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波澜 你拿我当累 ...
-
妄北看着夜空中那些崭新的符文,思绪翻飞,
夜将晨引她来秋月湖,拿出来的符文,是念江飞的笔迹,而且绘制符文用的墨纹和符纸,不算太旧,应该就是最近新绘制的符文,最近念江飞并没有拜访过夜阑城,能有机会和夜将晨接触过的,只有铁马冰河的人,不是乐照,便是李修愿。
其次,能对秋月湖布局如此熟悉的,要么姓夜,要么姓淮,秋月湖和夜家一街之隔,夜将晨不会蠢到设个局把自己家淹了。有人利用了淮东野对卮家的敌意,他们找不到卮忧,而卮安却是活生生在他们眼前的,而且是唯一一个从卮家灭门中活下来的人。
淮家想灭口,夜将晨想试探,他们出的招妄北都接了,可不论是淮家、夜将晨、还是妄北或者背后之人,他们都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这一局没有赢家。但破局者却另有其人。
她一回头,便看见了夜遥。
夜遥抱着挽星倚在岸边树下,对半空中的符文视若无睹,只若无其事地看着她。
夜将晨看着满地狼藉,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人傀一个不留,伤口利落干净,看不出任何痕迹,能不露痕迹的折了淮家的暗手和那具傀王,毁了两套阵法,又以一己之力强压秋月湖解禁的水鬼,重新封阵,夜阑城也只有一人。
秋月湖边,
美人树上叶色青翠,花大而盛,皎白月色下,如云似霞,美不胜收。
夜遥就站在树下,目光沉静,神色自若,甚至还有淡淡的...温情。
好像做了这些的不是他。
妄北失神片刻,看着夜遥,说不出话来。
夜将晨纵身一跃,飞至岸边。
妄北闭了闭眼,压下些许失控,有点不喜欢这种感觉,对方不是别人,是为了他妻子鳏居多年的夜遥,她深知夜遥的情深意重。不能不知分寸。
湖面早已平静下来,秋月湖的阵法禁制能在第一时间稳定下来,依旧是善家的符文,却又不是善祈安的,有这样的能力,在善家也绝对不是泛泛之辈,一别十载,或许是善祈安又招揽了什么人。
但不管是谁,这个人能在如此紧要的时刻出手,便知他早有准备,既然早有准备,那他出现在夜阑城就不会是意外。
夜遥竟然早有准备,
他早就知道李修愿不会仅仅当面试探就罢休,也早就知道夜将晨对她的好奇,再加上他对夜遥的关心,定会让他禁不起引诱想要一试。
还有淮家,只可惜淮家,徒劳无功,一无所获。
夜将晨脸色更难看了。
夜遥没有看他。他走到妄北面前,“受伤了吗?”
妄北摇了摇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夜遥转身看向夜将晨,“小叔,”他说,“您该回去了。”
夜将晨嘴唇动了动:“阿遥,我只是想……”
“我知道。”夜遥打断他,“下不为例。”
夜将晨沉默片刻,看了看同炉同造的挽星和青霜,看了看夜遥,又看了看妄北,终于叹了口气,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湖边只剩下妄北和夜遥。
夜风吹过,芦苇沙沙作响。
妄北拾起他的手,骨节分明,五指修长,脉搏跳动,掌心粗粝,暗劲深藏,握刀杀人绝不会手抖。
“你图什么呢?”
淮家也好,夜将晨也罢,抑或是站在他们身后唆使他们试探动手的人也好,这些无论如何都是针对“卮安”而来的,与夜遥无关,夜阑城只是妄北的一个临时落脚处,她无意将麻烦带给夜遥,而妄北心里也清楚,幕后之人也不会愿意与夜阑城作对。
夜遥却道:“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妄北抬眸看着他,李修愿此人,夜遥要比妄北了解的多,妄北只知道他心思缜密,却没想到他能做到如此地步。她道:“你若没给他这个机会,这些手段也未必有机会使出来。”不说他对淮东野是如何说的,单说夜将晨用在她身上的那几张符咒,妄北认为夜遥不可能不知道。
夜遥道:“他这个人,从来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你现在知道他的厉害了。我也趁这个机会,把城里城外不安分的手按一按,总好过我们走了再生乱子。”
“......”
妄北看了他一眼,“淮家...”
二人并肩而行,秋月湖渐渐恢复了平静,月夜当空,一片静谧清幽。
夜遥道:“放心,那具傀王他暂时不会找到,至于那些人傀和杀手,就当是敲打他吧,淮三对李修愿太轻易信任了。”
妄北点了点头,周围灵光渐渐消失,符阵落成,又道:“制符的是谁?”
“善家的。”夜遥语气平平,“受你所托,这些年,他也算对我多番照拂。”
妄北轻咳一声,“是吗?”
夜遥漫不经心道:“你的交代,他倒是尽心尽力。”
妄北不自然道:“这个...有来有往,就互相帮助嘛,不过我看你用他们家的符,用的也挺顺手的。想来夜阑城和西川这些年,关系不错?”
夜遥睨着她,道:“你的心意,我怎好驳。”
“好了好了,不说了。但是、”妄北道:“你...确定要同我一起去吗?”
“不然呢?”
肃山是西川的屏障。山脉中延绵而下一条湍急的河流,那河流积蓄成一个方圆千丈的湖泊,名为肃山湖。肃山湖下游地势险峻,水流湍急,水是惊涛骇浪,岸是激流险滩,山是悬崖峭壁,肃山湖下游整个地势形成了一个大峡谷,名为肃山湖大峡谷。过了肃山湖大峡谷,便是南部,一路东南而去,便是夜阑城。
夜阑城放晴三日后,妄北终于踏上了去往西川的船。同行的还有夜城主。
此行远超妄北的预料,原本按她的想法,自己找一条船轻装简行便去了,结果现在夜遥一定要同行,夜将晨和夜星哲便都知道了。夜将晨没说什么,但夜星哲得知她竟然把他哥都拉上了去往西川的船,先是震惊,再是雀跃、闹着也要一同去玩儿,说罢又觉得这个借口太不正经,又改口说是要同善祈悦去切磋。毫不意外地被夜遥和夜将晨一同驳回。
妄北早在铁马冰河夜家酒肆的时候,便领教了夜星哲察言观色的能力。他这时看出来,夜将晨做不了主,而夜遥又心情颇佳,便不依不饶地央着一定要同去。
夜遥想了想,还是道:“现在不行,城里要留人注意卮家的消息,等我通知你再来。”
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夜星哲也不敢再放肆,只好乖乖点头应下。
妄北看着他一阵好笑,但心中也有些许宽慰。西川和夜阑城之间的仇怨,在夜星哲这一辈身上倒是没那么激烈。
但上了船,和夜遥提起善祈安之后,妄北却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了,在她看来,善祈安虽然脑子不好,但不论是做人还是做事,都算值得信任。可她每说一句,夜遥的脸色便冷一分,眉头便深一分。
妄北也察言观色,思忖片刻,道:“你还是很讨厌他?”
夜遥没有应答,妄北道:“还是因为当年巫冥对夜家做的事?我听说,几年前你伤重,他虽生性不喜欢外出,却还特意到夜阑城来救你。”
夜遥垂眸,敛了神色道:“没有,你别多想。”
他这么说,那便不是因为十几年前的往事了,妄北笑了笑,道:“不是因为巫冥,那是因为我?”
隔着小桌,夜遥抬眸看着她,妄北心下了然,但那些事不能提,一提起来便要撕心裂肺,她有意让二人聊天的氛围不那么沉重僵硬,故意逗弄道:“看来是咯,唉,我好大的面子,劳烦夜城主不远千里亲自相送。只是如今身无分文,不知该如何报答?”说着她瞄了夜遥一眼,一本正经地想了想,道:“看来,只有请出夜阑城百年难得一遇的夜明珠相赠,才不负城主盛情?”
夜遥起身便走,妄北乐不可支,见状连忙起身去拦他,船身行驶在河面微微摇晃,手伸出去没抓到胳膊,但抓到了衣摆,夜遥脚步一滞,回身看到她追的歪歪扭扭,就着手臂将人捞起来,按回罗汉床上。夜遥和妄北不同,南部多水,他在船上也能闲庭信步,此刻稳稳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眸光似怨非怪,百般无奈。
妄北笑呵呵地拉他坐下,道:“好啦,别生气。但是阿遥,你若不放心,大可让那两个暗卫与我同行,我看他们也是能办事的,何必非要自己跑这一趟。”
夜遥道:“为什么不想让我陪你?”
妄北撑着下巴望着窗外,江风萧瑟,长叹一声,幽幽道:“没什么想不想的,夜阑城的事情虽然多,但至少没有太多的风险,没有生死危机。这次...好多事情都还没有定论,便已经山雨欲来风满楼,我实在没什么把握。”
夜遥道:“我不是善祈安那个笨蛋,也不是丞前那个废物,你拿我当累赘吗?”
妄北一听就知道他又误会了,心平气和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想你有什么危险。我身边的人不多了,如果你再出事,我真的要疯了。”
夜遥目中微光颤动,神色间似喜似悲,良久难平,半晌,哑声道:“我不会,我答应你,我一定和你一起,平平安安,顺顺利利。你信我一次。”
妄北微笑道:“我信,所以我没拦你,再说,我现在还能拦得住你吗?”她说着,手一摊,换了一副无辜的神情。
夜遥一瞥,道:“不好说。”
妄北不由失笑,言归正传道:“以你看来,善祈安、或者说善家,行事作风,可有什么变化?”
夜遥顿了顿,道:“你是想问,‘卮安’一事,是否与他有关?”
“......”
眼下谜团不少,但最让妄北提心吊胆的,便是自己聚灵重生一事。她将自己的身后事都托付给了善祈安,时隔十年却出了这么大乱子,这事不能说不大,偏偏此时卮家变故,咒灵符重现,妄北一个脑袋两个大,这也是她为什么着急一定要先来西川找善祈安。那些事,他最好是言出必行地答应了也做到了,不然,时隔多年青霜也该再开开刃,妄北第一个拿他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