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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夜琅 要一个说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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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妄北的想象中,夜阑城已经变成了巫冥的一处窠臼。
就如她之前被秽灵徒控制后所见到的一般,终日不见天月,除了与她同病相怜的小鬼们,便是浑身煞气眼冒红光性情不定残忍嗜杀的秽灵徒。
因此妄北也以为,夜阑城便是咒灵符空中飘,秽灵徒遍地跑的人间地狱。
但她没想到夜阑城的情形还不算太糟糕。
午后,街上不算空旷,道两侧是民宅穿插着铺子,偶有行人往来,白墙黛瓦,微风和煦。
铁马冰河此时已经百叶凋零,而这里还是翠绿成荫。城中多湖多桥,桥下乌篷划过水面泛起淡淡金光。水气氤氲,草木繁茂,对外来的人、尤其是自幼在铁马冰河的妄北来说,极具生机。
念疏月道:“夜家的人只是想将夜阑城控制在他们手中,总还有一些理智尚存的,他们也不愿意接手一座荒芜的死城。”
妄北点了点头,默默然跟着念疏月,沿着进城的路一直走,隐隐觉得不适。
并非哪里危险,而是城中的人见到她们二人总是有意无意的打量。
妄北握紧了剑,念疏月揽着她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旋即寻了一个酒肆歇脚。
念疏月气定神闲,坐定后,道:“店家,两斤牛肉,两碗醪糟,再随便上些个热菜。”
“好嘞。”店主脸上挂着笑,应了一声,却也同店里其他人一般,上下打量着他们,片刻后,才招呼后厨去安排。
妄北余光瞥了瞥四周,忽然一怔,推了推念疏月,示意她看,二人眸中一凝。
店内门板上贴了一张公告,公告上写了什么暂且不提,最中间的是两张人像,一长一幼,正是夜阑城城主夫人离宝儿和夜阑城小少主夜遥。
而她们二人恰好一高一矮,一长一少,妄北将长发束至脑后,一身星蓝简装衬得她年少俊俏气度不凡,女孩的窈窕也尚不明显,一时间竟然雌雄莫辨。
方才那群人看她们的眼神,怕是把她们两人错认成了那对母子。
酒肆中的人打量片刻后便各自吃自己的饭、聊自己的天去了。
妄北二人坐在厅中,众人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交谈。不用她们刻意打探,吃着吃着就听了一耳朵。她们本就是为夜家而来的,却没想到夜家的变故已经闹得满城皆知。
夜老城主在本应安享天伦的年纪,为了救孙儿灵识受损修为散尽,直到前段时间不幸离世,老城主膝下两子,长子夜末阳,幼子夜将晨也因这一场变故杳无音讯。而城主夫人离宝儿和那孩子如今也是不知所踪。
夜家不知何处来的分支临危受命,接管了夜阑城,控制了城内的所有修士,现在满城找人。原先还有夜末阳和夜将晨的寻人启事,这两日也都撤了,只怕凶多吉少。如今就只剩下寻找离夫人和少城主的公告了,只说要尽全力找到离夫人和少城主,然后迎他们回夜家做主......
妄北轻笑一声,与念疏月互视一眼,原本以为夜阑城如今是阎罗殿,没成想竟是让她们遇到了活神仙。二人一边吃着一边听着,听着听着就与店里的人聊到了一块儿,
念疏月神色惋惜,道:“我们是淮家的分支,原本是去淮家走亲的,却中途听说了老城主的噩耗。这才过来夜阑城,想着给老城主坟前上柱香,也算是尽一尽晚辈的心意。”
淮家是南部的一个修士世家,与夜阑城在地理位置上可谓唇齿相依,两方往来频繁,一直关系不错,众人听闻,都是了然。妄北看了她一眼,见念疏月谈的面不改色,心中暗暗佩服。
念疏月道:“众位可知,老城主葬在哪儿了?”
她一问起夜老城主的事情,这些人有的脸色一变,有的长吁短叹,犹豫半晌之后,才与她们交谈起来。妄北认真的听了一会才知道,老城主西去多日,至今都还没下葬。
念疏月的语气发冷:“他们不给老城主下葬?”
旁边一人呷了口清酒,道:“也不是,本来葬礼就在前几日,可不成想出了岔子。”
夜家管事的人确实是想把老城主的丧事快快了结。但那毕竟是老城主,这么多年配得上一句德高望重,不说其他地方的修士,单就夜阑城的寻常百姓,也会想要在灵前点一炷香、祭拜一二。
出灵的那天,街上都是自愿来送行的百姓。所以妄北她们方才说想要去祭拜时,众人也都不觉得奇怪。但也就在那天,灵柩走到一半,便冲出来一贼伙人将老城主的棺材翻了。
妄北惊诧不已,“还......还有这种事?”
“为首的那人指挥打手去抓贼人,但那天路上都是人,寻常百姓见此情形惊惶的、崩溃的,乱作一团,好像抓了几个,但抓到的都是平头百姓,只能不了了之。但老城主下葬的时辰却是延误了,只能再寻个吉日......”
不怪他们方才吞吞吐吐,所谓死者为大,更何况是老城主,这相当于是翻了整个夜阑城的脸,按在地上踩。妄北道:“即便如此,这也过了好几日了,为何还不下葬?”
店中众人见她们二人也能感同身受般的愤懑,才继续道:“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这几日总有一些民众,堵在城主府门口,问夜家要个说法。”
念疏月挑了挑眉毛,道:“要什么说法?”
一人道:“有人说是因为夜家如今这群人引狼入室,招来了秽灵徒,才害得老城主去世,还逼得夫人和少城主东躲西藏。”
“这都是缘于出灵当日的一些飞纸。夜家人本来是想封口的,可即便他们尽力掩藏,还想拿钱封口,但这消息是封不住的。出灵那日,买路钱纷纷扬扬,数不尽的白笺从天而降,随着纸钱漫天飘落,抬棺的也好,沿路的百姓也好,几乎人手好几张,都看到了纸笺上的字。”
妄北问道:“纸条上写的什么?”
“夜琅引贼入室,戕害同族,老城主死不瞑目,英魂不安。”
夜琅就是如今入住夜阑城的夜家人。
所谓众口铄金,掀了棺材板的那人虽然行动偏激,但也确确实实地将真相摔在所有人眼前。再加上夜家的变故本来就突然,坐上夜城主那个位置的人想必更加头疼。
念疏月道:“我们方才进城,似乎并无动乱?想来是夜家主事人自证了清白?”
那人道:“没错,两日前,夜琅亲自带人抓了一些秽灵徒,他当着城众的面,毁了咒灵符,废了秽灵徒的修为,然后再三保证,要举全族之力找到离夫人和少城主,请他们回来入主夜家。由此,这场风波才算停息。而老城主那边,据说这两天请了法师,重新作法安灵后就该下葬了。为表对老城主的敬意,夜琅也宣布,老城主的遗体就在夜家,在下葬之前所有人都可以来瞻仰老城主的遗容,敬一炷香。而若是有人能提供破坏葬礼之人的线索,夜家便重金相酬。”
妄北看了看门口贴着的两张人像,下面也写着,若有人能提供离夫人和少城主相关的线索,重金相谢。
妄北心道,她要是这娘俩,宁可将自己埋在土里也绝不会现身,心中又不免发愁,这要怎么找......
饭后,念疏月带着她登门夜家,祭拜老城主。
夜家门口挂了丧幡,院内搭满了孝布,门口侍从听说来人祭拜,不多盘问,便十分熟练地将二人迎进了门。
时近傍晚,拜访的人寥寥无几。
进入内院后,耳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怒骂声,全然没了肃穆和悲恸的氛围,仿佛那些黑幡白布只是为了应个景。二人循声望去。
院内几个穿着孝服的中年男人吵得脸红脖子粗,
“你手下的人办事不力,将人跟丢了我还没找你算账.......”
“少给我扣帽子,你姓夜我也姓夜,我找不到你也别想好......”
见有人进来,暂时熄了火气,上下打量二人一番,问道:“来祭奠的?”
念疏月点了点头,道:“节哀。”
那人随手指了个方向,道了声“灵堂在那边”后,便不再搭理她们。
府中人来人往,行色匆匆神色各异,却实在没几个伤心人。
灵堂内放着棺椁,周边也无一人守灵。
念疏月轻叹了口气,妄北点了香递给她,一同祭拜后,念疏月扶着灵柩低声道:“老城主,冒犯尊体,望您莫怪。”
说罢,用剑柄撑起棺板一角,挪开些许,夜老城主尊容安然,只是微有浮肿,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又或许即便有也已经被处理得看不出来了。
妄北默默祷念:“夜家爷爷勿怪。”
听说夜老城主是为了救孙儿才不幸去世,妄北想了想,或许能用追灵符,根据夜老城主的气息找到那小孩的藏身之处,又一想,夜家人肯定都试过了,但他们还是没找到,只能说明这法子不管用。
此时太阳西斜,灵堂终于有了一点肃穆沉重的样子,来祭拜的除了她们便再无旁人,灵幔随着风微微晃动,将二人的身影隐没其中。
这时,忽然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满院都是白色,因而格外显眼,妄北也注意到了。两人豁然侧身,悄声躲到棺椁之后,避开那人的视线,却也看不到对方的神态容貌,只听那道黑影匀了匀气息,又顿了片刻,道:“大哥,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