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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夜阑城 夜家可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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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巴掌打得两人都有点呆,念疏月惊异于妄北为何没躲开,妄北愣的是师姐这次动手怎么连声招呼都没打......
妄北反应极快,连忙解释道:“师姐布置下的功课,昨日我都呈念师兄查验过了,并无错漏。这次师姐出行,南部形势不明,路途遥远,不说帮忙,我至少不会拖累师姐。”
念疏月脸色很不好看,她道:“胆大包天,你是忘了天晚集上的事了吗?铁马冰河虽然比夜阑城安稳许多,但也不是能高枕无忧的,我下山连着赶了两个时辰的路,才在这儿追到你,你怎么敢趁夜跑这么远!?”
妄北硬着头皮,道:“我...我以为是师姐让我跟着的。”
念疏月一挑眉,闲眼看着她,道:“你倒是说说,怎么是我让你跟着的。”
妄北乖觉道:“平日里,我的功课五天一次考较,即便师姐托付给了师兄,也应该是今天考较,但念师兄昨天就来了,直到确认我把所有的课业都完成了,才与我谈论起师姐的行程。师兄不是话多的人,可就那一会给我透漏了师姐出发的时间,南下的方式,连师姐带什么不带什么都说了,刚好又让我觉得,师姐南下仓促又势单力薄。而且......师兄给我的符咒,也不止是开蒙用的,尤其一些,即便是师兄也要费心来画的,所以妄北斗胆猜测,这...若不是师姐授意,那便是师兄自作主张,想让我跟着去了。但我猜以师兄的性情,他不会。”
念疏月火气散了些,却还是口气不好,道:“就算是我让你跟着,也不是让你这么个跟法!”
妄北垂头道:“是,妄北知错。”
她昨晚一时头脑发热,牵了马下了山,一路狂奔,直到走到念疏月的必经之处,吹够了冷风,才察觉到来早了。
可当时也不好再回去了,索性在桥上等人。但这些话可不能说,不然又得挨一顿骂。
念疏月认真道:“约法三章,出门在外令行禁止,谨记师门规训,不得有违,明白了吗?”
“多谢师姐!”妄北立刻应承,又忽而忐忑道:“那个,掌教知道吗?”
念疏月挑起一边眉毛,道:“是你擅作主张跟上来的,师父为何会知道?”
“......”
妄北看了看她,十分有眼色,道:“是,回去之后,我再向掌教告罪。”
念疏月只带了一把普通的长剑,道:“夜阑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她牵过缰绳,挑了挑下巴,示意妄北边走边说。
妄北诚恳道:“只知道和师姐有关的一些......”
念疏月斜睨了她一眼,道:“夜阑城这次祸根,在十几年前便种下了。当年夜老城主被师祖打伤后,夜家便与西川更加亲近。”
妄北略有耳闻,“西川善家?”
念疏月点了点头,道:“是,这些年夜阑城与善家频繁往来,受益颇多,可问题也出在善家。”
善家人灵力一般,却极擅长符咒之法。善家曾经有一位不受重视的先祖善威。
善威因为自身修为难进,又符术平平,憋着一口气闭关十几载。
所谓不怕聪明人绞尽脑汁,就怕犟种执着不休......
善威原本想创造一种符咒,来提高自身的灵识,他把将死灵宠残留的灵智纳入符文中,以此修炼来提高自己的灵识。此举旷古绝今,但他做到了。
但坏就坏在他在日窟山闭关,日窟山是西川一座荒山,上面荒无人烟,唯有坟头不少,死人不少。死人多的地方,便总会有一些尚未消散干净的残碎灵识。他的符文不经意间将这些灵识一同纳入,他也顺其自然,而也因此,那些死掉的人身上久留不散的怨气与执念,便有了着落处。
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受控制,越来越浓,直到怨气生灵,煞气生灵。
修士的兵器,如果质地非凡,又跟随主人修炼时间够长的话,便会出现器灵。
善威拿着符,就像其他修士拿着剑。符文生灵了,但这灵却不是什么与主人心有灵犀的好灵,而是聚集了无数死人咒怨执念的咒灵。
一朝惊雷,咒灵出现,事态一发不可收拾......
“善威的灵识越来越强大,但越来越喜怒不定,直到随手挥出的灵力变成了煞气,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灵识也成了咒灵的一部分养分。虽然修为得到了提升,但走火入魔神志不清指日可待,灵识变怨灵,灵力变煞气,然后理智全无,成为咒灵的一具傀儡。”
妄北早已目瞪口呆,“后来呢?”
念疏月道:“他为人极其执拗,却并非善恶不分之人,自那之后,毕生都在为毁掉那漫山遍野的咒灵符而努力。只是咒灵的扩散速度远超想象,毕竟哪里有人,哪里就有死人。他至死无力回天,也无力根除。但咒灵符的事情依然被善家人瞒了不知道多少年,直到暴乱发生。”
妄北:“......”
当一家之难变成了各家之难,人便不再以家族来分立场,而是以立场来分敌友。善家之所以隐瞒,也是知道其中厉害。
念疏月:“铁马冰河率先下令,严禁弟子擅自绘制咒灵符、成为咒灵符主,严禁弟子用咒灵符修炼,一旦发现秽灵徒,押禁处置,洗灵渊和净池由此出现。屡犯禁令者,废掉修为,打碎灵脉,逐出山门。此后夜阑城、西川包括善家和香刹寺在内的各个修士世家,也都下令禁止。咒灵符的蔓延暂时得到了控制。”
可野火烧不尽,总有人愿意火中取栗,也总有人贪心不足,为了更高的实力失去理智。
妄北道:“巫冥?”
“没错!巫冥本就是善家家主,为了提升修为,不顾族人劝阻用咒灵符修炼,将善家变成了秽灵徒的窠臼,他既是秽灵徒,也是善家所有秽灵徒、傀王的符主。消息传到夜阑城时,已经晚了。巫冥联络了夜家那些心怀叵测的旁支,一同用咒灵符修炼,一方面提高他自己的修为,一方面利用那些人将夜家原本堂堂正正的修士屠杀殆尽,然后转为傀王......”念疏月叹了口气,又道:“陶江得知后,还闹着要跟来。”
妄北沉吟道:“他或许认为,能在夜阑城见到巫冥,但以他的修为,见到了又能怎样?”
念疏月偏头看她,道:“你不认为我们会在夜阑城中遇到巫冥?”
妄北道:“巫冥实力远不如掌教,但铁马冰河追查他这么几年依然没有什么大的进展,还让他越发猖狂,可见他并非只有残暴和狂妄。而且,他用借刀杀人的方式来对付夜家,夜将晨甚至没有亲自与他交过手,可见其谨慎与阴狠。这几日消息都传到了铁马冰河,若我是他,必定不会在此时留在夜阑城。”
“不错!”念疏月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又道:“夜将晨的信和夜老城主的死讯,几乎是同一时间传来铁马冰河。”
妄北道:“他们有意不让消息传到铁马冰河?”
“没错,不然,天晚集不会出现那么大乱子,还在我眼皮子底下。”念疏月的声音杀意凛然。
妄北心头一惊,乐家的修士只剩十之二三,可见他们蓄谋已久,只怕若是再隐藏几日,天晚集会成为第二个夜阑城,只是不知为何,他们选择这个时间发动。是故意还是偶然?
妄北问道:“乐家傀王的符主找到了吗?”符主用咒灵符控制傀王,不会相距太远。那天晚上符主必然也在天晚集附近,而且也不会是巫冥。
念疏月道:“尚未。此行虽然不至于直面巫冥,可也是危机重重,你聪明机敏,去了夜阑城,凡事三思而行,只当长长见识,切记性命为上!”
“好,”妄北灿然一笑。
天已经大亮,前路漫漫,她沉吟片刻,又道:“师姐帮夜家,是因为受师父所令?还是...什么原因?”
念疏月看了她一眼,眉眼中若有似无的笑意,道:“既是师父所令,也是我自己愿意去,与其他无关。”
妄北道:“可师姐并不欠夜家的。”
念疏月道:“确实如此,但我是铁马冰河掌教座下亲传弟子,惩除秽灵徒本就是职责所在,再者,夜将晨与我们也有多年的同门之义,他所求只为保夜家一条血脉,并不过分,于情于理,我该走这一趟。”
她翻身上马,英姿飒爽,话说得理所当然,令人极其信服钦佩。
妄北目光灼灼,点了点头,淡淡一笑道:“如此一来,夜家可欠师姐、欠铁马冰河好大一个人情。”
念疏月轻叹道:“顺利与否尚不可知,夜家那孩子生死未料,与你当年被带上山时差不多的年纪,便遭煞气侵蚀,夜老城主也为了救他而丧命,如今又过了这么久...难说。”
......
念疏月虽然修为深厚,灵力高强,飞檐走壁不在话下,但上千里的行程若是只靠体力灵力,谁也吃不消,妄北就更不用说了。
要去夜阑城,最好是走水路,但如今双方交恶,断绝往来,夜阑城水岸无人接引,而且他们从铁马冰河而来,说不好一下船就要刀剑相对。
总之,二人骑乘一路南下,越往南走,气候越是暖和,妄北的衣裳褪了两层后,终于到了夜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