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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癫狂 光华璀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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卮忧下山了。
他把卮府安置在离铁马冰河主山最远、南下最近的一个渡边小镇里。青砖灰瓦的院子,屋檐高高的翘起。他抱着卮安在房檐下挂了一串串金亮金亮的铃铛,那条细细的绳子被卮安的手系上去,又顺着辟邪符垂下来,风一吹,铃铛叮铃铃地响,鲜红的璎穗飘来飘去。卮安拨了拨,还要去拍,但够不着了,卮忧把她放了下来。
她说:“爹爹,李叔叔问我知不知道为什么你要带我下山。”
卮忧神色一滞,道:“你说的什么?”
卮安道:“我说真的吗太好了,这样就可以出去玩......出去历练了。”
卮忧微微颔首,“你以后,不要单独见他。”
卮安又道:“您和李叔叔吵架了吗?是不是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卮忧顿了顿,道:“听话就好。”
卮安点了点头,她虽然还不知道卮忧在做什么在想什么,但小姑娘的心思敏锐,已经察觉到了他对李修愿的谨慎和防备。因此每次回铁马冰河,她也开始学着父亲的样子,对这位尊长温和有礼却决不深谈,也不独处。遇到推脱不过去的时候,便摆出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借口要找乐照或者其他人去切磋玩耍,扬长而去。李修愿心有狐疑,但再遇到卮忧一问,却是什么也问不出来。
江飞庐里,念江飞的精神已经大好了,萧音入梁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风采。卮忧十分真诚地夸李修愿,赞他无比妥帖。又与念江飞闲谈一会儿后便从江飞庐出来,在去往轩辕台的路上遇到了丞前。二人一边闲聊一边往轩辕台去,他在前一天晚上已经去过息灵山了,辩阳还在闭关室,他的屏蔽阵法还在生效,祖祠之外的法阵没有任何变化。但祖祠外一些前辈的石碑坟头周围,却比之前见的时候利落整洁许多。
如今靠近祖祠的任何一丝变化都足以引起他的警惕,他看着远处的息灵山,若无其事地道:“这段时间息灵山上的洒扫祭奠,还是你和师兄去吗?”
丞前道:“一般都是我和师兄,不过卮忧师兄也去了两次,最近秋雨连绵,前段时间念师兄来与我商量,他的胳膊每逢阴雨便疼痛难忍,想问能否让卮忧代他上山祭奠。我便答应了,但他不曾得到师父的允许,不能进祖祠,就在外面等着,念师兄还说想让他进去替他上两柱香。”
“你怎么说?”
丞前道:“我没同意,这事只有师父和师姐说了算。师父不曾说过,师姐也不曾给我托梦,我自然不能答应。”
妄北心底里幽幽发笑,卮忧又道:“修愿怎么说?”
丞前道:“他没说什么,只说什么都愿意效劳,他不一直都这样吗。前段时间中元节,他便替念师兄带着东西上山洒扫了,我知道的时候他已经下山了,不过还好还有两个修士陪同,他也没进祖祠。”
妄北心道:真是肆无忌惮。
卮忧闭了闭眼,呼了口气,道:“师父这么久没出关,可见这次非同以往,你和师兄才是他的亲传弟子,除了你们之外,旁人不能进去,这一点切记。尊长在的时候,即便是息灵山旁人也上不去,修愿虽然......十分得力,但毕竟不是亲传弟子,不能因此便格外放松。以后上山祭奠洒扫,师兄若去不了,还是你自己去的好。”
丞前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以往卮忧都是让他把别的事情交给李修愿做,这次倒是不同,但也没多想,点了点头,“知道了。”
卮忧又道:“这些话也不必同他讲,修愿心思细密,听了这些免得让他以为我们有内外偏见之分,徒惹事端。”
“好。”
他说的格外委婉,心中的忧虑再满,也字斟句酌,不让丞前听出来半点关于掌教的不好消息。妄北不知道这些话中的隐意丞前听进去了多少。但是后面几次卮忧上山,祖祠外便多了一道防护法阵,一看就是丞前的手笔。要悄无声息地破解这道法阵,需要丞前的一些灵识气息印记,还颇费了他一些心思。但他既然能破,李修愿自然也能。
这样的等待过了五年,又是一次综合大考,这一次卮忧没有带卮安上山,她已经过了需要参加考教的年纪了,卮忧上山的时候,她刚从西川历练回来,正在家休养。
夜晚,息灵山上闪过一道欣长漆黑的人影,转瞬消失不见,仿佛一只暗鸦,飞走了便再无声息。闭关室内,卮忧跪坐在一旁,辩阳的身形面容掩藏在黑暗中,妄北完全看不清他如今的神色,只觉得这道身影与她记忆中的那一截“枯木”越来越像、越来越不忍直视。她垂下眸,隔着时空,与卮忧一同听着他的嘱咐。
“一年,最多还要一年的时间,一年后你来息灵山,拿上东西去西川寻找忘微方丈,请他出面,找善祈安要回妄北的尸身。”
一股凉意涌上妄北心头,卮忧咽了咽喉咙,道:“......拿什么东西?”
辩阳身旁微微一抖,他手掌从袖子里抽出来,掌心托着一团莹光,光华璀璨,摄人双瞳。
妄北浑身发抖,辩阳的脸被那团光映照着,没有掩埋一丝痕迹,全然显露眼前。瞳孔发灰,眼眶深陷,脸庞干瘪发黑,就像外面的那块蒲团,踢一脚,就碎了。
卮忧也在颤抖,“掌教!!”
辩阳的声音嘶哑却很镇定,“到时候我会将她封在一张空灵符中,你随身携带,不会显眼,只是需要你偶尔渡入灵力维持机活。尽快找到她的躯壳......”
妄北的心头只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太晚了......太晚了。
卮忧不敢看他,颤声道:“少掌教的尸骸,已经被善家主火化......无存、不知所踪了......”
辩阳的身形晃了晃。
是的,没有人告诉他这件事。他闭关前便知道善祈安将她的尸骸带走了,而且是妄北的意愿,没人阻拦。但闭关这么久,怎么会有人特意来与他说这些事情,打扰掌教的修炼。
妄北闭了闭眼。
辩阳:“什么......时候,谁的.......”
后面的字眼听不清,他或许是在问,“谁的主意?谁做的主?”
卮忧伏在地上,颤声道:“九年前,善家主拿着少掌教的遗命,将尸骸带回西川,忘微方丈超度之后,便火化了......”他说完,头脑里一片空白。
暗室之中静地可怕,不知过了多久,辩阳猛地睁眼,手中的莹光颤了颤,四周的墙壁抖了抖,他一手撑着地面,“哇”地一声,喷了一口血出来。他一边咳一边呕,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这么刺耳的声音,妄北的耳边却嗡嗡的,目光滞在他手里的那团莹光上,不染微尘,不沾血腥。
卮忧从地上爬起来,一边给他舒缓,一边将备好的伤药喂给他,辩阳吃了一些,又吐了一些。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小,气息越来越平稳。
良久,辩阳声音嘶哑道:“没关系......就算她的尸骸已毁,也没关系,灵术不是不能换,我要好好想想,你......你为她寻一个合适的壳子,二十左右,要身强体健,最好是修士......就算,使一些手段也可以,不要强造杀孽......”
妄北闭了闭眼,一度想把自己的耳朵也堵着,这就是她的师父,从来不折手段,一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卮忧呆在原地,像是第一次了解了掌教尊长一般,呆呆地道:“借尸复活?”
辩阳狠声道:“铁马冰河的传承不能断,她一定要活下来。你切记,不管用多长时间,也一定要找到适合她的壳子——”许是看到卮忧的神色太过惊骇,辩阳舒了口气,缓了缓声音,道:“这不是邪术,这是禁术,也无需旁人再为她献祭什么,你只需要找一个适龄的将死之人,再将灵识放在对方身上,事后呈以重谢,便可。”
卮忧缓了缓,沙哑着道:“是。”
妄北不知道卮忧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应了这声“是”,一个身强体健的、二十岁左右的修士,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到了将死的状态。辩阳的命令无异于一把刀,刀子伸出去,人死了,她就能活了。她毫不怀疑,若是辩阳还有能力自己去为她寻找躯壳,他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卮忧心事重重的跑下山,回到卮府,距离一年之约越来越近,他没有出去寻找那所谓“合适的壳子”。妄北希望他走远一点,再也不要上山,也不要回息灵山,或许他和他的家人就不会因为冒险而丧命,迄今为止,他在李修愿面前还隐藏的很好,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就在妄北怀疑,卮家灭门是否是因为卮忧帮她复活之事引起了李修愿的怀疑时,他去了西川。
他没带任何人,去了青塘镇、阴阳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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