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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林澄熙在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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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澄熙在发出那条消息之前犹豫了很久。如非必要,她实在不想麻烦温嘉言,但眼下遇到的这摊事,她确实找不到别的人可以求助。
她读的是金融专业,平时在本专业的研会挂了个副会长的头衔,日常工作就是帮院内老师做做党建、收收材料,偶尔也参与筹办院内活动——比如这次的毕业晚会。
在没出过校门的学生看来,职场是高大上的。金融专业尤为如此。他们总爱模仿社会人士,互相称“X总”“X少”,觉得这样很有排面。可在真正接触过资源的人眼里,这些做派其实挺幼稚的。只不过大家经历不同,很多认知没法共通。所以林澄熙虽然心里鄙夷这套风气,却也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和人撕破脸。
真正让她感到恶心的,是那些人对她的骚扰。
林澄熙长相出众,酷似其母,自带一股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清冷气质。加上家境优渥,衣品不俗,偏爱穿白,被不少人私下称作“气质女神”,精准戳中了金融土鳖们的审美点,因此追求者甚众。
其中不乏一些油腻的男同学,仗着自己读研前工作过几年,开口闭口就是“社会”、“圈子”、“内幕”、“资源”,仿佛早已看透人间世事。他们引来一帮不明就里的同学盲目追捧,自己也越发自信满满、飘飘然,于是对林澄熙死缠烂打,扬言要在毕业晚会上当众表白,一举拿下这位清冷女神。
被当作猎物围观的林澄熙当然不爽,但也不至于应对不来。
但普通同学的纠缠,她还能保持距离、礼貌避开;可来自研会会长龚思霖的“示好”,就没那么容易躲过去了。
龚思霖平日里总是一副行政预备役的做派,皮鞋、皮带、皮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再配上衬衫领和行政夹克,妥妥的体制味。他比旁人消息灵通些,知道林澄熙背后有个分量不轻的继父,因此不敢明着对她动手动脚,但却免不了在日常工作中故意开些带颜色的玩笑,试探林澄熙或其他女同学的底线,变相揩油,让人很是生厌。
眼见着马上就要毕业,机会不多了,龚思霖干脆明令要求:毕业晚会那天,研会所有女生都要穿上晚礼服,挽着他的胳膊上场,按职位顺序从内到外排列,林澄熙作为副会长,正好在最里面。美其名曰“烘托气氛”,实际上打的是什么算盘,大家心知肚明。
如果有谁胆敢拒绝,龚思霖分分钟就能给她扣上一顶“小家子气”“不识大体”的帽子。这虽不至于让林澄熙真的失去什么,但传出去总归难听,毕业在即,她也不想节外生枝。
思来想去,林澄熙最终还是决定向温嘉言求助。金融专业的研究生们大多早就在各家机构实习,S市圈子不大,只要在圈子里待过一阵子,多多少少都听说过温嘉言的名字。有他在场,哪怕什么都不做,就足以压龚思霖一头,让他不敢造次。
林澄熙在内心祈祷着。
大约一分钟,传来了回音。温嘉言同意了。她总算松了口气,像卸下了半块石头。
她独自坐在客厅里,手机屏幕还亮着,恰巧被起夜的母亲梁如许瞥见。梁如许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女儿脸上,问道:“这么晚了,你在跟谁发消息?”
林澄熙陡然一惊,像犯错被抓包的孩子,本能地站起身,把手机藏到身后。但这动作不过是欲盖弥彰。此刻她才想起,以母亲的距离和角度,根本看不到她的屏幕。
“妈妈,是同学,我在和他们商量毕业晚会的事。”
梁如许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目光在林澄熙煞白的脸上停留一瞬。她不紧不慢地拢了拢肩上的披肩,语气风轻云淡:“是温嘉言?”
林澄熙猛地抬起头,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刚才那个慌张的表情已经替她交了底。
梁如许浅浅地笑了。她走上前,伸手替女儿理了理垂落的碎发,语气不重,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澄熙,你是我生的,在我面前演戏,还稍微嫩了点。”
穿着睡衣、披着披肩的梁如许按住女儿的肩膀,温柔又有力度地揽着她一起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循循善诱:“慌什么?我又不反对你和你哥来往。你哥是个有本事的人,如果你能和他处好关系,对你、对你弟弟的未来,都有好处。”
她笑了笑,说:“他这孩子,看着冷,其实心软。你多磨磨他,卖卖惨,他就会心软的。”
林澄熙低着头,没有回话。她很清楚母亲是为她好。在学校读书和在公司实习的这段时间,她已经充分体会过,美貌这张牌单出时是什么下场。
如果不是母亲嫁了个好继父,给她找了座靠山,她不敢想象那些骚扰她的人会嚣张到什么程度。
她切身享受到了身份带来的红利,可她依然不想走母亲的那条路。
或许是她还年轻,没碰过什么壁,带着点不切实际的天真。林澄熙仍希望将来能靠自己的能力和专业水平,在这个行业里站稳脚跟。
……
另一边,孙箬正在与表哥通电话,共谋他的求婚大业。其实全程都是表哥在叭叭叭地说,孙箬的脑袋跟着一点一点地晃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在孙箬看来,表哥着实是个神奇的人。从他毕业那年开始算,就孙箬知道的,他已经谈过一、二、三、四……足足九任女朋友了。短的两三个月,长的也就半年。
神奇的是,他和每一任女朋友在一起时都像遇见了真爱,要死要活,今生今世、此生此世、三生三世非对方不可,冬雷震震、夏雨雪、海枯石烂也不能将他们分开。可转眼间就能无缝切换到下一任,继续重复同样的流程。这更新迭代的速度,堪比智能手机。
孙箬一直都理解不了孙·智能手机·齐鸣的大脑构造。说他渣吧,他和每一任女朋友在一起时都全身心投入,砸钱砸感情,爱得死去活来,情感浓度之高令孙箬叹为观止。说他痴情吧,他又谈了很多段,而且每段关系都持续不长。
孙箬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可以拥有如此高的情感浓度,一次又一次地奔赴不同的人。但她有个好习惯,想不明白的事就不去想——“嗯嗯嗯”“是是是”敷衍大法用起来。看似在认真倾听,实则已经将脑袋蒙进了被子里,昏昏欲睡。
孙箬的表哥这一任女朋友是A大金融专业的高材生,比表哥小四岁。两人认识半年,正谈得热火朝天,只等毕业就去领证。
奈何双方父母都投了反对票。男方父母觉得女方年纪太小,管不住自家儿子;女方父母觉得男方年纪太大,社会经验和阅历差距悬殊。总而言之,谁都不松口。
不拦还好,一拦反倒把小情侣的劲头给拱上去了,两人决定趁着毕业晚会偷偷求婚。灯光、红玫瑰、礼服、戒指,全安排得明明白白。
孙齐鸣虽然感情迭代速度堪比智能手机,但他的确是个很能张罗事的人,狐朋狗友一大堆,撑场面压根轮不到孙箬。他找孙箬是为了一件事,稳住“准嫂子”,关注她的状态,必要时帮忙传个小话、打个配合。
孙箬听完,整个人都是“=。=|||”的表情。她觉得这两人感情最大的变数就是表哥。只要把表哥稳住了,让他别见一个爱一个,别仗着长得帅就到处留情,踏踏实实担起男朋友或老公的责任,这小日子一定能过得和和美美。
不过表哥的事也给她提了个醒:长得好看的男孩子多半靠不住,颜值和花心成正比,和可靠度成反比。所以她一定要保持清醒,绝不能一头栽进温嘉言的温柔陷阱。
会鼠的,一定会。
而被误伤的温嘉言正专注于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回完合伙人的邮件后,对方忽然又转了一条报道过来:
【……(邓丽教授下周将在A大举办专题讲座,分享她在卡特尔领域的多年心得与前沿观察。)】
随报道附上的照片中,女人妆容精致,气质雍容,拎着一个皮革制的手提箱,一袭素色旗袍衬得她温润如玉,眉目间尽显岁月沉淀出的优雅与从容。
温嘉言的视线在照片上停了很久。
久到合伙人下一封邮件已经传来,在邮箱里亮起一个醒目的红点:
Travis,
……(听说你当初去香港读书,就是为了她。A大在S市,你也在S市。或许你会对这个讲座感兴趣?我这有邀请函,需要吗?)
Elijah
温嘉言收回目光,敲下回复:
Elijah,
……(谢谢,不必了。那早就是过去了。我现在已经有了新的生活。)
Travis
Travis,
……(哦,那可真是遗憾。)
Elijah
温嘉言没有理他的调侃,在确认没有其他工作上的事情后,果断下线了。徒留对方在大西洋彼岸发出“喂喂喂,等等,你可真的是油盐不进,除了工作就没有其他能打动你的吗?”无力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