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冰河入梦来》文野xm

143、师兄啊 宝刀光芒璀

　　天晚集上还有稀稀落落的灯火，这个季节太阳落的早，又非年节时下，镇中的商贩和居民大都赶在天黑前就闭门谢客了。几人在天黑前寻到了落脚处，夜遥和夜星哲交代了几句，妄北收拾好了行装，善祈安将备好的符文也递了给她，“小心行事，莫要再......”

　　此情此景，妄北也知道他在想什么，静静地回望着他，“我知道。”这次不一样。

　　北冰河上，残阳如血，孤影沉江，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明蓝色的烟火从山间升起，在黑夜中绽放，山下两道黝黑的身影如夜鹰一般掠过山路，直奔主山而去。

　　一到夜晚，林荫路还是那么静幽幽阴森森的，更别说冬天时节，干枯的树枝也收敛出一丝张牙舞爪的气氛出来。妄北站在门楼前，静静地望着这条不知道走了多少次的长阶，深呼一口气，待心绪略微平复之后，带着夜遥从山间小路绕了上去。

　　阶前空无一人，想必是丞前带着人去查找师父的踪迹，顺便提早把山路清了，虽然省了她的诸多麻烦，但她带着夜遥夜间急行还是太招眼，选择小路一为避免麻烦，二也为了自己的私心。

　　她从林中绕行，一路走过杨树林、少士阁，这些地方与她在的时候相差不大，再加上还有卮忧的回忆，对她来说可谓轻车熟路，她绕了一圈，没看到淮念的身影，路口在这里分叉，一边是轩辕台、洗灵渊，还有她、他们以前住的地方。另一边就是息灵山，妄北顿了顿，还是摸上了息灵山。

　　夜黑无风，祖祠外那道扰灵的阵法早已经消失不见，她回头轻声道：“在这等我。”

　　夜遥微微颔首。妄北推门进入，祖祠内空无一人，烛光变成了长长白白的烛泪，蒲团已经干扁发脆，仿佛风一吹，就能散成碎屑飘走。满满一面墙的灵位，妄北的目光钉在最下面那道被黑色幔巾盖着的木牌，旁边就是白鉴掌教的灵牌，那条幔巾要掉不掉，堪堪挂在那里。妄北握着青霜，用刀鞘将它扶正，让他挂的稳当了些。

　　她走到后面，推开石墙，打出一道灵光符，闭关室的情形映入眼中。

　　还是那四面石墙，不论白天黑夜都透不进来一丝光芒。妄北曾经十分好奇过，究竟是什么样性情的人喜欢在这样终日不见天光的地方修炼。现在知道了，就她师父这样的人。

　　都说少掌教早负盛名，名动四方。可谁也不知道，这一切都得益于辩阳掌教苦心孤诣，赐她机缘一场。让她年纪轻轻修为灵术便远超常人，甚至也因为这场机缘，让她三番五次大难不死。她的师兄师姐，她的同门，都以为她天赋卓绝，是天生的修行者，忘微方丈说，少掌教其人百年难得一遇。可她比之辩阳，自愧弗如。

　　她的灵术功夫、刀法长鞭，念江飞的符文音律，还有念疏月的剑法，都是他一人传授。世上如果真的有一个人，能把自己在那般境地的情况下救回来，却没有让任何人知晓......除了辩阳，还能有谁。

　　可辩阳失踪了。

　　闭关室不知何时早已空空如也，他静坐的蒲团也已经干得发脆。地上除了一滩又一滩的黑沉，再没有一点别的痕迹。闭关室内也没有其他灵符、灵术的痕迹。

　　妄北一度在想，他到底为什么要将她救回来，是为了确认夭阏究竟有没有彻底消失吗？应该是的，他要确认这个看起来还算不错的徒弟究竟有没有榨干她的最后一丝价值、确认这个徒弟的最后一战有没有满足他的预期？所以他一早就守在那里，以他的修为，想要在什么人面前隐瞒踪迹再容易不过了。为了确认最终的战绩，所以用了画地为牢。

　　但是，如果他要进行搜魂，即便是那些许破碎的灵识也完全足够，当年的巫冥，不就是被他用画地为牢拘了灵识再搜魂的吗，她可从未见过他需要将巫冥的灵识修复。如果要搜她的魂，何必救她？即便是碎灵散灵，辩阳也必然能将她脑袋中的那些算计查的清清楚楚。是搜魂之后才觉得这个徒弟又蠢又单纯，觉得往后的情形丞前解决不了，所以要让她回来吗？

　　妄北喘了口气，余光瞥到了墙角一抹黑漆漆的印记，眉峰微蹙，抽出一张显灵符来，这符据说能显现附近灵术符术的痕迹。善祈安总能搞出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她将符文抛出去，闭关室中顿时翻腾出几道明显的灵术痕迹，她凝目看去，周围一圈是卮忧的，剩下两道是李修愿的。

　　辩阳落入他的手中，凶多吉少，李修愿必然会用各种方法来探出他闭关这段时间究竟是在做什么，不知道他能搜到什么。但李修愿至今不知道天衣无缝，妄北知道，辩阳知道，但李修愿不知道。他或许知道画地为牢，却不知道天衣无缝可以用来修复灵识，也不知道夜遥如何被她所救，不知道辩阳闭关是为何，更无法从卮忧身上拿到任何关于她、关于他们师徒的消息。所以他自然也不知道、或者说不能确信妄北已经聚灵重生，只能从蛛丝马迹中猜测一二。

　　不知道辩阳用了什么办法抵住了他的搜魂，但事实如此，李修愿对她的复活一无所知。

　　事实就这样，一件一件地摆在面前。

　　妄北看着这一面一面的石墙，喘不过气来，这些事情令她难以心平静气，可真正摆在眼前的时候，却好像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他是辩阳，他是师父，他比她更早的与夭阏斗得你死我活过，他是铁马冰河几百年来的威望声势之极。

　　可为什么偏偏是这样的结果。

　　可以是一个无能的师父和自私的徒弟，或者是一个自私的师父和无能的徒弟，结局要比现在好得多。可偏偏是一个冷漠又精明的师父和一个聪明又倔强的徒弟。命运安排的风轻云淡，师徒四人的生离死别，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

　　江飞庐内点了几盏烛光，窗前映照出主人的影子，似乎正在屋内翻看书简，那道窗似乎有格外的魔力，能将他与外面的一切远远隔开，令人浑然不觉窗外是如何的天翻地覆。乐照气喘吁吁地道：“洗灵渊、少士阁还有演武场都去了，没找到淮念的踪迹。”

　　江飞庐后面，原本陶江所在的那个院子，放眼看去也是一片漆黑。妄北收敛了眸中的阴沉，道：“被李修愿带走了。你上山后见过他吗？”

　　乐照摇了摇头，道：“我问过他们，听说他前两日与念尊长因为夜城主闯山一事，有过两句争执，其实也不算争执，按照他们两个人的性情来说，不大可能争执得起来，顶多就是声音大一点。在这之后就没什么人见过他了。”他说着，指了指江飞庐后面的那个院子，道：“那里我们也找了，屋子里、噢还有那个密室里面都看了，一无所有。”

　　夜色渐渐深沉，显得江飞庐内的灯火更加明亮，他那边是截然不同的安宁祥和。妄北沉默片刻，道：“丞前那边进展如何？”

　　乐照道：“那符文并没有指向山上的位置，掌教亲自带着人下山去了，我爹也跟着去了。”

　　妄北点了点头，看向江飞庐，乐照焦急道：“现在怎么办？就只能等我爹和掌教他们回来吗？”

　　妄北看着他，道：“你们有办法找到李修愿或者淮念的踪迹吗？有他们的追灵吗？”

　　乐照神色一滞，“没......”

　　妄北道：“所以我要去找师兄。”如果山上还有什么人能找到李修愿和淮念的踪迹，那就只有念江飞了，只要他愿意。

　　乐照恍然大悟，重重点了点头。

　　妄北转身迈入院中，向夜遥微微颔首，后者一手拎着挽星，一手从怀中抽出一些灵符，并指默决，江飞庐外便立刻落成了一道屏蔽法阵，妄北道：“不要让别人靠近这里，还有，若是在山上发现一些半生不熟形迹有疑的人，不必管。他是跟着我们的。”

　　乐照听的不明所以，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追着妄北的背影，就像很多年前他们在洗灵渊外，追着她的目光一样。不管发生了什么，也即便时隔多年，她总是值得他们信任。

　　“咚咚咚。”

　　“咚咚咚。”

　　念江飞扬声道：“请进。”

　　妄北推开门，二人迈步进入。

　　他们走进书厅，入目一张宽桌，桌上摆着一些符文和书简，桌前空空如也，念江飞坐在旁边卧房内，与书厅一屏之隔，还没看到人，问了声“谁来了？”妄北没应声，只抬脚走了过去。夜遥握着挽星，抱着胳膊倚靠在门口，像很多年前的很多次那样，与他们一屋之隔，不言语也不离开，只静静等候。

　　念江飞看到来人，脸上浮现出片刻的茫然和空白，又诧异道：“卮......卮安？”

　　妄北没说话，眉宇微蹙，面容冷淡，负着手走近了两步，烛光偏射到她的侧脸，将她的神情映照的平静又凌冽。这样的神情，怎么可能是那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

　　念江飞顿了顿，道：“小安，你怎么会回来？”

　　“咚”地一声，她将青霜放在了桌上。

　　宝刀光芒璀璨耀眼。

　　念江飞的讶异僵滞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