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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梦到母后 ...

  •   裴双月同萧让旻回到小院,先将竹篓里的肉、下水、对子、菜果拿出,放在灶房内。

      她将东西规整好,沉默背对萧让旻好久,紧攥手指犹豫几番,终于转过身直面他。

      “为什么要杀那些江湖客?”

      裴双月有太多不明白需要解答。

      萧让旻扯来小马扎,板板正正放在一旁,低身坐下去。

      他仰头认真答她的困惑:“娘子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裴双月更看不透他:“都听。”

      “真话原因有三,一为我厌趋名逐利之辈,二为我欲以杀孽债拉娘子同舟,三为我厌神仙诸佛无能却受香火。”

      萧让旻语调平静,气息不乱,和煦的表情似在说一件黄豆大的小事。

      裴双月被他三个原因震得瞳仁黑沉沉,向来冷硬的表情浮现一抹深陷梦魇的恐惧。

      似乎在透过他看另一人。

      她极力抽离扎入骨子的生冷:“假话。”

      “假话啊,我精通易经六爻,算出今日人为逐财死,庙为火舌亡,上天入地,菩萨难保。”萧让旻笑叹,“可惜啊可惜。”

      裴双月下意识退一步,后腰却抵在案板上,退无可退。

      “你会下地狱。”她试图以鬼神的敬畏拉回他的善意。

      萧让旻笑:“有娘子陪我,并不孤单。”

      裴双月闭眼间是一片成河的猩红,右手隐隐作痛。

      她下意识将右手背到腰后,顷刻间便被握住,强势扯到身前。

      她睁开眼,夫君正在细致地察看她的右掌,翻来覆去,一寸一厘不肯放过。

      “娘子右掌并未受伤,腕间经脉完好,哪里不适?”萧让旻如往常般关怀。

      她摇头,推开他进了阿姐的房间。

      黄昏后天际一层又一层清冷的赤橙。

      裴姜衣请了一个力巴,推回来几十斤的豆腐,扯着嗓子喊裴双月切块摆外边做成冻豆腐。

      冻豆腐易储存,过年时炖肉做羹极香,阿姐不爱吃大肉,却喜食加了冻豆腐的肉羹肉沫。

      入了夜,裴双月照旧进了裴姜衣的房间,听阿姐说起碧霞宫庙失火,外边传江湖上的人起了冲突,大打出手失了分寸。

      裴双月悬着的心逐渐放下,待阿姐用上安眠香膏,她按捺不住好奇问出心中的困惑。

      “阿姐,你会生坏人的孩子吗?”

      “不会。”裴姜衣手指在她后背按揉,笑说,“你这木头察觉到萧公子并非寻常人了?”

      “阿姐早就知晓?”裴双月回头。

      话到这里,裴姜衣也不好再隐瞒,将安眠香膏递向裴双月。

      “这是阿姐制的香膏,有催眠之效,阿姐夜夜喊你过来,为的便是不让你与萧公子同房。”

      裴双月心虚。

      “……阿姐聪慧。”

      “你我姐妹二人到底是寻常女子,最多容貌姝色比他人好上两三分,可一无家世,二无才德,攀不上富贵人家,就算能攀上,左右逃不出一个妾字。”

      裴姜衣没想到小妹能通透了一回,赶紧将事理倒给她听。

      若能彻底斩断小妹与萧公子,她往后便无须大费周章迷晕小妹!

      裴双月心下嘀咕,哪里是富贵人家,指不定是穷凶恶极的贼子,只是那副皮囊会骗人。

      “我明白了,阿姐。”裴双月言辞恳切,“我这就去与他说清楚。”

      裴姜衣说了好一通,安眠香的作用先于心头喜悦涌上,她撑着眼皮夸她:“去吧,阿姐相信你,说完再来阿姐房间入睡。”

      意识消失前,裴姜衣嘴角含笑,看着小妹模糊的背影推开房门。

      她们姐妹余生平安了。

      裴双月刚走到院中,一股冷风钻入她衣裳,她倏地停住脚步。

      她抱臂站在原地,沉眸思考那些话若是说出去,萧让旻会如何回答。

      约莫是……

      “娘子莫要玩笑。”

      裴双月无力叹气,仰头望明月,第一次强烈直觉她无法摆脱令人捉摸不透的恶人夫君。

      没能同他说出心声,她不好回阿姐房间。

      若进自己房间,她难以得到想要的回答,她又不想进了。

      两难之下,裴双月干脆取了根直溜溜的细柴火,转腕旋身练起武艺功法。

      房间内,萧让旻就着嗖嗖破空声入眠。

      浓雾散去,他独身立于一片朦胧虚无,周身环境逐渐清晰与熟悉。

      鸾凤殿,大绥国母的中宫院落,院内设莲池假山,美婢俊奴数十对,端庄雍容的妇人半跪在池边,牵着青黑蟒袍男孩的小手,一同往池中投鱼食。

      “母后。”

      萧让旻丹凤眼中情意真切些,低语这梦做得美。

      他有五六年没有梦到过母后了。

      知道自己身处梦中的帝王环顾四周,试图找到同样许久不入他梦的父皇。

      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他心头涌上失落,只得走近嬉戏玩耍的母子,试图与他们亲昵。

      “龙儿。”雍容年轻的母后倏然抬起头,望向他,眼中的心疼凝成实质,“龙儿受苦了。”

      萧让旻瞳色稍深,浅笑半跪在她身侧:“母后,你与父皇为何不将严氏派系索魂到地府,还我一个海晏河清的江山?”

      雍容年轻的母后笑容凝固,他皱眉追问时,母后与幼时的自己消散成烟,眼前场景转换。

      他正站于金銮殿上,高高在上的龙椅上坐着一个人。

      他看不清,遂走近。

      耳畔是朝堂上老匹夫们的“放肆”声,此起彼伏,实在喧嚣吵闹。

      他不做理会,一步一步踩到龙椅前,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裴双月在他梦中登基了。

      大胆!

      “该死!”

      萧让旻猛然惊醒,冰冷的窄屋漫着裴双月浅淡的气息。

      他如同溺水者大口喘息,喘得喉咙作痛,喘得胸口发酸发胀,喘得生出烦闷与暴戾才停息。

      他披衣去寻裴双月。

      她凭何打扰他与母后叙旧,凭何在他梦中登基?

      简直放肆。

      萧让旻推门出屋,裴双月正抱臂在院中吹冷风,举止怪异如同在做法。

      听到门响,裴双月循声望去,客气中掐着几许别扭:“夫、萧……你醒了。”

      “娘子今夜怎么不过来?”萧让旻若无其事牵她手进屋,“在赏月?”

      裴双月不知如何回答。

      她是老实人,老实人最不擅长骗人。

      哪怕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她已经进了屋,打好的腹稿不用便没机会说了,心下一使劲,同萧让旻开了口。

      “我有话要说,我不想与你生子。”

      话引子吐出来,裴双月那张口如同泄了闸,黑的白的黄的绿的全敢吐说。

      “我认为你人性太少,患有失心疯,身子也虚弱,生不出健康孩子,我不想孩子生来便受发肤的疾病。”

      萧让旻听她好一通乱七八糟的措辞,似笑非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只是我们一般不说‘发肤的疾病’,说先天疾病便是。”

      裴双月瞧他勾出讥笑,脸皮隐隐发热,生冷板脸:“哦,我不与你生子。”

      萧让旻宛如一拳砸在棉花上,讥笑转为浓郁不悦:“若我以万两黄金为诱呢?娘子可愿?”

      裴双月摇头:“此次北黄坡寻宝,你答应分与我一份,若此言当真,我不需要你承诺的黄金万两。”

      “且……”

      裴双月认真注视他丹凤眼,字字珠玑:“若我生下孩子,你会不择手段用孩子欺负我、利用我,你是坏人、恶人。”

      “娘子为何要将我污蔑成罪大恶极之人?”萧让旻故作苦恼,“虎毒尚不食子,更何况人。”

      “你比虎毒。”裴双月讽他,索性将心头郁气一股脑吐出,“你既不敬天,也不敬地,你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萧让旻周身温和陡转暴戾,往常的笑吟吟落下,第一次展现他的无情与凌厉。

      “这些话是裴姜衣教的你?”

      “我自己悟的。”裴双月不清楚他是否会伤害阿姐,解释说,“阿姐不爱嚼舌根。”

      “我不信。”萧让旻眯眸威胁,“我欲报复你阿姐。”

      “不许。”

      “为何不许?裴二姑娘以什么身份不许?”

      裴双月卡壳,黑目迷茫,他怎么这时候喊她裴二姑娘?

      方才吵得厉害,他还是叫的娘子。

      难不成,这架吵到和离那一步了?这般快吗?

      裴双月考虑怎么写和离书时,眼前罩过来一张妖冶魅惑的妖孽面孔,晃得她心口一窒。

      “裴二姑娘,你以什么身份不许?”

      萧让旻喉结滚动,薄唇吐出七分的戏谑。

      第一次成亲,且与一个贫贱女子成亲,只有他才有先说结束的权力。

      他咄咄逼人,一遍遍重复:“裴二姑娘以什么身份不许?”

      五遍后,萧让旻面色沉得滴墨。

      “为何不答?耳聋吗?”

      裴双月回神:“裴双月。”

      “什么?”

      “以裴双月的身份不许。”裴双月同样不耐烦,“我姓名你不是知道吗?”

      长久的沉默后,萧让旻面无表情指床榻,纠正她。

      “是夫妻,你该说以妻子的身份。”

      “哦。”

      许是沟通太过费力,二人都不想与对方言语,一人推门离去,一人坐在木椅上冷静。

      深夜过半,裴双月辗转反侧,坐直起身,望向酣睡的阿姐。

      厚棉被之下,阿姐的腿正搭在她腿上,她拨开不过数息,阿姐的腿便缠了过来。

      另一间房内,萧让旻正闭眸回味与母后相见的梦,回忆半晌,残梦无论如何也续不上。

      他放过残梦,一片猩红扎入双目,烈焰灼灼吞噬庙宇,泰山奶奶的恢弘神像发怒,朝他撞过来。

      “嗬——”

      他猛然惊醒,大汗淋漓,转眼望窗外黑夜。

      五更天了。

      萧让旻平复着呼吸,绸缎似的墨发搭在肩后,随身躯起伏。

      他抬起右手掌心,纹路杂乱,无一点茧子,哪怕是执笔的茧子也没有。

      就是这样一双看似尊贵的手,沾满了血腥,同样握着全天下人的性命。

      除了夺权,他这双手似乎还沾了东西,沾了他不知的东西。

      翌日清晨,裴姜衣出门操持过年走人情走亲戚的东西,家中留下裴双月照顾萧让旻。

      裴双月盯着萧让旻喝完药,不想靠近他,便往阿姐房间走。

      “娘子,我昨夜做了噩梦。”

      “你罪有应得。”

      裴双月不承认昨夜自己也做了噩梦。

      她从前练武与走镖皆杀过人,可亡者皆是通缉令上的罪大恶极者,而非不知底细的寻财江湖客。

      一时半会,她良心上过不去。

      “娘子,我想要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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