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第一寡妇》若美

49、牡丹花下的试纸

　　林潇潇连夜将那块浸透了“冰魄散”蓝色水珠反应的袖口布料，连同那张记录着“糖霜”的莲舟会信笺，一并塞给了翻墙而入的费知渡。

　　费大将军一身夜行衣，脸绷得像块铁板，接过证物时，指尖碰触到她还带着余温的手，动作明显一顿。

　　他看着她袖口那道粗暴撕裂的口子，以及手背上因紧张而冒出的细小划痕，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风暴骤起。

　　“梅如雪……她找死。”费知渡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杀气。

　　林潇潇却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一副“下班了别谈工作”的咸鱼姿态：“死不死的可别赖我，我就是个遵纪守法的验收员。物证给你了，怎么用是你这位大将军的事。我只想知道，明天早上是吃胡辣汤还是豆腐脑？”

　　费知渡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本以为递交了这么个王炸，第二天宫里就该传来梅如雪被拿下审查的消息。

　　可一连三天，尚食局风平浪静，梅如雪甚至还“病”了两天，连面都没露。

　　这感觉，就像你憋足了劲儿想看一场年度撕逼大戏，结果主角请了病假，剧组还放了鸽子，让人不上不下，抓心挠肝。

　　直到寿宴前一天，这份诡异的平静被一封突如其来的皇后懿旨打破了。

　　“奉天承运，皇后诏曰：为彰我大唐海纳百川之胸襟，特于明日申时，在御花园牡丹圃增设‘万国牡丹赏鉴会’，邀各国使臣及女眷共赏国色，品茗论道。陆府夫人林氏，素有巧思，精于食饮，着协理花会茶点一应事宜，钦此。”

　　传旨的小太监尖着嗓子念完，林潇潇捏着那卷明黄的丝绸，整个人都懵了。

　　协理花会茶点？还是各国使臣云集的涉外场合？

　　这操作，好比你正在和对家打高端局，眼看就要推到高地了，系统突然给你强制传送到了隔壁新手村，让你去教一群小学生怎么走位。

　　“系统，翻译翻译，什么叫惊喜？”林潇潇在脑海里疯狂戳着面板，“我这边刚把核弹按钮交上去，怎么就被发配到外交部联谊会当茶水小妹了？”

　　【系统分析中……数据比对……结论：此为高级版‘调虎离山’。】系统的声音难得正经，【将宿主从尚食局这个核心证据区调离，投入一个更复杂、变量更多的公共场合，既能中断你的调查，又能为你量身打造一个全新的、更难脱身的陷阱。】

　　“谁这么看得起我？”

　　没等系统回答，当晚，费知渡又一次翻墙而来，脸色比上次还黑。

　　“是鸿胪寺少卿，朴景秀。”他带来的消息精准而致命，“此人以你‘擅长安抚女眷，精通食饮，能展大唐风范’为由，向皇后力荐。皇后正愁各国女眷间的交际无人主持，欣然应允。”

　　鸿胪寺，大唐的外交部。少卿，副部长。

　　朴景秀。

　　林潇潇咀嚼着这个名字，一股浓烈的、阴谋的味道扑面而来。

　　雪蛤事件的莲舟会还没解决，又冒出个鸿胪寺的笑面虎。

　　这帮人，是把她当成闯关游戏的最终BOSS，一波接一波地送人头，还是觉得她头够铁，能接住所有砸下来的锅？

　　次日清晨，林潇潇顶着“我为大唐挣脸面”的光环，提前半日踏入了御花园。

　　四月末的长安，春意烂漫到了极致。

　　御花园的牡丹圃内，姚黄魏紫，花团锦簇，每一朵都开得嚣张而恣意，浓郁的花香几乎要将人溺毙。

　　林潇潇却无心赏花，径直走向了临时搭建的茶点准备区。

　　她扫了一眼宫人送来的茶点单，目光在其中一道菜品上凝固了。

　　“高丽参蜜饯”。

　　旁边的小字标注得清清楚楚：“特选辽东上等野山参，由鸿胪寺专供。”

　　又是鸿胪寺！

　　林潇潇心里的警报声已经不是滴滴答答，而是直接拉成了防空警报。

　　她立刻以“协理需确认食材品质”为由，要求查阅这批高丽参的入库记录。

　　记录很快被取来。

　　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此批野山参共计一盒，于昨夜子时由鸿胪寺直接送抵御花园仓库，未经尚食局常规验收流程。

　　送货单上，签字人是朴景秀的一名亲随。

　　而在收货记录的备注栏里，一行小字刺痛了她的眼睛——“入库后，朴少卿为验其真伪，曾单独开盒查验半个时辰。”

　　单独，查验，半个时辰。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简直就是“我动手了，快来查我呀”的同义词。

　　就在林潇潇指尖抚过那行字，试图分析这半个时辰能完成多少骚操作时，脑海中的系统界面突然强制弹出，血红色的字体带着不祥的闪烁。

　　【滴！触发S级限时任务：牡丹谍影！】

　　【任务目标：阻止牡丹花会上的投毒阴谋，确保高丽使团金公主的人身安全。】

　　【任务奖励：解锁永久能力【食材溯源】（初级），可追溯单一食材在十二个时辰内的所有物理接触记录。】

　　【失败惩罚：任务失败，高丽公主遇害，唐丽关系急剧恶化。

　　宿主林潇潇，作为茶点协理，将被立刻锁定为第一嫌疑人，沦为平息两国争端的替罪羊。

　　下场嘛……你懂的。】

　　林潇潇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回连退路都给她堵死了，直接从职场宫斗剧跳跃到了国际谍战大片，赌注是她的项上人头。

　　她刚消化完这要命的任务，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两名尚食局的女史端着一个托盘款款走来，正是梅如雪那两个“人形摄像头”。

　　“陆夫人，”其中一人福了福身，语调平板，“梅掌膳吩咐，花会所用的茶具皆是新出窑的贡品，需夫人亲自清点过目，方可使用。”

　　又是梅如雪。这女人真是阴魂不散，见缝插针地给她上眼药。

　　林潇潇压下心头的烦躁，接过托盘。

　　上面是一套精美的青瓷茶具，釉色温润如玉。

　　她拿起一只茶盏，假装检查有无瑕疵。

　　就在她的指腹无意间滑过茶盏内壁时，【危机预感】的能力猛然发动！

　　但这一次，不是心悸，也不是寒意。

　　而是一段极其模糊、如同隔着毛玻璃观看的黑白影像，瞬间冲入她的脑海——

　　昏暗的库房里，一只手，正拿着一块布巾，反复、用力地擦拭着她手中的这只茶盏。

　　那人的衣袖，是鸿胪寺杂役的灰褐色服饰。

　　而那块布巾上，似乎沾染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黄色粉末。

　　画面一闪而逝，快得像个错觉。

　　林潇潇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这是【危机预感】在生死关头超常发挥，进化出了视觉预警功能！

　　毒不仅在参里，连茶具都被动了手脚！

　　“夫人？这茶盏可有问题？”女史见她出神，试探着问。

　　“没，好得很。”林潇潇回过神，将茶盏稳稳放回托盘，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替我谢谢梅掌膳，想得如此周到。”

　　打发走两个探子，林潇潇正想找个借口开溜，一个温和谦恭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陆夫人，为今日花会，真是辛苦了。”

　　林潇潇抬头，只见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年轻官员正朝她走来。

　　此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白净，眉眼细长，嘴角总是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正是鸿胪寺少卿，朴景秀。

　　他身后跟着的随从，毕恭毕敬地捧着一个紫檀木的锦盒。

　　“不敢当，为皇后娘娘分忧，是妾身的本分。”林潇潇屈膝还礼，心里已经把这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朴景秀的目光落在她身旁的茶点单上，笑道：“下官听闻夫人负责茶点，特意将为金公主准备的高丽参带来，请夫人过目。公主殿下素来体弱，离了这参汤滋补，怕是会水土不服。”

　　他示意随从打开锦盒。

　　一股浓郁的参味扑面而来，盒内铺着明黄色的丝绸，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支粗壮的野山参。

　　林潇潇拿起一支，入手干燥，分量十足，参体上的横纹（芦碗）清晰，须根（参须）完整而有韧性，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顶级货色。

　　她将参凑到鼻尖，假装辨别年份。

　　在浓厚的参味之下，一丝极其微弱、若有似无的，类似苦杏仁的特殊气味，钻入了她的鼻腔。

　　这味道，她熟！

　　在系统商城花了大价钱兑换的《古代毒物图鉴三百种》全息体验课程里，她曾“亲口”品尝过。

　　这是一种名为“□□”的植物剧毒，经过特殊手法炮制提纯后，气味会变得极淡，混在气味浓烈的药材中，神仙难辨！

　　林潇潇心中惊涛骇浪，脸上却不动声色，将人参放回盒中，笑道：“朴大人有心了。如此珍品，妾身定会嘱咐御厨好生炮制。对了，妾身听闻，此次高丽使团中，似乎还有一位来自倭国的藤原大人，不知今日是否也会同来赏花？”

　　她看似随口一问，实则是在抛出诱饵，试探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朴景秀那谦和的笑容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眼神闪烁了一下：“哦？夫人竟也知道藤原大人？”

　　“妾身先夫生前在军中，曾与几位遣唐使有过数面之缘。他提过，倭国使臣中有一位精通茶道的高手，想来就是这位藤原大人了。”林潇潇早已备好了说辞，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原来如此。”朴景秀恢复了镇定，微微颔首，“藤原清大人是倭国新任遣唐副使，恰逢其会，皇后娘娘仁厚，便一并邀请了。夫人真是见多识广。”

　　高丽使团，混入了倭国遣唐使。

　　鸿胪寺少卿，亲自护送含有剧毒的贡品。

　　皇后贴身掌膳，送来被下了药的茶具。

　　一个针对高丽公主的必杀之局，三方势力在此刻形成了完美的闭环，而她林潇潇，就是那个被架在火上烤的、负责端茶送水的“执行人”。

　　花会申时开始，现在已是午后未时，只剩下不到两个时辰。

　　“朴大人慢聊，妾身忽觉衣衫有些不妥，需去更衣。”林潇潇福了福身，随便找了个烂俗的借口，转身便走。

　　她没有走向供女眷休息的偏殿，而是一提裙摆，脚步匆匆，近乎小跑地朝着尚食局后厨的方向冲去。

　　风卷起她宽大的袖袍，也卷起了她眼底的决绝。

　　她现在要去拿她的“试纸”，一张能让所有阴谋诡计在光天化日之下显出原形的、独一无二的试纸。

　　那试纸，就藏在尚食局后厨那几大缸刚采摘下来，还带着晨露的，新鲜的牡丹花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