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美梦一场(22) 为什么要解 ...
-
艾森睡得很熟,李既明闭上眼睛休息了至少半个小时后,他才懵懵懂懂地醒了。
他爬起来一睁眼就看见李既明眼神不动地盯着他,他发愣了一下,然后说:“还疼吗?”
李既明缓慢地摇摇头。
“醒来怎么也不叫我。”艾森有些无语。
“把护士叫来吧。”艾森想起身,又被李既明一手按住了手腕,压在柔软的床单上,“你怎么来了?”
“我难道不应该来?”艾森觉得有点好笑,任由自己的手腕被按着,“我不来谁管你。”
“我自从见过陛下之后,就没有其他的记忆了。”李既明皱眉回想,这个动作又牵扯到了他额头上的伤口,令他忍不住嘶了一口气。
“是路易斯把你交给我的。”艾森说,“你在耳房里被关了两天,差点没命了。”
“唔。”李既明淡淡地应了一声,并不意外。
“皇帝要求停止你的一切职务,让你闭门思过。”艾森观察着他的脸色,“你不生气?”
“我早就预料到了这份后果。”李既明说,“但我必须去做这件事。”
艾森疑惑道:“为什么要解除婚约?”
李既明在心里回答:因为我爱上了一个人。
他望着艾森,缓慢地摇了摇头,松开了手:“没什么。薇尔达也有自己喜欢的人。”
“原来是这样。”艾森立刻理解了,“你也不必感到伤心,正好解脱了。省得她再利用婚约来要挟你。”
“对。”李既明说,又低下了头。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总害怕蹦出不合时宜的话把艾森吓一跳。
艾森按了呼唤铃:“我去洗漱了,让护士来检查下你的状况。”
李既明目送着艾森离开,惹得艾森走三步就回头一次,用眼神询问他有什么事。而李既明每次都摇摇头,示意无事。最后艾森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过了一会儿护士推门进来,李既明靠坐在病床上,垂着头。实际上他的脑子仍然在闷闷地发痛。他听见护士走进来的脚步声,随后一道熟悉的、欢快的声音传来:“李上校!”
李既明费力地抬起眼皮,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他一时间也愣住了:“安妮?”
“是我。”安妮朝他眨眨眼,微笑,“我从致仙女星调回来了,三年考察期结束,没想到负责的第一个病人就是您。”
李既明条件反射地打量着她,心里极速思索着安妮的身份。然后又打消了心里的怀疑,安妮在致仙女星兢兢业业工作了三年,从未有过大差错,也没有任何不当的举措。如果她有心要害自己,早就该动手了。
安妮对他的心里活动浑然不觉,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揭开了李既明额头上的纱布,替他换了药,安慰道:“恢复得还不错,补上去的假颅骨吻合得很好,就是以后会留下一点疤。”
“能消掉吗?”
“当然可以,涂上两个礼拜差不多就能好了。”安妮回答道,想到什么,顿时露出促狭的笑容,“李上校,你以前不是不屑于用这种美容膏吗?怎么现在这么注重形象了?”
李既明不语,但是扭过去的脖子开始发红了。
“让我来猜猜,是不是希尔凡先生?”安妮笑着说。
李既明猛地回头:“有这么明显?”
“还好还好。只是我用了一点作弊的小手段。”安妮连忙说,她从屏幕上找到一份报告,把屏幕推给了李既明,“我想您读到这份报告一定会很开心的。”
报告的抬头是个人体检报告,下面的落款是艾森·希尔凡。
李既明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往下翻,下面是一些扫描图片,最后有医生的批语“撞击淤血消散速度极慢,考虑芯片影响,对冲可能有效”“芯片有强力保护机制,再次确认无法解开”“复活体适应情况良好,但腺体仍需进一步稳定”。“脑区其余部分活跃加强,考虑强刺激可能”。
李既明皱眉,这个动作使他又暗自抽了一口冷气,眯着眼看报告:“他的记忆还是回不来?”
“对。”安妮说,“不过我想让您看的是后面那页。”
李既明把所有结论都认认真真地读了一遍,才把关于腺体的扫描图那页翻过去,见到了一句落在各项生理指标后的结论:“与样本一号的信息素匹配度适应极好,鉴定匹配度99%。”
他一时间头晕目眩,甚至开始出现耳鸣,差点没能支撑住自己的半边身体。
安妮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说:“李上校,您怎么了?再高兴也要注意身体啊!”
李既明吃力地挤出一句话:“我……高……兴?”
“是啊。”安妮简直不明所以,“样本一号就是您的信息素啊。”
李既明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忍着不适说:“谁?我?”
“对啊。”安妮把字体放大,指给李既明看,“报告上说您和希尔凡先生的匹配度达到了99%呢!”
李既明像是被人突然定格在了原地,一时间不说也不动了。
安妮担忧地叫他:“李上校?”
李既明抬头,反复阅读报告上这简单的一行字,手都开始在抖。他又问安妮:“你确定?”
“确定。”
“真的是我和艾森?”
“真的真的。”
“99%?没写错?”
“陈医生都来核对过三遍啦!”
安妮简直被他烦得受不了,听见有人推开门,连忙说:“希尔凡先生,您快来管管李上校!”
“哦?”一个人用熟悉的、低沉的声音说道,“李既明,你又在闹什么?”
他转过门口,露出庐山真面目,同样的黑发黑眼睛,不同的是来人的气质比李既明沉稳得多,正是枢机卿李亦深。
李既明脸上的笑容立刻不翼而飞,死死地盯着李亦深。
安妮知道大事不妙,连忙收拾好药品和器械,飞一般地溜走了。
空荡荡的病房里,唯余下互相对峙的父子两个人。
李既明条件反射地耸起脊背,像一只被威胁到领地的动物。李亦深倒显得自在得多,招了招手,陪护椅就自动飞来李既明的床边,他气定神闲地坐下,翘起一只二郎腿。
“艾森呢?”李既明冷冷地问道,“他去哪儿了?”
“别老是这样一副谁都要害你的样子。”李亦深失笑,“我只是请他喝了杯咖啡。”
“谁知道你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反正不会是好心。”李既明冷笑,“如果你是想来教训我婚约的事情,那你可以不用再说了,现在就离开。我不会继续这场荒诞的婚约。”
“你知道我当时为了这个婚约花了多少心血吗?”李亦深说,“现在你就想轻飘飘地拒绝?”
“你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现在我拒绝了,还要问你吗?”李既明说,
“你知不知道陛下有多生气!”李亦深说话的时候也隐隐夹带了怒气,他换了个姿势坐着,盯着李既明,“假如他没有放过你,你那时候就会死在皇宫里,你知不知道!”
“那就让我去死啊。”李既明直接说,“我不怕,因为我会见到妈妈。”
这句话成功地让李亦深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我以为你至少知道宇宙中没有天堂这种东西。她死了!骨灰都没有了!你到哪儿都见不到她了!”
“我知道,但我死了,也好过就这么活下去。”李既明淡淡地说,“妈妈已经死了,你不用再拿她的自由来威胁我了。”
李亦深气得手都在哆嗦,李既明从来没有看见他这么失态过,好像他说的话真的戳中了李亦深一直隐藏着不给谁看的内心。
李亦深粗重地呼吸了几口气,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你这是不可控的!陛下会怎么想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小行星带是想设给谁的陷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谢朗沆瀣一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查詹姆斯和亚历山大!”
李既明直视着和自己如出一辙的黑色眼睛,毫不退缩。他发觉自己已经有点想念另一双如海般蔚蓝的眼睛了。
李亦深勉强平复了自己的呼吸:“皇帝陛下对你的动静一清二楚,他不说,只是因为他在观察。包括我,今天我来见你,他也是知道的。”
李既明保持着沉默。
“我们谁也逃不过他的目光,你明白吗?”李亦深说,“现在已经不是过家家的游戏了!如果你还是这么幼稚,你会死无葬身之地,甚至连累别人!”
李既明一字一顿地说:“我会保护好我要保护的人,不会让他在一个房间里被囚禁了几十年,失去自己的事业;也不会让他被人挟持,最终连骨灰都没剩下。”
李亦深怒不可遏,一把站起来,手指着李既明,最后还是甩下了手,在原地来回踱步,竭力压制着自己的脾气:“我只说最后一句话。把艾森·希尔凡交给我,他也是个要引爆的炸弹。”
李既明轻蔑地望着自己的父亲,曾几何时,他也是一个对李亦深勃然大怒又无可奈何的可怜鬼,如今反而是李亦深在他面前大为失态。
他欣赏着李亦深难得的怒气,露出一个桀骜不驯的笑容:“那我们就一起炸了吧。”
“啪”的一声,李既明的头被李亦深的一巴掌打到一边去,脸颊火辣辣地疼,额头上的伤口又开始发作,整个人的头都是晕的。
李既明的视线模糊,但他依旧伸手,抹去了自己嘴角被打出来的血,朝李亦深的方向笑:“你再打我一下,我以后会更疯,把你和克拉克家族都拖到地狱里去。我说到做到。”
李亦深指着他,说话都不顺畅了:“好……很好……好极了。我等着你!”
他一脚踢开椅子,用力踩着地板离开,脚步发出震天的巨响。
李既明缓缓沉入被褥之中,被打过的脸颊高高得肿了起来,机器给他冷敷消肿,李既明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心里却很痛快。
我赢了。这是第一次。
原来李亦深也会有弱点。
过了一会儿,门又被人轻轻地推开,推门的人脚步很轻,军靴踩在地上发出了熟悉的声音。
李既明听见对方的脚步声最后停止在自己的床头,关切地问道:“出什么事了,李上校?”
“谢谢您的关心,将军。”李既明叫出对方的职位,客套道,“只是些家事。”
他显然更关心别的:“艾森呢?”
“我上楼前,看见他在楼下的餐厅里吃饭,大概过一会儿就会上来。”谢朗笑着说,“我今天找你,是想来和你交接一下工作。”
“鉴于你目前的职务暂停,所以工作都移交给了你的副队长,有问题吗?”
“没有。他是个很可靠的人。”
“维斯塔原的后续报告我会代为处理,你只要安心养伤就好。”
“是,将军。”
“还有军委会的换届改选,以及长明要塞的驻守轮换,这些是候选人,军委会你可以投三票,长明要塞是一票。”谢朗说,“记得按时投票。”
李既明却在走神,说:“有件事我要先和您说明白,将军。”
谢朗温和地说:“请讲?”
“李亦深知道我们在长明要塞见面过。”李既明的视线总算缓缓变得清晰了起来,“我怀疑他知道点更多的。”
“是,那又怎样?那儿是我的产业,不会有监听泄露出去。”谢朗气定神闲地一手插兜,“我们当然可以聊点阴谋诡计,也可以聊点军事安排,又或者长明要塞的风土人情,让他们猜去吧。”
李既明盯着自己的床单,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直觉在萦绕着他,谢朗似乎在把他们当前锋,试图在帝国连绵不断的铜墙铁壁中找到一个突破口。
艾森适时推门而入,见到谢朗,点点头就权当做打招呼。紧接着他就看见了李既明肿起的半边脸,难以置信地一个箭步窜上来:“你打他?”
谢朗觉得有些好笑,他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从来不打人。这不是我干的,李上校说这是家事。”
艾森转头问李既明:“李亦深来过?”
李既明点了点头。
艾森只觉得心烦,特意打开智脑把李亦深添加到了禁止入内的名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