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79、美梦一场（15） 他很意外李

　　第二天，李既明孤身前往军委会进行述职和接受质询。意料之中，阿克塞尔并没有出席，由谢朗代为主持他的工作，并维护现场的秩序。
　　李既明所提交的报告里平铺直叙了他们到维斯塔原一个月的所见所闻，以及对维斯塔原发射行星导弹的情况，但他刻意隐瞒了天神之泪和克拉克家族插手的部分。
　　“既然你提到自己曾经救下过三个联盟偷渡客，我是否可以认为你过去玩忽职守？”一个第一舰队的人率先发问。李既明看了他一眼，不认识对方。
　　这个问题提得很不客气，而且也不应该属于军委会管辖，有一种杀鸡儆猴的嫌疑。
　　但他依旧回答道：“偷渡客在边境存在已久，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我们也不应该见死不救。这个问题应该属于议院管理，上尉，你违规了。”他读出了对方的军衔。
　　这个上尉脸色一变，谢朗适时抬手：“无关问题请不要拿到军委会上浪费我们的时间，请坐。”
　　在谢朗带有警告含义的目光威胁下，对方只好压抑着怒气坐下了。

　　“你认为克洛艾·杜布瓦有和联盟串通之嫌？她和叛乱者有分歧？”另一位少校坐在位子上说道。
　　“这不是事实，而是怀疑。”李既明说，“我已经向军委会提交了当时的录音证据。”
　　谢朗打了个手势，有人上前为他们播放了录音。众人听完了克洛艾与艾森的对话，录音停止，军委会的质询现场一时间喧闹纷杂。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说：“克洛艾少校曾经是‘金马鞭’的获得者，拿到过边境集体作战的一等功。既然她涉嫌与联盟勾结，我对她一路的晋升表示怀疑。”

　　克洛艾出身于联盟第二舰队，曾经是另一位将军，叶戈尔·林德奎斯特少将的手下，此刻他本人正在休假。
　　他的副官代为他出席，坐在谢朗的右手边。他闻言立刻重重地哼了一声：“管好你的下属，谢朗将军！”
　　谢朗抬手，不紧不慢道：“我无权约束质询会上的言论，而且他们的意见并不代表我本人的意见。
　　谢朗的副官伦纳德·韦伯充作本次质询会的书记员，他也在此时适时咳嗽一声：“今天是专门为李既明上校举办的质询会，杜布瓦少校的晋升问题我们可以之后再讨论。”

　　他的同僚们显然对李既明是怎么逃出来的充满怀疑：“据我们的了解，你所驾驶的飞船，理论上是来不及逃出维斯塔原的爆炸范围的。你为什么能够逃出来？而且最令人惊讶的是，只有你、你的副官、亚历山大三个人逃了出来。
　　众人噤声，无数双眼睛齐齐盯着李既明。
　　李既明却显得不慌不忙：“实际上这就是我想说的，在这里我也要向各位检举一个人。请尊敬的枢机卿为我做个见证。”
　　李既明朝坐在谢朗左手边的一位金发的枢机卿致意，对方倨傲地没有回应，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一众军官。

　　“维斯塔原的管理者，亚历山大·沃尔科夫也和联盟有勾结。这是他的财产目录，此人借由詹姆斯·沙利文充作白手套，在私自向联盟走私一些军武器，并且在获利中抽取百分之三十作为回报。”
　　李既明出示了当时在格里芬悬臂秘密拍摄的视频，以及勒菲弗的证词，并重点展示了这个标识和五年前萨菲石走私案中，首犯的私人飞船上的标识的相似性。

　　如出一辙的图案顿时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沸腾的水中，军委会的大厅内部一片吵闹，众人纷纷交头接耳，不少人开始偷偷摸摸地违规向外部发送消息。
　　谢朗抬起右手，当众一攥拳，示意众人安静。他沉下声音：“请停止向外部发送消息，各位同僚。我们的屏蔽装置仍在运作，接下来如果我收到了违反信息保密条例的汇报，我会严格按照纪律处理。”
　　交头接耳的动作戛然而止，各人各自端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并且默不作声地放下了自己的智脑。
　　“请继续，李既明上校。”

　　李既明点点头，表示感谢。
　　他继续声音清晰且明亮地陈述道：“我能够逃出维斯塔原，正是因为我所驾驶的飞船，是来自于联盟走私的产物，是詹姆斯藏在当地的秘密飞船，只可惜被我们缴获了。由于我们和联盟之间并不存在着通用的货币体系，亚历山大以此作为交换，拿到了能够适应一种特殊飞行状态的药物。飞船里还残留着药品，所以我们逃得出来。”
　　“这种飞行状态，被联盟人称作‘超越飞行’。”

　　李既明轻轻挥了挥并拢的四指，出示了艾森和自己当时的医疗报告，以及引力之虹号的机械水平和速度记录仪。抗重力药在超高速飞行状态下作用于人体的反馈惟妙惟肖，一众军官都没有认真修习过医疗知识，因此只能瞪着眼看着巨大的光屏上一连串的天文数字，纷纷露出白痴一般的眼神。
　　更别提李既明在接受质询前，特意咨询了陈决，利用这位医生的知识水平，修改了一部分生理数据。而这位医生显然很乐意为艾森帮个忙。

　　“所以，在这场质询的最后，我想向各位提出一个问题。”李既明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向前微微俯身，“是谁站在亚历山大·沃尔科夫的背后，把帝国的星球变成了自己敛财的工具？”

　　质询匆匆结束，谁也没想到，对李既明的质询，最终变成了一场对维斯塔原的行政长官是否叛国的讨论。
　　他提出的对亚历山大的指控非同小可，背后牵涉着数不清的利益，谢朗见状不对，及时中断了质询，放了李既明回家，并说会把今天的会议内容整理后直接递交给皇帝。
　　李既明敬礼：“感谢您，将军。”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了片刻，谢朗的眼珠稍微动了动，随后若无其事地露出笑容，伸手拍了拍李既明的肩膀：“放轻松，李上校。如果确有其事，我会保护每一位敢说真话的军人。我作为主持会议的人，不能在质询上流露个人情感。不过从私人角度上来说，维斯塔原这件事，你做得很好，回去吧。”
　　李既明退后一步，挪开肩膀，再次敬礼：“谢谢您的好意，我只求问心无愧。”
　　他放下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场。

　　李既明回家的时候，刚好遇到艾森遛狗回来，正蹲在入户的门边给罗西擦脚。
　　他额头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细汗，金发贴在脑后，勾勒出他的侧颜。身上衬衫的领口半开，露出清瘦的锁骨。

　　李既明刚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食物被烧焦的气息，他循着气味一路走进公寓，最终在餐桌上找到了嫌疑物体，一群散落的黑炭焦块。
　　“这是什么？”李既明指着盘子问道，“毒物？”
　　他又问在旁边给艾森举毛巾的史蒂夫：“你的烹饪功能坏了？”
　　他的语气异常冷酷，似乎下一秒就要拆了这个家务助手。史蒂夫立刻委屈地大叫，把芯片露出来给李既明看：“李先生，我的烹饪功能一切正常！不正常的另有其人！”

　　艾森擦完了罗西的脚，拍拍它的屁股，小狗一溜烟地跑去楼梯旁喝水。
　　史蒂夫连忙去擦水渍，艾森站起来，走到餐桌边，把其中一个焦块举起来，放到李既明眼皮子底下给他看：“你真的认不出来吗？”
　　李既明眯着眼睛仔细端详，终于看出了此物体似乎有脚这个部位。他说：“你在烤有十二条腿的蜘蛛？”
　　艾森被他一句话气得拍了他一下：“这是我烤的狗狗饼干！”

　　他把焦块换了个方向，放在罗西身边比照：“这哪里像蜘蛛！我觉得明明很像一条狗！”
　　李既明谨慎地把目光在不可名状之物与罗西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很遗憾地摇了摇头：“不能说一模一样，我只能说毫不相干。”
　　艾森忿忿地把垃圾全倒进了史蒂夫的肚子里，史蒂夫这个机器人顿时咔哒一下歪了脖子，用机械音说：“啊，我死了。”
　　李既明在远处“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艾森的耳朵红了，过去二十几年他还从来没感受到尴尬过，他只好怒气冲冲地指着它：“你再乱说一句，我会继续关闭你的情感模块。”
　　史蒂夫立刻把自己的脖子拨正：“希尔凡先生，您的厨艺真是惊为天人！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机油——不，我的意思是食物。不过下次这种复杂的事情您还是交给我吧，史蒂夫非常乐意为您效劳。”
　　李既明脱下外套，挂回门口的衣架上，挽起袖子，说：“还是我来吧，就知道不能指望你。”

　　他熟练地把艾森没用完的鸡胸肉用刀背敲松后，剔去上面的筋带，放进绞肉机里。
　　机器忙着绞肉的间隙里，艾森走过来，倚着厨房的门，看着李既明开始调整奶酪和果蔬粉的配比。
　　他很意外李既明穿上围裙居然是这副样子，很不像他平常作战指挥的风格，但是看久了好像也觉得应该是这样。
　　如果没有林达计划，没有李亦深，他也许就是这样一个无忧无虑的年轻人。

　　“看我干什么？”李既明头也不抬地问道，“你为什么不让史蒂夫帮你做？”
　　艾森发觉李既明的脖子红了，猜想他可能是在用力拍鸡胸肉导致的。
　　他说：“因为书上说的，迎接家人的第一餐应该是自己做的，这样有利于增进双方感情。”
　　李既明的手顿了一下：“罗西已经算你的家人了么？”
　　“毕竟我也算是洛伦佐的老师。”艾森叹了口气，又观察李既明的神色，“你觉得我现在提起他合适吗？”
　　李既明又加了点燕麦粉，然后把所有材料都倒进了绞肉机里继续搅拌，说：“遵从你自己的想法就好。”

　　“我这几天一直在做梦。”艾森说，看见李既明转头投来严肃的目光，连忙说，“不，我没梦见其他人，我只是会想起维斯塔原上的人。”
　　“我居然也会后悔。这种感觉真神奇。”艾森出神地说，“其实我应该早点教他开飞车的。他一直很想学，你昏迷的那几天他每天都在努力复健，想跟上我的脚步。”
　　“我知道他的水平受限于天赋只能停在那里，但我觉得如果他感受到了快乐，那就不能说他的学习是没有意义的。”艾森说，有些惊异地问李既明，“我为什么会这么想？这明明是在浪费时间。”
　　“你也在学习。”李既明把打成碎屑的鸡肉团拿出来，贴上保鲜膜放进冰箱里。
　　他洗干净手，摘下围裙挂好，对艾森说：“这就是人类的情感。”
　　艾森觉得很不可思议：“如果每个人都这么想，大家的日子过得也太难受了。”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人类才能在绝境中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坚韧与勇气。就像洛伦佐花了四天时间就重新适应了复活体，而你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李既明如此回答他，“继续学习吧，你还有好多要学的呢，教授。”
　　“比如？”
　　李既明低头望着他的蓝眼睛，忽而一笑：“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