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新夫人 不是傀王 ...
-
半晌,二人硬着头皮上前去。
陶江声音发紧,“……比乐家其他人死得都早。”
乐典盯着那妇人的脸,思索许久,才道:“这是……乐家主如今再聘的夫人。”
妄北:“再聘的?”
乐家主与原先那位夫人成婚数载膝下无子,为了子嗣,家主便想罢妻另取,而原先那位夫人的家族也是修士世家,自然不肯罢休,甚至差一点闹上了轩辕台。
后来,乐家主与原先那位夫人和离后,为了周全名声地位,也为了周全两方的脸面,将这件瞒得严严实实,所以铁马冰河上下都不知道如今这位夫人是再娶的。
妄北道:“山上已经很久没有乐家转化人傀的申请了。”
陶江道:“这么说,她可能才是第一个。”
原先他们以为,如果乐家主是傀王,那么他便是第一个从人转为傀的乐家人,然后才有了其他人傀。现在看来,在乐家所有修士被杀成为人傀之前,甚至有可能在乐家主变成傀王之前,这位夫人就已经死了。
乐典道:“以家主对她的重视,怎么会这样......”
妄北沉吟片刻,看了一眼夜遥,示意他别动,随后走上前去,看了看那尸体。
惨不忍睹,整个腹部都已经血肉模糊,血迹干涸斑驳,内脏也都瘪了下去,不知放了多久......陶江伸出胳膊要推走她,妄北抬了抬手示意稍等,道:“她的伤口和其他乐家修士不一样,对吧?”
二人一怔,因为实在太惨了,一时竟没想到这里,太平坊的其他修士都是一击致命,腹部被利刃贯穿而死,而这位夫人,显然和他们不是一个死法。
乐典道:“对。”
陶江道:“乐家主千方百计把她娶回来,是有多大的仇吗?”
任谁看了这位新婚夫人的惨状,都会怀疑乐家主是否真的与她有仇,乐典摇了摇头,道:“据我所知,乐家主十分重视她。办不了婚宴,但为她办了家宴。”
妄北看了看四周,一些乱七八糟堆在一起的被单布匹,不少都染了血,墙角地上一些灰褐色的黑色的渣子,不知道什么东西,妄北捻起一些,闻了闻,忽地脸色一白,又走到她身旁,撩起下肢的衣物查看。
陶江皱着眉头道:“你看什么?”
妄北脸色已经十分难看,拉过被单盖在她身上,艰难道:“她怀孕了......”
三人俱是一惊:“什么?”
妄北摊开手中的东西,给他们看,道:“艾草、黄芪、当归,都是保胎的药,足三里、三阴交有针灸的迹象,也都是保胎的穴位......”
陶江一言难尽地看着她,道:“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妄北神情恹恹道:“书楼不是有吗。”
乐典皱着眉道:“若她真的怀了身孕,那更不可能了,家主只怕会万般疼惜,又怎会伤她?”
“我们好像忘了什么...”妄北忽而道:“管家呢?”
他们跟着管家进来的,可管家却消失不见了。
四人心神一凛,忽然齐齐看向另一旁的房间,这两个空间用一道无门的门框隔开,在地上有一些盲区,隔着门框看不到后面,陶江提着剑,一步步靠近——
地面上躺了一个人,管家已经没了气息,倒在地上,也是一刀毙命,鲜血印入眼帘,分明是刚被杀不久。
众人汗毛直竖。
愣神之际,一道黑影从上方飞身而下,夺路而出,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身形。
竟然有人一直藏在第二个空间的横梁之上,他们被那夫人的惨状慑了心神,一时忘了探查,顶部更是在视野盲区,所以才一直没发现。
事情发生的太快,根本没人来得及应对,再加上他们看到管家的死状心神俱震,等到反应过来要追出去时,已经晚了。
“追!”陶江大喝一声,刚冲到那夫人跟前,前后路便都被截住了,
那妇人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咚”地一声立在地上,眼眶空洞,直直盯着他们。妄北霎那间头皮一麻,汗毛倒竖,连忙抽剑回身,她身旁的管家也站起了身,胸膛的血流了一地,恍若未闻,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过来,双目无神的盯着她。
下一秒,两人同时扑了上来!
妄北一把推开夜遥,反手抽剑,挡下管家劈下来的一爪。
夜遥竟然从侧面绕了过去,一脚踹向管家的膝盖。管家身形一晃,被他绊了个趔趄。
妄北匆匆一瞥,心中微惊——这小鬼的身法比她想的要好。
陶江和乐典也反应过来,
“他们被人炼成了人傀!”陶江咬牙道,“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乐典挡下一击,被震得后退两步,“但肯定不是今天。”
妄北一边打一边观察,忽然道:“别打了。”
陶江勃然怒视她,道:“你什么意思?”
妄北道:“他们还都在上面!”
少士阁的那些人,还有乐家的剩余的幸存的人,都在外面,而他们一无所知,不知道索命的鬼已经降临。
速战速决。
管家和夫人变成人傀虽然突然,但对于他们几人来说,应对起来也不算麻烦,当他们冲出药房时,整个乐府已经乱成一团。
院子里到处都是打斗声、惊呼声、刀刃碰撞声。原先安置在太平坊的尸体都“活”了过来,变成人傀四处发疯,攻击所有乐家活着的人以及铁马冰河下来的修士。
那些人傀不在少数,而乐家剩下的人都是些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能有一战之力的也就是他们一群少士阁的人,而这些人从梦中惊醒,刚开始甚至没反应过来,身上都挂了彩。
院中的修士们尚且能应对,但一些人傀已经冲到了乐府门口,眼看就要跑出去——外面就是天晚集,还有隐隐约约的吆喝声、交谈声,那里尽是没有修行的普通人。
“拦住他们!”妄北大喊,“不能让他们跑出去!”
陶江一剑劈开一只人傀的头颅,喘着气骂道:“死了还不安分,怎么这么难缠!”
妄北环顾四周,当机立断:“乐典,你去四周布置符阵,别让人傀跑出去。这里交给我们!”
乐典看着陶江和妄北,点了点头,他转身冲向院墙,开始绘制封锁的符阵。
妄北和陶江将他手里的人傀引过,一人挡一面,将四周涌上来的的人傀死死拦在院内。
两人难得没有争吵,陶江斩左边,妄北挡右边。一个人傀冲上来,被妄北一脚踹回去,陶江又补上一剑,绝了生机。
一只又一只人傀倒下,就在这时,“咚”的一声,侧门那边传来一声巨响。
妄北回头一看,乐典被一道黑影击飞,重重砸在墙上,口吐鲜血,挣扎片刻后,昏迷不醒。符阵的最后一张符文已经绘制完成,却还没有归置到应有的位置。
那道黑影缓缓转过身来,直直对上众人。
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青白,眼窝深陷,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重的煞气。
乐家主,傀王。
妄北抹了一个扑过来的人傀,一抖短剑,凝目看着他。
陶江瞳孔骤缩,“就是他!”
那个在天晚集上逃掉的傀王,那个刚刚杀了管家的傀王!
他一招打晕乐典之后,便信步往这边而来,周身是浓浓的煞气,沿路不管人傀或是修士,下手毫不留情,不分敌我,招招见血。短短几步,已经四五人没了声息。
“我杀了你!”
妄北一把拽住要冲上去的陶江,喝道:“别冲动。”
那是傀王,可不是普通人傀,他们若能打得过,乐典也不至于一招便没了意识。
“贪生怕死,滚开!”陶江红着眼挣开,冲了上去,
妄北环顾四周。院中已经乱成一团,修士们自顾不暇。
另一边,夜遥面色苍白,身上也沾了血,他手里握着一把短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捡的。
妄北两步过去,道:“你有办法藏起来,对不对?”
夜遥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陶江闻言,偏头怒视着她道:“你做什么?你把傀王引出来就要躲?”
妄北头也没回道:“这已经超过了考较的程度了,我可不想死在这儿。”她拽着夜遥的后领,绕过傀王带他奔至乐府侧门。
门缝外,天晚集上车水马龙,灯火通明,叫卖声、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混在一起,美好的仿佛另一幅画卷。
妄北不容置喙道:“去找师兄师姐,就说乐家傀王现身、让他们来救人!”随后一把将他踢了出去,封上了乐典没来得及安置的最后一张符咒。
符阵初成,虽然不确定这符阵能不能挡得住傀王,但起码这些人傀出不去了,他们只需要专心在傀王手中活下来,转身时,陶江已经拿着剑,带着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冲了上去。
他一见到秽灵徒或者是煞气、傀王便如同见了杀父杀母的仇人一般,完全听不进人言。
陶江一剑劈向傀王,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挡开。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喘息片刻又扑上去,再被震退。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妄北加入战局,两人合力,也只能勉强在傀王手下撑了几个回合。
但她很快发现了不对。
这具傀王的出手节奏很奇怪——对他们既不下死手,又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像是在……拖延。
妄北边打边靠近陶江,道:“你有没有发现不对?”
陶江眼眶通红,喘息着又要扑上去,闻言冷笑一声:“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妄北莫名其妙道:“你说什么?”
陶江一剑挥出,被傀王震得后退数步,喘着气道,“傀王被悄无声息地放出来,然后杀了所有人,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脑子有病!”妄北脸色一黑,不再理他,转头看向墙边,乐典幽幽转醒,只是面色依旧惨白,她连忙问道:“你熟悉乐家主的身法功夫吗?”
乐典挣扎着站起来,盯着傀王看了片刻,摇了摇头:“在我印象中,乐家主远没有这般厉害的身法和修为。除非打散他体内的煞气,毁了那张咒灵符,不然我们打不过他。”
妄北心头一动。不止厉害,而且非常灵活,打的非常有策略。
她盯着乐传嗣的身形——傀王再凶,也是死人。死人的动作,再快也有僵滞。但乐传嗣出招实在灵活,这可不像咒灵符能发挥出来的能力。
她心头一跳。
——除非,他根本不是傀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