必逊色于他，你好好想一想，到底是灵力运转有碍，还是身法的问题，午后吧、末时来找我，我与你切磋一二。”

　　丞前眸光一亮，“好、多谢师姐！”

　　午后，丞前还没来，但妄北阅完了他托人送来的巡逻记录，刚拿起卮忧送过来的那一批，忽然余光扫到了角落里一个圆檀盒子，盒子里满满当当装的都是念疏月的喜糖，妄北神色一怔，伸了伸手，就在这时，丞前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

　　他少年老成，少有这么张皇失措的时候，妄北的手滞在半空，神色凝下，

　　“念师姐在主山以南百里处被伏！”

　　妄北倏然起身，黑眸沉下，捻起信笺几乎不消分辨，便确认了上面念疏月的字迹，

　　【西南百里处，东阳重伤，夜少主失踪。】

　　妄北脸色一变，立刻道：“追灵符找到具体方向了吗？”

　　丞前道：“已经派人去找了。”

　　妄北稳了稳心神，丞前又道：“但是念师姐的追灵符飘忽不定，我们担心......”

　　就在这时，辩阳迈步进来，扫了一眼信笺，脸色慢慢沉下，妄北的步子停在门口，看着师父的神色，心急如焚，“师父？”

　　辩阳道：“你要去做什么？”

　　妄北脱口道：“我去接应师姐，她和淮东阳遭遇埋伏了。”

　　辩阳看着她，摇了摇头，道：“疏月能送出信来，她便暂时无忧。先给夜阑城去信一封，说明情况。你去寻夜家人，丞前，你带着追灵符去接疏月，备好伤药，以防万一。”

　　丞前：“是。”

　　妄北欲言又止：“我......”

　　辩阳却道：“先去寻人，此事宜早不宜迟。等夜阑城的人过来也有交代，若遇意外，莫要恋战，见机行事。”

　　妄北别无他法，只好道：“是。”

　　下山后没多久，丞前手中的追灵符最先有了反应，那张追灵符是念疏月临别前留给妄北的最新的一张，因而效果也最好，此时念疏月的行踪有了方向，妄北心下稍安，本以为夜遥即便失踪也应当和念疏月他们离得不远，却不料在山下几十里后，追灵符直接转向了与丞前他们截然不同的方向，妄北只好带着人分道扬镳。

　　走了小半日，主山越来越远，妄北手中的追灵符明灭闪烁，偏偏她手中也只有这一张旧旧的追灵符，即便带了许多人也实在无法分头行动，一人道：“少掌教，灵符反应太弱了，此处又没有阵法或者灵力的痕迹......”

　　他的言外之意众人都明白，此时心里都有点没底。马蹄在原地徘徊，妄北环顾四周，山脉连绵，追灵符在这里已经近乎无效。她忽然想起，这座山当年跟念疏月走过，前面有一处废弃的哨岗，地势高，视野好，

　　她道：“沿着这座山脉，二人一组分头搜，不用管灵符了，只要有异常灵力或者煞气的痕迹，立刻追灵给我！我上山看看。”

　　众人皆应道：“是！”他们并不担心妄北一个人如何应急，只庆幸自己不必成为少掌教的累赘。

　　沉吟片刻，妄北又道：“若天黑后还没线索，你们先行回山，不必等我。”

　　虎头山中丛林繁密，妄北弃马步行，任追灵符在山中林中飘，灵符飘到了山顶，妄北追到了山顶，日光昏黄，山野间只剩下知了猴的吱杂声绵延不绝，叫的人不胜其烦。妄北站在山顶，隔空望见了主山。

　　一下午她都没有收到其他同门的传讯，可见他们一无所获，这座山峰已经是追灵符能找到的最远的位置了，虎头北侧是他们铁马冰河，南侧无路尽是绝壁，下方便是奔腾的北冰河，北冰河沿着铁马冰河蜿蜒千百里，这里如果还没找到夜遥......

　　妄北眉心一沉，日落西山，对面月牙已经升至半空，再拖下去实在不妙，正当她决心先回主山时，突然想到了一物——月牙玦。

　　当年把夜遥送还给夜将晨的时候，也没有还回去，一直被妄北带在身上。夜遥会不会受了伤，又将自己藏了起来？

　　妄北心里突突地跳，取出月牙玦，默了口决探入灵力，她如今与当年自然不同，即便是再微弱的灵力波动，也无法逃过她的灵识。

　　果然，追灵符没用，但月牙玦却牵引出淡淡的灵光，跟着那缕微光，从虎头山北侧找到西南侧。

　　西南侧近水背光，已经能听到山下北冰河的涛涛声，天色渐暗，妄北踩着地皮往前追，刚踏上去的时候便觉不对，脚下一虚，多年的修炼让她反应奇敏，甩出莹惑，卷上最近的一棵树，顺力一跃而起，下一刻，脚下的地皮唰然塌陷，

　　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冷风从洞里涌上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腥的气息。妄北悬在半空，低头看去，黑洞深不见底，只有飕飕的冷气和淡淡的血腥气从深处飘上来。

　　月牙玦的微光缓缓探入，但杯水车薪，洞里什么都看不见，她喊了几声，除了自己的声音在回荡，毫无回应。再次抽出追灵符探向洞穴中。

　　她本来也没成想追灵符会有什么效果，只当光源用来看看下面的情况。因为如果夜遥真的用月牙玦将自己藏起来的话，追灵符定是不会有什么效果的，却不想这一次灵符直接朝着下方奔去，妄北大吃一惊，凝神去看，微光渐渐深入、一点点变小，最终停在洞穴下方数丈深的位置，周围一片泛白银光。

　　“坏了......”

　　夜遥离开的时候，身上穿的便是一身银白色的长袍，他竟然都没用月牙玦？而且这半天毫无反应，妄北心知重伤等不得、轻伤不用等，连忙在周围捆扎了一些柳条做藤曼，也不知道下面到底有多深，扎了四五丈的柳藤后，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好在如今正值盛夏雨季，周围的岩壁土壤湿软，妄北一手抓着柳藤，一手拿青霜刺入石缝，延缓下坠的速度，屏息片刻，藤曼到了尽头，地穴下方的空气潮湿阴冷，妄北适应了这片黑暗，目光定在下方侧面的石壁上。

　　一个人影挂在石壁上，银色衣衫，毫无声息。

　　“阿遥！”

　　没有回应。

　　她跃上那块凸起的岩石，蹲下身。夜遥闭着眼，脸色惨白，他的胸口一道剑痕，从锁骨斜向下，直划入心口附近。血糊在衣服上，伤口的边缘煞气翻涌。

　　妄北收了剑，双手颤抖着将莹惑绕在夜遥身上，又施展灵术探入夜遥眉心。不出所料，夜遥的灵识已经被煞灵侵蚀，妄北一边驱逐煞灵，心中的杀意越来越强烈，

　　她太熟悉这种伤了。

　　阴阳湖底、一身黑袍、鬼眼憧憧、白面笑脸......

　　“悔灵...鬼剑悔灵...”

　　“滚出来！”她又抽出青霜，对着四面黑暗吼道，“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艹！”

　　黑暗中，她环顾四周，灵力四散，映照出了四周石壁，但除了石壁和杂泥，再没有任何东西，洞穴内只有她一人，青霜被握的咯吱响，旋即骤然飞出，朝着四面八方刺杀而去，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地洞内的石壁被纷纷扫落。

　　黑袍人不可能在这里，青霜除了泄愤别无他用，她强压心中恨意，利刃回鞘，妄北重新去看夜遥，发现他周身的穴位已经被他自己封住了，深吸一口气，伸出颤抖的手探了探夜遥的鼻息。他的气息微不可察，妄北摸索了半天，将怀中的阎罗愁喂给了夜遥。

　　外伤尚且能靠阎罗愁吊着一口气，麻烦的是煞灵，煞气已经沿着经脉上行，直奔百会，即便封住了周身大穴，他的灵识也正在一点一点被侵蚀。念江飞如今神志不清不就是因为伤了灵识......当年鞭长莫及，但夜遥来得及...他得去洗灵渊，得尽快将人带到洗灵渊，说不准还有救......

　　妄北抬眸看向半空中的柳藤，柳藤的末梢离他们一丈有余，这个距离她自己跳过去没有问题，但带着夜遥却不容易，但有莹惑的话又不算什么问题了。

　　她将夜遥背在身后，银袍宽大，将他们两个人都覆住，妄北一手锁着夜遥，一手握着莹惑，往后一退，蓄势一跃，掌中长鞭一甩，藤曼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莹惑却没有顺势缠上柳藤，反而一个回马枪撤到她身上，把她和夜遥两人紧紧缠到一块。

　　“......”

　　四周空空毫无支点，看着捆在二人腰间的莹惑，妄北罕有的呆滞，还没有获悉莹惑的意图，下一刻，迅雷不及掩耳，长鞭带着二人直奔深渊而去。

　　不是自由摔落，妄北腰间传来一道大力，莹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冲而下，

　　夜遥本就无知无觉，如今正好毫无反应；而妄北从不防它，爬墙飞瓦的事这些年她因着莹惑没少干，但跳山这种事不是有胆就敢做的，此刻肝胆俱裂魂不附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