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65、美梦一场（1） 我死都不会

　　艾森从来没有听过有人这么痛苦地哭泣过，好像要把这辈子受过的委屈都要一口气倒个干净。
　　艾森用没受伤的那条胳膊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坐着椅子飘出去，犹豫再三，还是抽了张纸巾，弯腰给他：“别哭了。”
　　李既明充耳不闻，泪水争先恐后地从他的眼睛里流出来，他闭紧了嘴巴，发出响亮的抽气声。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我都已经尽力了。”艾森试图安慰他，“他们死得其所。”
　　李既明猛地抬头，睁着通红的眼睛望着他。

　　艾森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自己的逻辑安慰道：“你应该为自己感到幸运，毕竟活下来才能完成更多的心愿。老实说，我都没想到雅德真的会——”
　　艾森看着李既明在地上奋力扭动挣扎，手伸出去在努力地够什么东西。艾森连忙按住了他：“别乱动！你的伤还没好全！”
　　说话间他顺着李既明手上的方向望出去，看到了之前重力过高时，李既明失手掉落的枪。
　　艾森心里“咯噔”一声，连忙飘过去想把枪捡走。没想到椅子刚飘到李既明身前，身上就被挂了一件重物——李既明直接用尽力气扑了上来！

　　艾森躲闪不及被他带下椅子，两个人一齐摔在地上，他屁股下的椅子飞过去，把枪又撞进了储藏室里。
　　艾森毫无缓冲地直接着地，顿时痛得龇牙咧嘴。李既明还死死地压在他身上，揪住他的领子不放，对着他嘶吼道：“艾森·希尔凡！”

　　他嘴角的血滴在艾森的锁骨上，顺着锁骨化成细细的血线，一路往外流过肩膀，最终在旁边蓄成了一个个小小的血泊。
　　艾森慌乱地看着他的血越滴越多：“李既明！你冷静一点！你受伤了!”
　　医疗助手想给他做急救，奈何李既明就是不配合，压着艾森的胸膛，对着他咬牙切齿：“我本来应该和他们一起去死的，是你让我做了逃兵！”
　　艾森努力喘息了几口气，朝医疗助手示意给他直接上麻醉，医疗助手的屏幕上跳动一行字，爱莫能助地摊了摊手：麻醉库存已经告罄。
　　一股淡淡的百合花香气息流淌在这艘飞船中，但争吵的两个人都没注意到。

　　艾森听见李既明质问他：“为什么你要见死不救！”
　　艾森试图解释：“我只来得及救下你一个，我的匹配度不够。”
　　“你都不够谁还算得上够？”李既明咆哮，“你就是不想救他们！因为你是联盟人，你恨不得帝国死越多的人越好！”

　　放在平常艾森直接会和他吵起来，现在他没有任何心情，只是劝他：“好了，我们可以先不聊这个。李既明，你在流血！”
　　李既明像是听到了艾森的默认一样，恨恨地盯着他：“我就知道！你自始至终都是在利用我们所有人！我们所有人都被你骗了！”
　　艾森被他的语气也搞得恼火起来，同样生气地回答他：“如果我真的在利用你们，我早就可以一走了之！你以为我是什么超级英雄吗？想救几个人就能救几个人！我不是！我的能力也是有限的！”
　　艾森肩膀处的衣服都已经被李既明的血浸透了，他心烦意乱，对着李既明也冷下了语气：“我只答应了你的母亲要照顾好你。”
　　他说：“其他人？对我来说有意义吗？我救是我的本分，不救你也不能怪我！”

　　李既明盯着他，咬牙切齿：“洛伦佐救过你！你这个混蛋！你把他的牺牲当作什么东西了？”
　　他暴怒地吼道：“凭什么其他人就应该为你牺牲，你却不能救一救他？他还叫你老师！你愧对他的尊敬！”
　　艾森冷静地回答道：“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他来救我，这是他自愿的，他应该承担自己行为的后果。”

　　李既明忍无可忍，用力把他掼在了地上。艾森耳后嗡鸣一声，觉得肩胛骨都要被撞碎了。
　　艾森怒极攻心，也毫不犹豫地捏紧了拳头，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李既明躲闪不及，被冲力击倒，连连回退，手想找个地方拉住自己，结果只拉下了一大片镶嵌在墙壁上的设备。
　　李既明挣扎着往地上爬起来，也不管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扑上去用力打了艾森胸膛一拳。
　　艾森踉踉跄跄地倒退，靠在墙壁上，捂住自己的嘴。“呼哧”一声后，手指缝里缓缓流下几滴血。
　　李既明看他喘息的样子，收了拳头，又想走过去把枪捡回来。

　　经过艾森身边时，艾森猛地跳到他背上，死命地压住他的上半身，猛踹他的膝盖，试图让他跪下。
　　李既明虽然身体强壮，现在也已经是强弩之末，艾森可以和他有一争之力。李既明被他拉得东倒西歪，不管不顾地四处撞墙，试图让艾森自己受不了先松开手。
　　艾森硬生生受了好几下，顿时耳朵一片嗡鸣，背上被划开了好几道伤口，鲜血淋漓。
　　他咬牙忍痛，毫不放手，在李既明的耳边大喊：“你敢死……你就得……得先把我杀了！”

　　李既明怔愣了片刻，艾森瞄准机会，松手用力踹了一脚他的屁股，李既明于是就这么往前踉跄几步，扑倒了立在一边的柜子。柜子结结实实地倒在他身上，露出背后被扯断的电线。
　　柜内原本放着的药品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各色的液体漫过地面，使他脚下一滑，结结实实地摔进了一堆破碎的设备堆里。
　　艾森趁此机会，直接去按错密码，锁死了储藏室的门。他倚着门喘息，警惕地望着李既明。

　　医疗助手终于找到了空隙，见缝插针地把李既明翻过来，给他做急救，顺便清理脚下的一片狼藉。
　　艾森走过去，两个人沉默地互相对视。谁也不肯服输，谁都有着满腔怒火。

　　艾森感觉眼前又出现了亮闪闪的斑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视网膜的每个角落，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热得像发烧了一样，仿佛自己仍未逃出维斯塔原的大火。
　　他依旧警惕地绷紧身躯，对着李既明的方向说：“我只做到了我该做的，我没有泛滥的同情心，别人是死是活和我毫无关系。”
　　李既明躺在地上，浑身颤抖，一句一顿道：“艾森·希尔凡，我真希望死的是你。”

　　艾森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他捂住自己发炎的伤口，漠然地说：“很可惜，我才是活下来的人。你们都技不如我。”
　　“但我想你有必要听一听我的理由。”
　　“引力之虹号不是最新款的飞车，我只能靠我的匹配度勉强启动最高速度，把你救下我已经尽了全力，就算当时停下飞车，我也搭载不了第三个人。”
　　艾森扶着墙壁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去，他感觉到舱内的灯光开始变得有些昏暗起来，李既明的神情不是很清楚，但他坚持说道，“我们已经尽力了，李既明。你选择在这里牺牲毫无用处，你应该活下去。”
　　李既明：“……”
　　艾森说：“怪这场战争吧。”

　　“这场战争已经横亘了一千八百余年，至今还没有休止的意愿。联盟和帝国的无数人把战争当作牟利的工具，却很少有人想过这场战争因何而战。”
　　艾森慢慢地滑下门板，坐在地上，低着头喘息道：“以前我是个教授，从未上过战场，也不关心军事，只想靠入伍赚点学费。但现在，我和你经历了那么多，了解越多，就越明白这场战争的虚无。”

　　静默的飞船里，两个人呼吸一顿，才注意到空气中不符合常理的馥郁花香，正源源不断地从艾森的方向涌出来，清雅柔和，让人陶醉。
　　上一次闻到味道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李既明慢慢爬起来，坐在地上，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维持清醒，冷笑着说：“艾森·希尔凡，你发情了。”

　　艾森过了一会儿才想明白李既明在说什么，他仰起头，上下滑动的喉结完全暴露在李既明的视线中，在一片血红的领口衬托下，更显得苍白与脆弱。
　　他扶着墙壁慢慢爬起来，嘴唇在哆嗦都不忘和李既明呛声：“那又怎样？我有抑制剂。”
　　李既明的脑中也糊里糊涂一片，听见艾森这么说，他突然恶劣地笑了笑，于是裹挟着浓厚酒香的味道在密闭的船舱里炸开，艾森猝不及防地吸了一口，顿时脚底一软，差点要摔倒。

　　“怎么样？要不要和我解决？”李既明爬起来，把背靠在墙上，支起自己的上半身，喘着粗气，望着艾森瘦削的背影，“现在可没有医疗助手给你打针。”
　　这话没有说错，医疗助手正在争分夺秒地治李既明身体里的出血点，没功夫处理艾森的发情期。毕竟在机器的设定里，没有人类这么多弯弯绕绕的感情困扰。
　　艾森头也不回，惜字如金：“滚。”

　　他按照记忆在抽屉里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艾森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菲利克斯的那辆飞车早就在战斗中被毁了，这艘是引力之虹号，没有他需要的D0377号抑制剂。
　　李既明闻着艾森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味道也不好受，这种味道好像刻在他的灵魂里一样。
　　他曲起一条腿，对艾森遥遥地说：“你考虑得怎么样？”
　　“我死都不会考虑你的。”艾森说。

　　他的额头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Omega的生理反应正如滔天巨浪般冲刷着他。特别是李既明的Alpha信息素在狭小的船舱中挥之不去，更是加剧了他的反应。
　　艾森用力关上抽屉，听着抽屉里一片瓶瓶罐罐碰撞发出的“劈里啪啦”的声音。
　　他白着脸一步步挪过来，越靠近李既明，就越能闻到醇厚的威士忌酒香绕着自己打转，芳香到让他头晕脑涨。
　　他单手在医疗助手的肚子里找抑制剂，企图找到副作用小点的代替品。
　　李既明就在他左手边，两个人距离很近，艾森甚至能听见他每一声细微的抽气声。

　　医疗助手里面的药品不多，想也是，熔炉区本身就物资匮乏，很难拿到什么像模像样的抑制剂。里面除了一大堆早就过期的保健品之外，只有最便宜的几针名叫“包治百病”的急救药，实际上可能只是最普通的止痛药，药效最猛但对器官的损伤最大。
　　艾森长叹一口气，实在是撑不住了，一屁股坐下，不经意间往旁边瞥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了不该看的地方。

　　李既明把衬衫下摆扯出来点，遮住关键部位，扭过头：“……”
　　艾森：“……”
　　他忍不住说：“你的生理反应来得挺快啊，小心马上风。”
　　李既明：“…………”
　　听见艾森这么说，李既明倒是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了，冷笑一声：“正常反应而已，你难道没有吗？”
　　艾森眯着眼睛在读“包治百病”的说明书，随口道：“我都不知道在流的是血还是水了。”
　　李既明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直白地回答，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良久之后，他怒斥道：“……别在这胡言乱语！”

　　艾森贴着一张抑制贴的后颈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发情期的信息素光靠一张抑制贴根本掩盖不了，百合花温柔的花香正绕着李既明的鼻子打转，似乎是在邀请。
　　李既明下意识又磨了一下犬齿，按住自己由于生理本能而躁动的心，然后就尝到了满嘴的铁锈味。
　　他做了这个动作太多遍，犬齿都已经把下嘴唇给扎破了。

　　艾森一头漂亮的金发都被刚刚两个人打架弄乱了，此时正和血黏在一起，被糊在了脖子的另一边。背上的衬衫血迹斑斑，不少地方还有碎片扎着。
　　李既明的手指下意识动了动，又按住了。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他自找的，我身上也被碎片扎了不知道多少下！”

　　艾森对李既明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他看了半天“包治百病”都没找到任何有关发情期使用此药会有什么后果的说明，心里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他关上门，拿了一只最普通的抑制剂，撕开了包装。

　　李既明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憋出一句话：“你真会找死。”
　　“被你标记总好过心脏停跳。”艾森讥讽地笑道，“后者还有抢救的机会，前者可就再也摆脱不了你了。”
　　李既明气得额角青筋尽绽：“我他妈宁愿从没遇到过你！”

　　艾森对此只当作耳旁风，在他对面找了个角落坐下，找准自己手臂上静脉的位置。
　　眼看着针管就要刺破皮肤，李既明终于忍不住了，扑过去一把按住了他的手：“你疯了！发情期用这个？你过敏了心脏骤停怎么办？”
　　“过敏了就靠医疗助手撑一会儿，等到了医院再让医生看看呗。”艾森无所谓道，“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李既明磨着牙关，数次想说些什么又顿住，胸膛剧烈地起伏，像是在做很深刻的心理斗争。
　　艾森不关心他的情绪，甩开他的手，在李既明走神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当着李既明的面，把抑制剂打入自己左手的静脉中。
　　李既明回神，下一秒就吼道：“艾森·希尔凡！你不要命了！”

　　艾森把针管扔在垃圾箱里，塑料管落入空荡荡的垃圾桶里发出一声“咚”的轻响。
　　他解开自己的衬衫，汗珠滑过他冰冷的胸膛，沿着肋骨的凸起留下连串的水珠。他一只手捂着心脏的位置，掀开发紫的嘴唇，轻飘飘地说：“我在呢。”
　　下一刻他的呼吸就骤然发出一声尖啸，整个人的头一歪，晕倒在地。
　　医疗助手向他跑去，李既明手扶着墙壁，难以置信地看着医疗助手开始给艾森做心肺复苏，两片电极贴在锁骨下端和左胸膛外侧，立刻开始电击除颤。

　　随着一声轻响，艾森整个人都像砧板上的鱼从地板上弹起来了一瞬，心肺复苏紧跟而上。
　　不一会儿，李既明就看见艾森浑身湿淋淋的，像刚从水里捞上岸一样，脸颊贴着地面艰难地呼吸。

　　李既明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会对自己这么狠。
　　也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躲避自己像在躲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他能听到自己胸膛里心脏越来越快的跳动声，血液涌上大脑，在铺天盖地的耳鸣中，他终于听从了自己的直觉，从地上捞起了艾森的上半身，把他牢牢地锁在了自己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