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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娘子,我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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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冽北风猎猎作响,粗壮的枯树下二人静默对站。
萧让旻摊开的指骨因风而凉,他望着杨挺为难决绝的模样,无声冷笑,指尖蜷缩回敛,将手褪至袖间。
“杨公子若是没有想好,还是尽早回城,免得天亮时张家寻不得人。”
扔下这话,他毫不留恋转身。
杨挺一个箭步冲上前,拦在萧让旻跟前。
萧让旻对他早已没了耐心,只懒散睨他一眼,便绕过他欲回屋。
杨挺从未见过萧让旻这种急性子的人,看上去和气温润,实则骨子里比他更傲气!
他本想拖延时刻,以此多些拿捏萧让旻的筹码,此刻只能狼狈低头。
他迅疾掏出一枚巴掌大的铜色令牌,上边是铜刻“杨”字,边缘是凸起的繁复花纹,是千年前的象形古文字变体,总共八字,为“万古长绥,一心忠贞”。
杨挺递出令牌,眼底燃尽不甘。
萧让旻丹凤眼上挑,轻笑退后一步:“杨公子,令尊令堂未教过你如何捧符?”
调兵之物尽归天子,天子之物须双手恭送敬请。
杨挺脸色难看得出奇,能拧出墨汁似的黑黢黢。
他摁住即将脱出口的暴躁,恭恭敬敬捧住令牌,阴阳怪气道:“请萧公子收下。”
萧让旻满意接过令牌,随手揣进藏蓝棉袍内袋,走进屋。
一阵穿堂风过,正巧碰到起夜出恭的赵小乙,他打了个哈欠,双腿扑朔,迷迷糊糊险些撞上萧让旻。
“姑爷啊!你也去撒尿了?”
萧让旻没理会他,绕进屋,回到炕床上,将冷冰冰的手贴至裴双月暖烘烘的心口。
裴双月倏地睁开眼,黑白分明的双目浓沉,语气警告:“夫君。”
萧让旻充耳不闻,白净长指熟稔揉捏:“娘子,我冷,疼疼我。”
裴双月正欲抬腿踹他,外边传来脚步声,她知道是赵小乙上茅房回屋了,干脆闭了眼。
她与坏夫君的房中私事,不便宜叫外人知晓。
赵小乙困倦地爬上炕床,往帘子那边的被子一钻,几息便沉沉睡去,鼾声轻微。
裴双月睡得踏实,萧让旻却无论如何也入不了眠。
他回头瞅一眼帘子,那头幽暗,挡着打鼾的赵小乙,实在吵人得很。
萧让旻只得专心把玩妻子的胴体,她在熟睡,虽不如醒着时给他满意的反馈,却也不是全然死板。
翌日清晨,裴双月醒时,赵小乙还在打鼾,旁边的夫君困倦撑着眼皮。
她动了动身体,心口湿漉漉的,腰间有几分酸涩,像是练了一夜基本功。
她面无表情找衣裳,在夫君赤裸的目光注视下,将自己穿得暖和,背对夫君时,无声低骂一二句,转过头又是正直模样。
三人收拾妥当,在阿婆家吃了早饭,继续串村收账。
第三日时,账目收得差不多,除了几个躲去外地的硬茬,总共收回来五十二两银子。
回平安城最近的路便是绕柳村,赵小乙熟练赶马车。
马车上,裴双月将五十二两银子倒在桌上,将四十六两银子装进褐色承露囊,余下的六两银子塞进自己腰间荷包。
“娘子要私藏六两银子?”萧让旻调侃。
实在是第一次见她有这样的“坏心眼”,新奇得很。
“这是刨除税银,镖局赚到的银子。”裴双月难得表达自己的不高兴,“夫君,你总是小人之心,不好。”
萧让旻对她的责骂视而不见,她脑内空荡,哪里骂得明白,“小人之心”这种话,兴许也是她胡乱听来的。
“税银确实高。”萧让旻幽眸掠过晦暗,笑问,“此等朝堂,当反。”
裴双月二话不说,掏出随身带的药丸,往手心倒出一粒,递与他:“夫君,吃药。”
失心疯实在可怕,稍不注意便会口不择言,再不注意就会诛九族。
萧让旻看那粒黄豆大的药丸,嘴角抽搐,漫不经心抓过吞入喉。
苦味漫过舌苔,蜿蜒到整个口腔乃至喉咙,哪怕温水送服,也消减不了多少。
裴双月往他口中塞了一块枣子大的黄晶冰糖,是她出门时特地带的,蜜饯留给阿姐,难嚼的冰糖拿给夫君。
清淡的甜意缓缓盖过苦味,萧让旻剑眉缓缓平复:“娘子……”
“二姑娘!柳家!柳家!柳家着火了!”
外边传来赵小乙惊慌的喊叫,颠簸的马车渐渐停下。
裴双月动作先与想法掀开车帘,前边柳家的惨况撞入眼帘。
柳家大门被拆开,扑在地上,门口阶前全都是血和洒落的麦种粮食粒,柳家高墙内浓烟滚滚,奇怪得是没有人声与犬吠。
旁边几户人家的大门被踹裂,悬在门框上将掉不掉,门口也有散落的麦种与血迹。
“是山上的土匪吧?”赵小乙嘴唇嗫嚅,黑瞳惊惧颤动,“二姑娘,我、我想回趟家,我娘和妹子还在家呢!”
柳家村遭劫,旁边的赵家村难说能免灾。
裴双月没有多说,赶紧放赵小乙离开。
赵小乙阔步冲跑向赵家村,柳家门口剩下裴双月与萧让旻二人。
裴双月看滚滚烈火与浓烟,缓缓回过头,冷静又平静地问萧让旻:“不是夫君做的,对吗?”
萧让旻倚在马车上,双指挑开车厢窗帘,凤眸平静观赏荒芜村落的惨绝场面。
他无情浅笑:“自然,我的人有更重要的事做。”
裴双月点头,泛白指尖握紧腰间青霜剑,稍加犹豫,迈过柳家门槛。
柳家是砖土混建的大宅子,院子阔大宽敞,栽种着两棵柿子树,此时树下堆了七八个咽了气的家丁。
她于心不忍闭了闭眼,深呼一口浊气,随后一个一个探查,身旁冷不丁响起虚弱的喊声:“二姑娘……”
她朝磨坊方向瞅去,磨盘后爬出一个白胖的年轻男人,身上脸上染着血,令人瞧不出模样。
是柳家少爷柳沐青。
喊完这声“二姑娘”,柳沐青晕死过去。
裴双月上前探他颈动脉,见他还没死透,心下松了口气,熟练撕扯他衣裳成长条,束住他汩汩流血的伤口。
好一番探查后,她在柳家大宅子里又翻出一个还没死透的家丁,一同扔到马车上,就近找个郎中救治。
途径赵家村时,赵小乙家中无恙,裴双月体恤他受了惊吓,便留他在村中,自己赶车。
马车稳稳当当,停靠在赵家村外五里的白郎中门前,不巧的是白郎中家里挂着白幡,不少人在起锅烧大锅饭,细问才知晓白郎中昨夜去了。
实在没办法,裴双月只能带柳家主仆二人回平安城找蔡大夫。
萧让旻遥望挂着白幡的郎中家宅,轻嘲:“倒真是秋也杀人,冬也杀人。”
秋主肃杀,故而古往今来各朝各代为秋后问斩;如今看来,冬比秋杀孽更重。
裴双月只专心驾马车,于她而言,季节时令不会杀人,夫君的话太无理取闹。
日落西山,辘辘马车轧进城门的车辙,一直停在蔡大夫家的药铺。
裴双月将柳家主仆二人扛进药铺,送萧让旻到巷子口,同他说明去还马车。
“夫君想吃卤牛肉么?或者桂花糕?”裴双月驾着马车,将走时回头问他。
萧让旻模棱两可笑答:“可。”
裴双月沉默须臾,想着夫君真是贪心,不过他身子虚弱合该吃些牛肉补一补,他日日喝苦汤药,想吃桂花糕也无可厚非。
左右不过一二百钱,给他买了阿姐也能一起吃。
马车缓缓驶离街巷,直至再无踪影,萧让旻才往深巷走。
张家的院门敞开着,张嫣然鼻青脸肿洗衣裳,杨挺额上缠着纱布磨黄豆,想来这几日二人起了不少争执。
萧让旻淡漠收回目光,杨挺正好抬起头,将他收入眼底,那双戾眸布满不甘。
他停下磨豆子,朝洗衣裳的张嫣然走去,抬脚踹冒着热气的洗衣木盆。
大木盆水波荡漾几许,张嫣然洗衣裳动作一顿,抬起头,脸色发黑。
“干什么?”
不过短短十来日,她已然看清选来的压根不是贵人,而是个恶劣的混账男人!
“裴家二姑爷回来了,我过去找他问两句话。”
杨挺居高临下,赏赐般说这话。
张嫣然气不过,扔下大木盆里的衣裳,撸着袖子站起身,干脆利落甩给杨挺一个耳光。
“你!”杨挺的头被扇歪,眼神冰冷可怖,“张嫣然,你好得很。”
张嫣然懒得理会他,又坐在矮凳上,继续搓洗衣裳,力道大得像是在搓杨挺的脸皮。
杨挺冷嗤一声,往院外走去。
裴家院门关着,却没上门栓,他推开门,见灶房升起袅袅炊烟,他讶然走近。
灶膛前,萧让旻乖敛坐在马扎上,白净带伤的手熟练添柴,矛盾的是那身慵懒贵气旁若无人外泄。
当真是个怪人。
杨挺看不透他,走近问:“萧公子打算何时入京?”
“不急。”萧让旻把玩一节细枝,火光映在他深黑的瞳仁,“杨公子等着便是。”
“你打算何时启用白衣铁骑?”杨挺试探,“他们并非神兵,只是武力比寻常武将厉害些,过于离奇的任务他们完不成。”
“杨公子现在说这些,不觉得晚了吗?”萧让旻笑。
他添柴扔入赤橙火光:“两年内,他们的生死与杨公子无关。”
杨挺五脏六腑仿若被一只大手狠狠攥起,窒息感涌上喉头,吐不出也咽不下,全身上下的如同浸了血的棉花,重得无法窒息。
空气久久寂静,杨挺悄无声息离开。
萧让旻望他失魂落魄的背影,懒散托腮。
他记得幼时见过的宣恩侯将军正气威风,眼前这位世子除了五官有几分影子,气韵不敌十之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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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双月将马车送回马厩,瞧见镖局铺面断了两把椅子,柜台还砸出两个窟窿,而阿姐就坐在柜台后抄书。
阿姐的字迹漂亮,镖局清闲下来,她就会给书店抄书赚银子。
“阿姐,是吴大他们砸的?”
“嗯。”裴姜衣捻着笔,云淡风轻书写,“问藏宝图的事。”
裴双月脸色凝重,手指探到腰间青霜剑:“我去揍他们。”
裴姜衣拦住她,解释了几句,绕过柜台,轻声训她。
“拿着剑就往外跑,生怕官府不抓你去大牢蹲几日?赶紧回家把剑收起来。吴大他们好糊弄,藏宝图在哪里我如何知晓?随便说几句他们也敢信。”
裴双月只得听话,回家放剑,在长街上,遇到两拨乔装打扮的武者,全都往碧霞宫庙方向去。
她仰天望青天。
哪怕她是粗人,也有一种强烈的念头:平安城不安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