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冰河入梦来》文野xm

49、引诱 家主希望我

　　这几日夜阑城都是晴天，或许在今晚之后，她便该起程了。

　　妄北握了握青霜，神色莫名，就在这时，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请稍等。”

　　暗卫入内，禀报道：“夜家主来访，请问姑娘是否要见？”

　　夜星哲：“爹，您怎么来了？”

　　妄北向暗卫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手里把玩着青霜，夜将晨进入院中，目光一闪，顿了顿，道：“星哲，我想与卮安姑娘单独谈谈。”

　　妄北并未起身，只是垂眸浅啜，夜星哲下意识地，“好。”刚要起身，扫了一眼妄北，又缓缓地坐下。

　　夜将晨皱眉看着他。夜星哲咽了咽喉咙，道：“爹，我哥说了，我得听卮安姐姐的。”

　　夜将晨脸色一僵，道：“你连老子的话也不听了？”

　　夜星哲道：“爹，您只有我一个，您肯定不会打死我，但我哥说不准真会打死我的。您行行好吧......”

　　妄北忍了忍笑，夜将晨也算是有他的现世报了。

　　夜将晨狠狠瞪了他几眼，忍了忍，转而道：“卮安姑娘，我能否与你单独谈谈？”

　　妄北想了想，等会对着夜将晨，她估计说不出什么入耳的话来，但也不好当着孩子的面让他难堪，慢条斯理地喝完一杯，才道：“这茶不错，劳烦星哲再帮我烧一壶来。”

　　夜星哲乖巧点了点头，抱着茶壶出去。

　　他的身影还没走远，夜将晨便道：“你到底是谁？”

　　妄北稳坐庭中，“家主希望我是谁？”

　　夜将晨道：“我希望你是卮安。”是卮家仅存的女儿

　　妄北冷漠道：“哦？因为这样的身份，不会对夜家有太大的威胁？不会对下一代夜城主有太大的威胁吗？”

　　“你！”夜将晨怒目而视，卮安的面容柔和又陌生，不卑不亢，可却让他产生出一种熟悉的被冒犯却又无计可施的感觉。他耐着秉性，问道：“你是吗？”

　　妄北晃着脑袋转了转青霜，道：“家主希望我是谁，那我就不是谁。”

　　“你！”

　　妄北抬手打断道：“夜家主，夜星哲过两年就及冠了，不说旁人，就拿他与同辈的朋友们相比，西川的善祈悦，符文咒术与善祈安一脉相承、乐家乐照，虽然没有特别出彩的一面，但博闻强记，涉猎极广，又谨慎敏锐，他日也是前途无量的。星哲呢，符咒不擅、修为不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这...我的底子也比他好。您希望他接阿遥的衣钵？恕我直言，他不如阿遥万一。”

　　夜将晨滞在原地，妄北补充道，“各个方面。”

　　“您与其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不如多操心操心你儿子，好让夜阑城后继有人。据我所知，这夜城主可没什么遗腹子留在铁马冰河，让你去接了。”

　　夜将晨她目光颤动，神色之中惊疑不定，“我...你......你不是...”

　　妄北又道：“当然了，这都是夜家主的家务事，我一个外人，没什么资格评头论足的，今天夜家主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夜将晨凝滞半晌，神色恢复冷静，道：“我手下的人，似乎发现了你父亲的线索。”

　　周遭一片寂静。

　　妄北目光深不见底，静静地看着他，半晌，道：“哪里？”

　　夜将晨垂眸看着她，缓缓道：“秋月湖。”

　　夜将晨负手而立，妄北坐在那，分明他才是那个居高临下的人，但妄北打量人的眼神不分形势如何，那双眼睛冷静又凌厉，预料中的激动、惊惧或悲伤分毫不见。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无关痛痒的人的消息，又好像这个消息的出现宛如一只猎物终于露出了尾巴，被她意味不明地审视。

　　夜将晨又将她扫视了一圈，毫无熟悉的痕迹，却依旧是那份令人熟悉却又不适的感觉。就在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妄北将青霜放在石桌上，似乎非常疑惑，“哦？怎么会，昨日我还同星哲他们去秋月湖。并没有发现什么。”

　　夜遥道：“秋月湖很大，你们昨天去的是靠近城南的那部分，我手下的人是在城北湖域那片发现的。我已经派人在那部分水域设置了阵法，他不会跑到别的地方去，但那阵法坚持不了多久，手下的人也无法确认，那人到底是不是卮忧，所以来找你问问，你要不要去确认。”

　　秋月湖确实很大，城北那边离北冰河的分支最近，若他提到的人是淮老家主，恐怕他真的是沿着从北冰河一路南下流落到秋月湖的。但妄北心知肚明，卮忧绝不会在秋月湖。

　　这就很有意思了，她不确定淮东野是怎么得到消息的，也不清楚幕后凶手是否如实的告知了淮东野。但很明显，如果凶手将淮老家主相关的事情告知了淮东野，那必然不可能将卮忧的消息告知夜将晨，即便是假消息。因为妄北是亲自和卮忧对手过的，对此符主心知肚明，即便凶手猜测妄北没有认出卮忧，也不会冒这个险，将这么两个冲突却又极其可能暴露其身份的消息，同时泄露出来。

　　棋要一步步下，路要一步步走，泄露一个淮老家主的消息，卮安可能会心急自证，泄露一个卮忧的消息，卮安也会焦急。但同时泄露，太刻意了，而且适得其反。

　　那这个消息，便只有可能是夜将晨得知了什么之后，想要试探或者对付“卮安”，然后自己想出来的说辞。

　　妄北忽然笑了，如果说，之前对淮家的消息，她还有些许的犹疑，夜星哲说的那些到底是真是假，还是什么人另有所图，那现在她百分百确信，有人想钓鱼。想看卮安、或者说现在的妄北会如何应对。

　　不同的消息对应着同一个目的地：秋月湖。

　　妄北忽然想知道，唆使夜将晨对她进行试探的那人，用的什么说辞，是卮安复活的诡异？还是卮忧失踪的诡异？

　　她道：“承夜城主好意，那今天晚些时候，我让星哲陪我去秋月湖看看。”

　　夜将晨神色微变，“他有他的功课要做，再说这毕竟是卮家家事，夜阑城的人不好过多插手，姑娘还是自行去吧。”

　　妄北道：“既然星哲不方便，那不如夜城主送我过去，左右我对夜阑城人生地不熟，若没人带路，只怕找不到。旁人我也信不过，帮人帮到底，夜家主怎么也得把我送到秋月湖吧？”

　　夜将晨神色莫测，片刻后，道：“待我去准备一二，酉时在城主府门口接你。”

　　妄北微笑点头，目送他离去，门口两名暗卫目不斜视，妄北偏头示意他们进来，笑了笑，道：“酉时，太阳都要下去了，你们说能看到什么？”

　　那两人静默不语，妄北道：“刚刚的事情，你们不会告诉夜城主吧？”

　　那两名下属连忙道：“城主交代过，姑娘的任何事都不必通报。”

　　妄北“嗯”了一声，又道：“说了也没关系，夜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但若真的说了，那你们可就麻烦咯。”

　　二人浑身一凛，不敢多言，妄北又道：“星哲今天说的那些，你们都知道吗？”

　　一人道：“回姑娘，城中有一些传言，但属下知道的不多。”

　　妄北把玩着青霜，用拇指推开刀颈，又合上，青霜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片刻后，静静地看着那人，道：“劳烦你帮我打探一下，淮东野从昨天到今天，都在哪里、做了些什么。我只给你半个时辰，回不来的话就不用过来了，去向夜遥复命吧。”

　　暗卫被她看的心悸，沉声道：“是！”

　　用不了一个多时辰，天大概也就黑了。

　　半个多时辰后，妄北站在城主府门口，看着夜将晨应约而来，微微一笑，“有劳夜家主带路。”

　　夜将晨神色莫名，“卮安姑娘心情不错？”

　　妄北腰间挂着青霜，负手同行，展颜道：“夜阑城的傍晚灯火通明，烟火气息十足。”

　　夜将晨道：“我听小哲说你足不出户，还以为姑娘喜欢清净。”

　　妄北道：“这两天好日头，好天气，夜阑城也好热闹，我自然更喜欢。”

　　二人心思各异，这两日好天气，夜阑城有哪些热闹大家都心知肚明，而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秋月湖。

　　夜将晨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不动声色，妄北状似随意道：“夜家主知道淮家这两日也在秋月湖吗？”

　　夜将晨道：“秋月湖很大，姑娘不必担心。”

　　妄北笑而不语，一时摸不清夜将晨是在装傻还是真傻。

　　秋月湖北边湖域。

　　他们从城主府出发时，天边已剩残阳，一路走到能看到秋月湖时，光线已经昏暗不清了，妄北对夜阑城不熟，但她对危险的嗅觉极其敏锐，尤其是身旁的夜家主，身体逐渐紧绷，想让她不注意到都难。

　　这里确实不是夜星哲他们抓水鬼的地方，若是光线好，说不定还能远远的眺望到那边的位置，妄北将注意力放在眼下。

　　此处没有灯火，没有人声。空气微凉，一种湿漉漉的、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湖面上没有风，但水纹在动，一圈一圈，从湖心向外扩散。湖水黑沉沉的，连高悬夜空的皎白明月都没有在湖面映照出哪怕一点光亮。岸边只有疯长的芦苇和杂草，沙沙作响。

　　妄北不动声色地按住腰间的青霜，指腹摩挲着刀鞘上的纹路。目光扫过四周，她偏了偏头，夜将晨就在余光之内，她道：“夜家主，您的人呢？”

　　夜将晨脚步一顿：“什么？”

　　“您说在这里着人设了阵，要我来确认我父亲的踪迹，”妄北语气平淡，“总不会就我们两个人吧？”

　　夜将晨沉默了片刻，他指着前方岸边一处芦苇丛，道：“就是那里。”

　　妄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光线太暗，草丛茂密，如今隔着数丈，什么都看不清，妄北抬手示意夜将晨一同过去，二人一前一后走了过去，什么都没有。地面干干净净，连个脚印都没有。

　　妄北转身看向夜将晨，夜将晨站在原地。

　　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交汇。

　　妄北嘴角一弯，眼里却毫无笑意，“夜家主，您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