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冰河入梦来》文野xm

135、证据 忆苦思甜

　　这是卮安带回来的消息，前段时间，青塘镇附近有巨型森蚺现身。最开始人们发现阴阳湖附近会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些大土包，原以为是哪家在修葺房屋动工倒过来的，便没当回事。却不料堆在湖边的土包越来越多，土色越来越新，都已经要把周围人进出青塘镇的路堵了。人们清理了一波，却没料隔了几天又堆了许多。附近的人便日夜蹲守在那里，想看是那个丧良心的这么没素质，却不料一天深夜，从地底传来一些轰隆隆、咕噜噜的响声，那人定睛一看，不远处又是一个二层楼高的土堆突然出现。他连忙赶过去看，便看到了一截通体漆黑、有四五个人合抱那么粗的蛇身。蛇身在夜光下，那鳞片还闪烁着油亮油亮的光泽，它慢悠悠地把土堆退出来，然后扎回湖底，潜入地下。

　　那人被吓得魂不附体，几乎当场呜呼过去。但那森蚺却没有伤人，隔天，阴阳湖附近又多出了好几堆土包。

　　多年前，善祈安就在阴阳湖设了阵法，封杀所有的煞气和秽灵徒。但像它这样的灵兽却不受影响。因为当年咒灵符的问题，法阵刚落成的那段时间，那森蚺怕是有好长一段时间很不痛快。这么长时间一点消息没有，原以为它死翘翘了，却没想到真是成精的大虫，活得滋润，这会儿没了咒灵符的影响，它又久居地下深处，与地上的人互不打扰，逍遥了这么久，也是稀罕。

　　联想到前段时间西川多雨水，再想到阴阳湖底那条蜿蜒的甬道，妄北便猜测，大概是下面的甬道被泥水堵住了，它才来回的翻腾折腾。

　　它一出现，吓坏了好多人，所以事情还是报到了善家去。再后来，还是善家出面，将附近多出来的土方挪走，又在阴阳湖上设了阵，这件事才平息下去了。后面也就再也没有莫名其妙的土方出现，也没有人再见过那条森蚺了。

　　卮安讲的兴致勃勃，颇有一点没见到巨兽的遗憾，妄北心中不知可否。偏头一看，卮忧却是一脸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他魂不守舍地想了半天，当晚便收拾好行装，乘船去了青塘镇。

　　隔了许多年，阴阳湖底的那条甬道变得更加狭窄昏暗，许是刚腾挪出来的缘故，这次似乎比上一次更加潮湿，也更加令人不适。再次来到这个噩梦一般的地方，妄北起了一身鸡皮疙蛋，卮忧径直冲到了甬道深处，眼前一汪深潭。

　　潭面依然平静黝黑。他从袖中取出了三张灵符，看起来都很旧，但显然被他保存的很好，妄北定睛去看，再一分辨，才看清这是他多年前分别从陶江的遗骸、黑袍人遗骸，以及李修愿身上取来的追灵符。若是将这三张符放在铁马冰河，不知道会发现什么样的线索，可他一旦这样做了，必然会引起李修愿的警觉，也实在太过冒险。他如今将这些符文都带到这里，铁马冰河的人定然是追不到的。只是不知他用来做什么。

　　她正在想，忽然，安静漆黑的潭忽底然传来卮忧的咆哮：“森蚺——出来，我知道你在——出来——！”

　　他一边喊，一边围绕着水潭，将一道道灵力打进去，潭面激起了一道道水花，他的声音回旋在寂静漆黑的地底下。真人不露相，妄北真是对他刮目相看，不禁要赞他好胆。

　　水面泛起涟漪，没多久，那涟漪渐渐扩大成波浪，突然，“唰”地一道黑色鳞柱破水而出冲天而起，兽头在半空中巡视领地般晃了一圈，又弯折下来，两只清明的兽瞳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个渺小的不速之客，鼻尖一条长长红红的蛇信，“嘶嘶”“嘶嘶”地吐着。

　　妄北简直从头凉到脚。

　　卮忧连忙退至岸边，被这样一只巨物森森盯着，是个人都没有办法心平气和，妄北已经头皮发麻，只觉得那森蚺比记忆中的样子还结实，卮忧打了一张追灵符出去，妄北余光一瞥，发现那是从陶江身上引出来的那张符文，自然带有陶江的气息，可这里又没有陶江，追灵定然是没有效果的，她正摸不着头脑，却见那森蚺长信一嗅，又一卷，便将符文卷入口中，下颌轻轻碾磨，似在细细品味。

　　妄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牙齿都在打颤，卮忧忽然大喊道：“你认得他，对吗？”

　　森蚺双瞳地盯着他，它瞪大眼睛，水下的身子摆了摆，但没有继续向前或是缩回去的趋势，似乎在原地等待。妄北略略定了定神，心想：这或许还算是一个比较友好的表示。

　　卮忧也长舒一口气，喊道：“那你再看看这张。”旋即，将从黑袍人身上引出来的那张追灵符打了出去，妄北屏息凝神，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长信吐了吐，蛇头骤然一缩，水下翻涌片刻，兽身立刻与那张灵符拉开距离，它死死盯着那张灵符，发出了嘶嘶声，卮忧在岸边道：“这个你也记得？你记得的对吗？是当时用咒灵符控制你的那个黑袍人！”

　　潭水中，兽眸竖成了一条线，潭水下面的身子骤然翻涌起来，一转身，水中翻出巨浪，卮忧退了几步，旋即一道黑影闪过，“啪”地一声，长尾甩过，半空中那张符文被径直摔到了岩壁上，符纸砸进了石壁，就这样似乎还不解气，它将自己的尾巴腾挪上岸，用那条粗壮的尾巴将岩壁下的符纸拍得震天作响，直到化成碎片，才一头扎入水中，潭水彻底没过身躯，只在水面上露出两只警惕的兽眸来。

　　“......”

　　妄北心想：真是爱憎分明。可当下也明白了，至少当时在阴阳湖底，用咒灵符控制森蚺伤害念江飞和众人的不是陶江！她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看向卮忧，卮忧眼底一热，也是一副劫后余生般的神情。最终，他又走到岸边，长呼一口气，道：“还有一张灵符，你再看看，是否熟悉。”

　　随后，最后，他将李修愿的那张灵符打到半空中，妄北心里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哗啦啦的响声从黑暗中传来，森蚺半边身子从水中伸出来，吐了吐信子，兽眸眯了眯，旋即，又是一道黑影闪过，灵符“啪”地砸到了岩壁上。一震地动山摇的撞击声后，灵符已经化成碎片，蛇尾在岩壁和岸边一扫，连带着碎石和碎符都被扫落到漆黑潭水中，巨大的蛇头转过来，意味不明地盯着卮忧，半晌，轰隆一声，一头扎入潭水中，再无半点声息。

　　卮忧被淋了一身，落汤鸡一般呆站在那里，站了整整一夜。

　　等他回到卮府，他去青塘镇的消息已经被李修愿知道了，卮安扬了扬手中的信，道：“爹爹，李尊长问你去青塘镇做什么。”

　　他平静地道：“就回他，忆苦思甜。”

　　按照卮忧的性情来说，这般回信也算得上是极其敷衍和无礼了，李修愿那边也再没有说什么。但妄北也知道，若换作她，怕是早已经提刀上山了。卮忧能忍着等到与师父的一年之约，已经是极有耐心了。

　　不久之后，息灵山祖祠，闭关室内。

　　卮忧跪在一旁，接过一道半掌大小的灵符，两个人的手都在颤抖。辩阳道：“找到合适的人了吗？”

　　卮忧脸色一僵，半晌，默默摇了摇头。他不太会在辩阳面前说谎。但辩阳的情形显然也不太好，他佝偻着身子，完全没注意到卮忧的神情有多么僵硬和愧疚。他道：“继续找！找到为止，在找到之前，把这张符放在活人身上。时间......足够。”

　　卮忧手腕一翻，将那张灵符拢在袖中，闭关室又恢复了黑暗。他才深吸一口气，道：“掌教，我找到李修愿和黑袍人关联的证据了。”

　　辩阳抬起眼皮，想看着他，但他似乎已经没多大力气了。卮忧将他在阴阳湖底的试探告诉了辩阳。

　　静默半晌，辩阳道：“他知道了？”

　　卮忧闭了闭眼，道：“是。”

　　妄北想也知道，师父这会儿大概是什么表情，什么心情。他向来说一不二，强势霸道，如今卮忧却是完全没有按照他说的做。若他还有力气，定然一拂尘将人甩到墙上去了。

　　过了好久，辩阳嘶哑着声音道：“走吧，走得远远的，离铁马冰河远远的，在她聚灵重生之前，不要回来！”

　　卮忧猝然抬头，看着他，道：“您让我走？让我逃？他和阴阳湖底的黑袍人脱不了干系，难道就这样看着他在铁马冰河，放任不管了吗？”

　　辩阳闭着眼，道：“你斗不过他。”

　　“即便我不行，还有丞前、还有师兄......”

　　辩阳的声音宛如一把利刃，“你确定江飞会站在你这边吗？你所谓的证据已经沉没在阴阳湖底了。你如何让江飞相信相伴十几年的同门是断他一臂的刽子手？”

　　卮忧沉默了，妄北知道，他没有信心做到。又或许，事关念江飞，他也心有不忍。

　　辩阳道：“想想你的家人，走吧，不要逞强。”

　　卮忧站起身，走到石门口时，道：“您好好调息，我给您带伤药上来。”

　　“不必......”

　　石门打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