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63、维斯塔原（35） 走吧，艾森

　　艾森同李既明一齐呆在维斯塔原的指挥中心，两个人的飞船一左一右，都眺望着四光年外的防御墙方向。
　　在他们的监控里，防御墙的设备在联盟强大的火力攻击中根本难有还手之力，护罩像破旧的墙漆一般片片剥落，如玻璃般粉碎化为乌有。

　　李既明的智脑响了一声，收到了洛伦佐的汇报。他在广播里说：“报告！所有撤离工作已经完成，逃生飞船群已经在驶离维斯塔原星系。”
　　李既明问洛伦佐：“撤离飞船离开维斯塔原星系要多久？”
　　洛伦佐回复得很快：“飞船年代都很久远，大概需要十二个小时。”
　　屏幕上显示联盟军队到达的倒计时，显示还有一个小时。

　　他又问道：“帝国的救援还有多久？”
　　“长明要塞的支援到这还需要四十分钟。”克洛艾回答说，“致仙女星那边没有消息。”
　　李既明短暂地松了一口气，刚想开口说话，突然“咔嚓”一声，所有人闻声望向屏幕，只见原本还是空白底色的屏幕如今全是血红色的大字，填满了整张屏幕，上面显示：距离联盟到达还有十分钟。

　　“怎么回事？”李既明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往头上冲，手脚一片冰凉，谁也没想到这个结果，“联盟的飞船怎么可能突破人体上限？！”
　　他环顾四周，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样的苍白，但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自己，带着恳求、不解、绝望与害怕。
　　只有艾森还保持着原本平静的神色，他看见李既明的眼神，不明所以，还是轻微地扬了扬眉。
　　触到他的眼神，李既明过热的大脑立刻冷静了下来。

　　李既明捂住了自己的脸，深吸一口气，随后他放下手，对着镜子整理衣冠，打开了立体影像。
　　他的身影顿时出现在每个参战飞船的驾驶舱中。他背着手，严肃地注视着各位军官：“仍在维斯塔原的诸位，你们好，我是李既明上校，与你们同在。我必须告诉你们，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支援将在四十分钟后到达，撤离的人们还没有离开维斯塔原，我们必须坚持半个小时。请各位牢记我们当初加入军队时的纪律，坚持到最后一刻！”
　　军官们朝他整齐划一地敬礼：“听从您的指挥！”
　　李既明同样回以敬礼。

　　随后他关闭了广播，只留下了和艾森的通讯窗口。
　　艾森不明所以：“怎么了，李既明？”
　　李既明注视着他，数次想开口却组织不好语言。他最后说：“你也走吧。现在还来得及逃出去。”
　　艾森就要开口，李既明却打手势阻止了他说话：“我知道你会说，我的母亲要求你照顾好我。但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我不能把无辜的人也留下来和我赴死。”
　　李既明的黑色眼睛沉沉如雾，里面写满了太多艾森看不懂的情绪。
　　他从来没有如此温柔地和艾森说话：“回去吧，艾森·希尔凡。回到海文大学去，重新做你的植物学教授。也许你身上确实有秘密，但这已经是我不能得知的故事。”

　　艾森短暂地失语了片刻，他不明白为什么得到了离开的许可，他的手却像灌了铅一样无法提起。
　　他最终也没想到自己捡了一个最无关紧要的地方开口：“你怎么知道我收到了海文大学的邀请？”
　　“他们以为邀请你离开我能让我继续‘发疯’，因此我的邮箱里也躺着一封邮件。”李既明笑了笑，带着点很少见的促狭，“《吉米和他的狐狸伙伴》是个好故事，曾经还获过奖，他们的故事还没结束，走吧，艾森·希尔凡，替他们写完吧。”
　　艾森错愕：“原来你都知道！”
　　李既明却没有再与他沟通的意愿，扭过头，干脆利落地关闭了通讯。

　　艾森茫然地望着空白的通讯界面，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前所未有地快，几乎要冲破自己的胸膛，他不得不用手按住肋骨上的那块地方，这在他前三十五岁的人生中从未有过。
　　把心按回去，艾森对自己说，我没有生病，现在危急时刻，我应该镇定。对，镇定、冷静，这才是我。
　　一滴滚烫的液体滑落过艾森的脸颊，他伸手摸了一把，望着手上透明的泪，条件反射地放在嘴里尝了尝，咸的。

　　就在这时，艾森所在的飞船猛地震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被惊动了，只见一艘亮黄色的星际飞车从地平线飞来，划过天际，朝着艾森所在的飞船快速地发射了一连串的追踪弹。
　　艾森的瞳孔骤然紧缩，那是引力之虹号！

　　聚能炮和激光束更是不要命一般朝飞船招呼，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下，艾森所在的飞船很快就碎了一半防护罩。
　　艾森立刻接管了操纵权，第一次打击他措手不及，但他很快就做出了反应，灵巧地躲过了接下来的攻击。他用聚能炮攻击来者，对方艰难地闪过一次后，就开启了广播：“我要求见艾森·希尔凡。”

　　李既明止住了其他人的反击。他听得出这声音来自雅德·勒菲弗，他接通了对引力之虹号的通讯，屏蔽了广播：“什么事？”
　　“我要求见艾森·希尔凡。”雅德口齿清晰地说道，“否则我将直接用‘天神之泪’攻击维斯塔原。”
　　李既明镇定地问道：“你从哪儿得来的浮蚀金？”
　　“詹姆斯·沙利文访问维斯塔原的那天，你应该去问问克洛艾，她与詹姆斯达成了什么交易。”

　　李既明的心猛地停跳了一瞬，他私聊问克洛艾：“怎么回事？为什么还会有浮蚀金在她手里？你不是说海姆斯号上是仅存的天神之泪？”
　　克洛艾也惊呆了，愣了一会儿才问道：“谁给你编译的？你们明明没有工具！”
　　“是啊，我们没有工具，你早就算计好了。”雅德的脸上似笑非笑，“没有工具，可我们能组装一个最基本的编译器。说到底还是要感谢亲爱的李上校，要不是您修好了电熔枪和纳米雕刻笔，卡尔·斯通也不会帮我完成这台编译器。”

　　李既明被抢白了一顿，面色铁青，眼神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他的拳头攥紧，骨节相撞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死死地瞪着雅德：“你们一定要把事情做到这种地步吗？”
　　艾森倒是无所谓：“那我去一趟好了。”
　　“艾森·希尔凡！”李既明咬牙切齿，“我不许你去！给我回来！”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李上校！”克洛艾却说道，“既然希尔凡先生愿意去，我们应该尊重他的意愿！联盟马上就要到了，我们有更危险的战场！”
　　李既明瞪着屏幕，嘴唇颤抖。显然他知道自己该做出选择，克洛艾的意见才是正确的，但他刚刚打算让艾森离开，现在难道又让他当人质去？

　　处于话题中心的人物却对他的心情一无所知，艾森甚至反过来劝他：“让我走，李既明。”
　　李既明血红的眼睛瞪着他，随后突然切断了通讯。他驾驶飞船往上飞，声音在广播里变得很古怪，像要咆哮又像在喘息：“全体列队！”

　　艾森耸了耸肩，对雅德说：“你现在能交给我了吗？”
　　雅德说：“同时交换。”
　　艾森没有犹豫，走入逃生舱，设定好目的地飞去。与此同时，天神之泪也被包裹在隔火材料里缓缓飞向洛伦佐飞船的机械手。
　　逃生舱接驳完成的那一刻，洛伦佐也拿到了浮蚀金。

　　艾森听见雅德的声音在舱内广播里响起：“你把身上的手枪解下来，扔进旁边的空隙里。”
　　艾森照做，手指摸到字母的时候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们不会把手枪扔到宇宙去的吧？”
　　雅德沉默了片刻：“不会。”
　　于是艾森很爽快地把湮灭手枪扔进空隙里，手枪掉入其中，只留下一条小缝，根本拿不出来。

　　艾森听见舱门被打开的声音，举起自己的手，果然朱尔一进来就用另一把手枪对准了他的脑袋：“跟我走。”
　　艾森从善如流，被朱尔推着走到了驾驶舱外的休息室里。
　　雅德已经站在那儿等他，看见艾森，笑了一声：“好久不见，艾森·希尔凡先生。大敌当前，您的气色看上去还不错啊。”
　　“如果你们想拿我的性命来威胁谁，那你就想错了。联盟快要到达，我的性命和这里的士兵们一样危在旦夕。你们拿我作人质毫无用处。就算回到歌达斯又如何呢？克拉克的手段你们应该比我清楚。”艾森语调平平，条理清晰地说道。
　　雅德的脸色剧变，她一改脸上和煦的笑容，凑过来，朱尔配合地一把抓起艾森的手，用铁一般的臂膀结实地锁住了他的手脚，不管他的挣扎。
　　雅德叫来医疗助手，往上面干脆利落地切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涌出，滴落在甲板上。带有百合花香的信息素弥漫开来，艾森痛得大叫，于是雅德往他的嘴里塞了一团棉球，顿时艾森的痛呼也被尽数塞回了嗓子眼里。
　　艾森瞪着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医疗助手往自己的皮下植入了一块芯片，然后又用粗糙的手术线缝合。整个过程没有打一分麻醉，艾森痛得汗流浃背，最后直接晕了过去。

　　雅德的神色自始至终都没有变化，她毫无感情地吩咐医疗助手把一针药剂打进艾森的静脉，然后把棉球拿出来，对医疗助手说：“把他叫醒。”
　　于是随着一剂保康剂打入艾森的静脉，他又顿时喘息着醒来了过来，头上湿发缕缕，冷冷地盯着雅德，嘶哑道：“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我知道你的精神匹配度很强，克洛艾和我说过，你能碾压然后抢夺我们的控制权。”雅德说，“瞧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很觊觎我手上的控制环吧？”
　　雅德朝他晃了晃手腕上的控制环，艾森看了一会儿那片金属片，随后才低下头，重新眯起眼睛盯着雅德。

　　“艾森·希尔凡，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听清楚。”雅德冷冰冰地说，她把医疗助手的屏幕推给艾森看，“引力之虹号虽然不是最新款的飞车，但他是将军的飞车，极限速度只差如今的帝国最新款10%。你有很高的匹配度，你可以靠匹配度强行突破功率，带着芯片离开维斯塔原。”

　　随着她话音刚落，整片大地都颤抖了一下。三个人齐齐透过窗外看天际，只见漆黑的夜幕中，爆炸到处都是，直接将黑夜照亮成了白昼。

　　艾森低下头，重新直视着雅德的脸，轻蔑地笑了一声：“我不走，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雅德并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突破功率，你会进入‘超越飞行’状态，强大的重力会碾压你的□□，我已经给你服用了抗重力药，够你撑到逃出维斯塔原了。再过五分钟，它就会发挥效果。如果你不在‘超越飞行’状态，你就等着暴体而亡吧。”
　　旁边的医疗助手检测着艾森的血液成分，显示雅德没有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