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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大人,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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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落月走出门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不,不是安静——是被他的气势生生镇压住了。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不是激起了涟漪,而是将整片湖面都冻成了冰。
“端木……你什么意思?”
司徒铭率先开口,声音却不如方才那般嚣张。他想直呼端木落月其名,可话到嘴边,声音就不自觉地矮了三分。端木落月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来,那一眼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拂过水面,可司徒铭却觉得周身空气骤然冷了下来,一股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激得他头皮发麻。
他咬紧牙关,硬撑着没有后退,眼睛死死地瞪着端木落月,不肯在气势上认输。
可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已经微微发白了。
端木落月收回目光,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可他的思绪却飘远了一瞬——啧,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呢?哪有我家子诚可爱?
他想起杨宁方才在厨房里端着盘子、呆呆地应“是”的模样,想起他低着头说“对不起大人,给你惹麻烦了”时的愧疚神情,想起他明明害怕被嫌弃、却偏偏要装作坚强的样子。端木落月的唇边不自觉地漾开一丝温柔的笑意。
说来也奇怪,他和杨宁相识不过数日,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一盏灯,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可你知道那光就在那里,暖洋洋的,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仿佛他们前世就认识一样。
“掌门,司徒家……”端木雪上前一步,欲言又止。她看向端木落月的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嘴唇动了动,想说“司徒家最好不要得罪”,可她太了解自己这位表弟了——他从来不是会听人劝的性子。
她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余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端木落月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门外的司徒家众人身上,紫瞳里映着秋日的天光,清冷得没有温度。
司徒铭注意到了端木雪那欲言又止的样子,以为端木家心虚了,胆气顿时壮了几分,嘴角一撇,冷笑道:“哈哈哈哈……想不到,堂堂的端木世家,也不缺乏这类忠狗啊!”
“忠狗”二字咬得极重,轻蔑之意溢于言表。
端木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为端木家操持内外,大小事务一手打理,从不求回报,只因为这是她的家,这是她应该做的。可如今被一个外人在自家门口这样羞辱,她只觉得一口血涌上喉头,哽在那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可她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她是端木家的人,她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端木家的脸面。她不能像市井泼妇一样与人争吵,更不能在司徒家有意挑衅的时候落入对方的圈套。
她只能忍着。
可有人不忍。
“正巧,在下也没想到,司徒家会出来这么一个混账子孙!”
温润的声音从端木落月身后响起,不疾不徐,字字清晰。司徒铭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双目中隐隐迸出血丝来。
杨宁从端木落月身侧走出,一袭墨色华服,腰悬长剑,周身透着一股凛然凌厉的气势。他的面容算不得多么出众,可眉眼间那股沉稳坚毅的神态,却让人不敢小觑。他站在那里,像一柄出了鞘的剑,锋芒毕露。
“还以为你吓得躲起来了,”司徒铭磨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名字,“杨——宁——”
那语气,恨不能将杨宁生吞活剥。
杨宁面不改色,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平静地与司徒铭对视。上一世他连生死都经历过了,还会怕一个司徒家的纨绔子弟?
“子诚怎么能骂人呢?”
端木落月的声音悠悠响起,轻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他微微侧头,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杨宁立刻低头,“对不起大人,没能忍住。”声音朗朗,认错认得干脆利落,可那语气里哪有半分悔改的意思?
端木雪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不是因为杨宁骂了人,而是因为她清楚地看见,端木落月看杨宁时眼中的那份温柔,是她这个做表姐的、是端木家所有人加起来,都从未得到过的。
他的眼里,从来只有他自己。
现在多了一个杨宁。
“呵呵,”端木落月轻笑出声,语气略带责难,嘴角却勾着上扬的弧度,“都说了,为了这样的人而脏了自己的身份,不值得啊。”
他说“不值得”的时候,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司徒铭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轻蔑,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可正是这种“没有情绪”,比任何轻蔑都更让人难堪——因为他根本没有把司徒铭放在眼里。
司徒铭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被忽视了。彻彻底底地忽视了。端木落月和杨宁两个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聊着天,一个道歉,一个教导,温馨得像师徒日常,而他司徒铭,堂堂司徒家的嫡长子,站在端木家的大门口,活像一个唱独角戏的小丑。
“敢小看我……”
司徒铭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理智全无。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团浓郁的黑气,那黑气翻涌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公子!”身后的魂师们脸色大变,纷纷出声劝阻,“不可冲动!”
可司徒铭哪里还听得进去?
他的眼中只剩下端木落月那道修长挺拔的背影。那背影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对着他,白衫如雪,银发如瀑,美得像一幅画,也脆弱得像一幅画。
只要他出手,只要他一击得手……
“端木落月,去死吧!”
司徒铭的身影如一支离弦之箭,裹挟着浓烈的黑气朝端木落月的后背袭去。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地面上落叶被气流卷起,在空中疯狂地旋转。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杨宁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影闪过,快到端木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快到在场的所有人都只来得及瞪大眼睛,甚至连呼吸都来不及换。
“大人小心!”
杨宁的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猛地朝端木落月的方向扑去。他想拦住司徒铭,想把端木落月推开,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下这一击。
可司徒铭是偷袭。
无论是速度还是距离,他都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杨宁的指尖堪堪擦过端木落月的衣角,却根本无法在那道黑影到达之前完成阻拦。
那一刻,杨宁的面色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剧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变得不可能。上一世最后那个画面如潮水般涌来——端木落月倒在他怀里,白绫染血,笑容温柔,慢慢闭上了眼睛。
难道……
难道这一世,又要重蹈覆辙?
“端木!”端木雪的惊叫声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
电光石火之间,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分。
可就在司徒铭的手掌距离端木落月后背仅剩半寸的时候,一切忽然静止了。
风停了。
落叶悬在半空。
司徒铭的身体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就这样生生定在了半空中。他的手指还保持着前探的姿势,掌心的黑气还未散去,可他的整个人,连同一身的戾气和杀意,都被冻结在了那一瞬间。
他瞪大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甚至没有看见端木落月出手。
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就这样被定住了,像一只被琥珀封住的虫子,动弹不得,连眨眼都做不到。
“大人?!”
杨宁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惊喜。他愣愣地看着完好无损的端木落月,看着他连姿势都没有改变过的背影,看着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的从容,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魂魄。
原来……原来大人早就知道了?
“子诚就这么小看我?”
端木落月终于转过身来。他微微嘟着嘴,浅紫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幽怨,那表情像是在说“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配上他那张清冷出尘的脸,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却又奇异地可爱。
杨宁怔住了。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勉强合适的词——可爱。
他家大人,居然有些可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杨宁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甩甩头把它赶出去。可端木落月已经看到了他微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我没……”杨宁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却发现说什么都不太对。他总不能说“我以为你要死了所以吓坏了”吧?那不是更丢人?
端木落月似乎很满意他的窘迫,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清清脆脆的,像玉珠落盘。然后他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看向被定在半空中的司徒铭,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司徒铭的眼睛瞪得铜铃般大,里面写满了震惊和恐惧。
他带来的那些魂师更是不敢轻举妄动。有人呆若木鸡,有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地问身边的同僚:“你们……看见他什么时候出手的吗?”
其他人齐齐摇头,一脸茫然。
“难道……这就是阳冥司的实力?”有人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敬畏,也带着几分苦涩。
他们司徒家虽然以魂术见长,可面对这样诡异莫测的力量,连对方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还谈什么对抗?
唯有端木雪,面色惨白如纸。
她不是被司徒铭的偷袭吓的,而是被端木落月的反击吓的。
端木家对阳冥司早有训导,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阳冥司的力量不得用于活人。阳冥司的职责是净化恶灵、超度亡魂,与活人的纷争不应插手,更不能对活人使用力量。
更何况,司徒家还是端木家的结盟世家。
端木雪的心念飞速转动。她的七窍玲珑心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司徒铭此次挑衅绝非偶然,背后必有司徒家长辈的默许甚至授意。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为司徒铭出头,而是……
试探。
试探端木落月的深浅,试探端木家的底线,试探阳冥司是否会打破规矩对活人出手。
而现在,端木落月出手了。
无论司徒铭多么该死,无论他是不是先动手的一方,端木落月对活人使用力量这件事,已成事实。这件事若是传到其他世家耳中,传到端木家的长老们耳中,后果不堪设想。
端木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端木落月那张云淡风轻的脸,那些话就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该怎么说?说“你不该出手”?可若不是他出手,此刻受伤甚至丧命的就是他自己。说“这事麻烦了”?可他又何尝在乎过麻不麻烦?
端木雪闭了闭眼,将满腔的担忧和焦虑压了下去。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看着。
端木落月轻笑一声,声音如常清冽,却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随意,“子诚想把他如何?”
他指的是司徒铭。
杨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端木落月是在问他要怎么处置这个来找茬的人。
“端木……掌门,把我们公子放开!”司徒家的魂师中有人壮着胆子喊道,可那声音虚得很,像是在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会灭掉。
端木落月连看都没看那人一眼。
“大人,让我来吧。”杨宁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意味,像是怕端木落月反悔似的。
端木落月微微挑眉,浅紫色的眸子里浮起一丝好奇,“子诚要做什么?”
杨宁抿着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狡黠,也有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他没有回答,只是说:“等做完了再告诉大人!”
端木落月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唯唯诺诺、动不动就道歉的门生,好像也没那么老实。
这个念头让他莫名地心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