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湖底探寻 活要见人死 ...
-
另一边,铁马冰河,坐镇主山的念疏月收到了两封毫无关联的信。
一封来自辩阳掌教,是关于夜阑城现状。
四年前她带着妄北回来时,夜家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但如今,从辩阳掌教传回的信中来看,夜阑城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数月前,夜琅及其众余被一神秘人接连清算,据在此地的修士所言,那人形单影只,拎着一把唐横刀,在煞气中几进几出,现身当日便斩了如今城主的左膀右臂。此人神出鬼没,下手又快又狠,南部哗然,谁都不知道,夜家又是何时招惹了这么一尊杀神。短短几个月间,夜阑城的局势便天翻地覆。
辩阳南下之后,二人虽未碰面,却在对巫冥的围剿中彼此知晓,不谋而合,辩阳南下之行更是因为此人,比料想中顺利不少。
念疏月看着信,心里石头落了一半,拾起另一封来看。
这是一封无名拜帖,寄帖人已在林荫路。自称是一散修,不提姓名,不报来处,只随帖寄来一打被毁掉符灵的咒灵符,以作投名。辩阳要她在山上统筹全局,近来又是关键时局,念疏月不敢大意,思忖再三,将人请上了山。
眼前这人风尘仆仆,与念江飞差不多年纪,可周身的气度,却比平常散修多了些凌厉,神色冷而无波,身形挺拔负手而立,未佩一刀一剑。身后却跟着一个稚气未脱的男孩,面黄肌瘦,满眼的谨慎和防备。
念疏月观他片刻,缓缓道:“许久不见。”
此人正是夜将晨。他死里逃生,一消失便是四年,如今捡回了一条命,没在夜阑城,却跑来了铁马冰河,念书月心知,他自然不是为了叙旧,不过他既然还活着了,那夜阑城的变故便都有了解释,便道:“想来用不了多久,夜阑城便要物归原主了?你此来何事?”
夜将晨也没有废话,将他身后的那孩子往前一推。
简而言之,夜将晨四处逃生漂泊时,发现了巫冥的一处据点。一群小孩被囚禁其中,有的刚开蒙,有的甚至还没开蒙,都不过十来岁。他路见不平,直接将那群孩子救了出来,有的趁他不备四散逃了,还有一些来自世家大族的孩童,能记着从何处来的,他便将人送了回去,如今只剩下一个开蒙在即的小孩,父母双双死在巫冥手下,无路可去。
他见这孩子小小年纪,果敢刚毅,嫉恶如仇,不免生了爱才之心,不忍明珠蒙尘,便带着着小孩上了铁马冰河,“铁马冰河自古以来惩恶扬善,有教无类,望辩阳掌教莫嫌弃这孩子出身不明,若他能拜入山门,实在是他的造化。”
念疏月垂眸不语,新知这才是真正的投名状。却还是仔细看了看那孩子的根骨,看着弱不禁风,却眸光半显,神光半藏,不禁暗暗点头,是个修炼的好苗子。
念疏月道:“可有姓名?”
“丞前。”
念疏月斟酌片刻,对着二人道:“若你愿意,可先以外门学生的身份,留在山上,等师父回来之后,再做决定。”
“自然,理当如此,”夜将晨看了看那小孩,道:“你就留在这里吧,若能得辩阳掌教亲传,便是天大的造化,若不能,即便是留在山上,潜心向学,日后也定能有一番作为。”
丞前道:“是,恩人。”
夜将晨却道:“从今以后,我便不是你的恩人了,于你有恩的,是铁马冰河。”
小小丞前现在还并不明白他此话何意,只好点了点头,道:“是。”
念疏月让人将丞前带去少士阁安顿,转而道:“还有什么事?”她神色淡薄,少有的清冷无情,夜将晨恍若未闻,道:“听闻掌教时隔多年再次收徒,是哪家的少年英才,能得掌教青眼?”
提起妄北,念疏月神色一松,道:“我师妹身世孤苦,自幼四处飘零,但心性坚韧,向善好学,聪慧非凡,极受师父看重。”
“能得掌教亲传,自然非同寻常,听闻数年前你曾南下夜阑城,可是那时候结的缘分?”
念疏月摇了摇头,道:“早在那之前,师妹便已经在铁马冰河了,南下那次回来,师妹开蒙,被师父收至门下,收徒礼也只在山上简单办了下,因此并不广为人知。”
“原来如此。”夜将晨沉吟片刻,道:“不知是否有幸,能一睹风采?”
念疏月摇头道:“近来局势纷繁,她去西川相助兄长了。”
夜将晨点了点头,脸上说不上是遗憾还是意外,斟酌片刻,终于问道:“夜遥,能否让我一见?”
念疏月垂眸道:“此事我做不了主。”
.
西川,青塘镇外,
卮忧:“追灵符停了?”
追灵符终于起了用处,却停在了阴阳湖面。
追灵符若是一直有反应,那便说明师兄还活着,可如今这样不进不退,谁都知道意味着什么,若不是找到了人,就是不用再找了。但环顾四周,这里除了一面湖水,完全没有可以隐藏人的地方,也没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
妄北强自镇定道:“找!就在这附近,一点细微的灵力波动都别放过!”
现如今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更何况师兄身上保命的符法咒术层出不穷,妄北只信他如今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一群人围着阴阳湖边各处找了近半个时辰,一无所获,众人额头都微微冒汗,妄北心焦不已,完全不觉得风和日丽,只觉日照当空,炙炼人心。
忽然一人道:“这里!”
妄北和卮忧连忙过去查看,湖边不远的一处草丛,那牛筋草好似被什么重物碾压过的痕迹,而折断了的灌木中,一片血迹斑斑,这片血迹和折痕毫无规律可言,明显是双方交战,恶斗了一番,而一方或者两方都受了伤,草丛中的痕迹,有点像一方拖着一方行了一段,又像一方强势地将另一方踹到草丛中、又因惯性使然退了这么一段。他们顺着碾压的方向和血迹的方向往前走,但越往前走,血迹便越淡,直到数丈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不像是一方拖走了另一方,也总不能是打了一场后各自罢手离去?妄北道:“我去上面看看。”她跃上一颗较高的树,扫视着下方战斗现场中的蛛丝马迹,但一无所获,热汗连连,太阳正当空,一点风都没有,躁得人心焦。
而阴阳湖上,平静的水面无风自动,从湖心泛出的涟漪一道道映入眼中,妄北突然回过了神。
“有风吗?”
众人被她问的一愣,妄北伸手片刻,兀自说道:“没有风。”
她一跃而下,走近湖边,寂静无风,但青湖中央的波痕却时急时缓,他们居然直接将阴阳湖这最特别的地方忽略掉了。众人都反应过来,水能天然的屏蔽符咒,追灵符停在水面上便已经能说明很多东西了,而此刻湖面非自然的波纹晃动,再令人难以忽略。
卮忧道:“水下?水下有动静!”
众人站在岸边,湖泊中央不断往外泛出来涟漪,妄北飞出短剑,其余各人也一个一个使出看家的本领,灵力灵术朝着湖面招呼上去,但湖面只是溅起水花,便再也没有别的动静。
妄北收起短剑,令众人退开丈余,跃空而起,翻身一抽,一鞭激起千层浪,一团煞气在水面爆开,推着湖水直接将她冲回岸边。
岸边的人被冲了个零落,却无暇顾及,湖中的煞气被莹惑一激,再也无法被厚水掩盖,不断地逸散出来。
卮忧喝道:“破阵!”
之前茫然无绪找不到落手之处,但煞气已现,湖面的阵法露出了端倪。众人心急如焚,手上却忙而不乱。卮忧从湖面荡出的水波中,参透了湖底震动的源头所在。没多久,他终于摸清了湖面阵法的关窍,几人各占一角,全力一击破了阵,煞气四散而去,阵落的片刻,湖水奔涌间,映出湖底一道两丈方余的结界符来。
妄北道:“留一人在外面守着,其余的跟我进去。”
说罢,便破开水汽,剩下几人一同穿入了结界符中。
结界内是一处地下洞穴,妄北怀疑这里便是阴阳湖的湖底,这处地底洞穴水气氤氲、别有洞天,虽然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但通道却很长很深,他们里面最高的人也可以站直身体跟上走,因为太黑,众人即便点起烛火,也下意识地探向四周,但一伸手便触碰到了墙壁,而四周的墙壁都是黑黢黢又黏糊糊的,妄北极其讨厌这种感觉,但幸好没有乱七八糟的分支,否则更加麻烦。
几人沿着甬道一直往下走,妄北直觉已经下到了很深很深的地方,但空气依然阴冷潮湿,虽然结界符用了煞气,然而进入之后,直到他们感觉自己走了小半个时辰,依然没见到任何秽灵徒,也再没看到一丝煞气,只在浓浓水汽中,抽出几缕淡淡的血腥味道来,才让他们坚定一些,这条路应当是没走错。
忽然,卮忧道:“好像有声音?”
众人噤声凝神,将脚下黏糊糊的声音摒去之后,那声音才隐隐约约传进众人耳中。
妄北道:“是箫筱?”她直接将追灵符拿出来,那符咒刚一出现,便直奔甬道深处而去。
“是箫筱!”她心头蓦地一热,变追着灵符小步跑了起来,众人也赶紧跟上。越深入,箫音越清晰,血腥味便越是浓重,还有一丝莫名的水煞腥气弥漫。
卮忧道:“这里的煞气,似乎还不如阵法那边浓厚?”
妄北“嗯”了一声,握了握莹惑,同样都是地下,原先在青塘镇内客栈地底下时,莹惑的反应可要比现在激烈多了。这种区别虽然不能让她心安,但也给了她一些底气。
中间的一段,甬道忽而变窄,他们贴着墙壁猫着腰,沿着甬道螺旋向下,空气越来越湿凉,呜呜咽咽的曲音却越来越清晰。众人对周围的谨慎和防备提到了极点,妄北走在最前面,半刻钟后,甬道已经不那么低窄,终于可以直起腰来前进,而下行的路也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