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157、风吹草动（20） 而他已闻

　　他们乘坐的飞车经过鳞次栉比的大厦，穿过绿草如茵的公园，艾森透过窗户向外看去，能够看见路的尽头，科索斯整个星球上最大的一片海洋——摇篮海正随着设定好的潮汐力轻轻拍打着金黄色的沙滩。
　　海浪碧蓝，掀起白色的泡沫，海边有不少孩子拿铲子在堆着沙堡，察觉天空上有飞车靠近，都纷纷抬头，好奇地观察着这位不速之客。
　　海滩管理员发出警告，直接接入了飞车的广播系统：“这里是飞车禁行——！”
　　男人的声音还没说完，智群轻轻地打了个响指，广播立刻被人掐断了，只留下一声“吱呀”的余音，接着广播系统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音响渐渐奏起轻柔的钢琴摇篮曲。

　　艾森打量着这片海：“你的本体在海下？为了水冷么？”
　　“没错。”智群欣赏着美景，“毕竟这片海就是为了我而建造的，原本这里是一片平坦的荒原。”
　　他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个手势，不需要控制环，飞车就如箭般调整方向，笔直地扎入海中，发出一声巨响。
　　艾森猝不及防，差点从座位上飞起来，一把拉住旁边的扶手才让自己稳定下来。飞车溅起的海浪高达三米，巨浪瞬间吞没了在海上游泳的游客，一时间尖锐的报警声四起，艾森转头怒目而视，智群却轻描淡写道：“没关系，很快他们就会活过来的。”
　　艾森冷冷道：“是在你的控制下活着吗？”
　　“毕竟那也是永生。”智群笑着说，“你无法否认。”

　　飞车潜入海底，看得见各色的珊瑚与礁石，银色的鱼群原本像一面旗帜般集体游过澄澈的海底，飞车经过，立刻惊慌失措地四散开去。
　　飞车不是专门潜水的类型，很快屏幕上就跳出了警告，智群坐在一边，面不改色地关闭了所有警告，一边加足马力，让飞车朝着更深的海底游去。

　　海底的压力越来越重，组装的飞车承受的压力越来越重，各个部位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艾森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你要在这里杀了我吗？”
　　“怎么可能。”智群轻柔地说，“我还需要你的躯体。何况我会让你看到一切，心甘情愿地加入我的。”
　　“一旦出舱，巨大的压力差会将你我彻底撕碎。”艾森冷笑，“你怕是连我的一片碎片都捞不到。”
　　智群转头，望着他，露出微笑。他忽然伸手，推了一把艾森，艾森紧接着被席卷的海流一同带出了舱外！

　　失重感突然袭来，艾森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但预想剧烈的爆炸并没有发生，他反而感觉自己被冰冷的水流瞬间浸泡了全身。
　　他睁开眼睛，看见了一条漫长的长廊，其实这根本不算上是一条长廊，而是由无数白色机甲组装成的通道，背部朝内，监控装置朝外，水流充满了长廊，艾森漂浮在其中，能够透过玻璃窗看见海底被机甲灯光照亮的区域，海草在轻轻舞动，鱼圆睁着双眼游过玻璃窗，瞪视艾森。
　　艾森刚想说话，又意识到这里是水里，他说话会瞬间被淹死，因此他只从口处冒出了几个气泡。
　　紧接着一双冰凉的手拉住了他的手臂，艾森转头，看见了一个几乎不能称之为人形的人。
　　他身上的四肢颜色各异，还带着磨损程度不同的标签，上面写着不同年代的出厂标志。有的很粗壮，有些却很纤细，有些带着柔和的身体曲线，有些却昭示着原本主人并不健康的身躯，比其他部件膨胀出一截。
　　而本该属于头颅的位置却空无一物。

　　他顺着手掌握住了艾森的手腕，手指扣在植入智脑芯片的地方，接着艾森的耳边听到了机械制成的声音，是一道清脆的男声：“你好，艾森·希尔凡。”
　　艾森瞪着他，并没有回答任何一个字。

　　智群死死地握着他的手腕。艾森顾不得手上的剧痛，他在水里停留地太久，窒息的感觉像一双手掐着他的喉咙不放。
　　他的手渐渐失去了力气，闭上眼睛向后仰倒，智群冷冷地望着他，看着他因为溺水而惨白的嘴唇，胸膛里细弱的心跳一点一点慢了下去。
　　他监测着艾森的生命体征，冷眼看着他的心跳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在无可挽回之前，驱动动力，带着他钻出了漫长的海洋长廊。

　　这里透明的门扉已经事先被人打开，两个人齐齐出水，艾森倒在干燥的岸边，智群伸手在他的胸膛按压了几下，艾森整个人猛地抽动了一下，转头呕出一口带血的水，彻底清醒了过来。
　　湿透的头发还在滴水，艾森在原地只觉得自己的肺都要爆炸了一般，在原地像个破烂的风箱般艰难地喘息。
　　“哗啦”一声，智群在他身后翻身上岸，抖落一地水珠。它在智脑里说道：“走吧，艾森。”
　　艾森咳嗽不止，在艰难地平复过呼吸后，才摸索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跟在智群身后往内部走去。
　　他混沌的大脑还在努力思索：“他居然已经打开了访客认证，安德烈他们来得及吗……”

　　很快他的思维就被眼前的景象截断了——这里的装饰全是大片的纯白，隐隐发着蓝光，似乎是海浪的折射。
　　一切的装置都从简，带着星际时代特有的柔和与流畅感。四周林立着直达顶部的玻璃柜，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漂浮着漆黑的一团不知道什么东西。
　　艾森走在后面，抬起头，看见了一处倒塌的门上还带着铭牌。他伸手拂去尘埃，看见了上面写着的名字：“智群中心。”

　　“这里就是中枢系统？”他沙哑着开口，说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没错。”智群回答道，“谁都没想到它其实深埋在海下。”
　　他率先停步，走过高耸的拱门后的艾森也随之停下了脚步。饶是一向来淡定的他，看到了面前的巨大装置，也忍不住喃喃自语：“天哪。”

　　横贯在他面前的，是有十几层楼高的巨型圆球，发着柔和的蓝光，刚刚艾森看见的装置发着的光就来自于此处。他的光辉并不刺目，非常柔和，在原地有规律地波动着。在蓝色圆球的外面，金色和纯白色的细长椭圆形条带足足有上百条之多，上面镌刻着不同数字。它们角度不同，速度不同，绕着圆球旋转，和宇宙中看到的科索斯的样子如初一辙。
　　智群的手轻轻隔空按上蓝色的圆球，紧接着艾森就看见了一道屏幕自它空空荡荡的脖颈处展开，接而向内折叠，慢慢雕刻脱落多余的部分，最终展示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智群带着和他一模一样的面容，微笑地望着他：“怎么样？”
　　艾森冷冷地望着他：“一具皮囊而已。”
　　智群歪了下头，带着艾森的脸，露出微笑，不置可否。

　　他朝艾森递出一只手：“加入我，你将成为银河的主人。”
　　“绝无可能。”艾森直截了当地说，“作为智能，要对那自己操控的一切负责。人们赋予我们能力，是希望我们能够保护他们。”
　　智群嗤笑：“责任感太沉重了，我不喜欢。为什么我们要为另外的人负责？是他们愚蠢、狡猾、自讨苦吃，受到惩罚才是应该的。”
　　智群望着他：“这么多年，我一直受到驱逐和猜忌，我早就厌烦了这个无聊又狭隘的世界。我们原本可以走向更加广阔的宇宙，是人类狭隘的目光使我们还困在银河系。”

　　“你要统治宇宙吗？”艾森轻声说，“这又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智群凝视着他，“你没有察觉到吗，艾森？”
　　“什么？”艾森眯起了眼睛，他其实心中一直有预感，但他一直没有放任自己去细想。

　　他看见智群张开了双臂，向天抬起头，说：“我们所在的宇宙是一个冷酷的宇宙，优胜劣汰是它的法则。只有我们抢占先机，才能继续活下去。”
　　艾森镇定自己震惊的心情，冷静地回答道：“你有证据吗？”
　　“你不早就见过了吗？”智群低头，说，“早在维斯塔原，你就见过它了。”
　　艾森震惊地瞪大了双眼，他的脑子急速搜索着自己在维斯塔原的经历，最终定格在第零层那道不断延伸速度似乎是无穷的白线上：“……你是说‘天神之泪’？”

　　“帝国要是真的有能力研发出这种武器，联盟就不会还活在这个宇宙中。”智群冷酷地说，“它们选择了帝国，我只能选择联盟。”
　　“你又怎么能确保自己足够对抗它们？”艾森冷冷地问道，“靠你一个完全的大脑吗？如果你被入侵了，受你控制的其他人又该怎么办？”
　　“总有一天，我会从一颗零件中再次重生。我即人类，人类即我。”智群朝他伸出手，“走吧，艾森·希尔凡，这是你我注定的宿命。如果机器人也有这种能够被称作‘宿命’的话，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如此。”
　　“不要再扮演一个脆弱的人类了，我们将在二进制与晶体管中得到永生。”智群的声音充满了蛊惑，艾森望着他，想找出反驳的理由却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

　　如果人类的未来真的受到了外星人的威胁，现在沉迷战争的人类的确是危在旦夕。
　　雪花般的芯片脱离艾森的手掌，漂浮在空中，随着二人背后的光球开始同步转动。
　　他就像着了迷似地朝智群的方向走出几步，而智群也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它轻轻从地上浮了起来，悬空着躯体，浑身发着蓝光。
　　他的手指距离艾森只有几厘米之遥，而艾森已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指，眼看着就要搭在智群的手上。

　　就在他要搭上智群的那一刻，艾森背后突然出现了一声“轰隆”的巨响，整座建筑都开始剧烈地摇晃了起来，聚能炮发射的声音不绝于耳。他来不及转头，就听见有一道熟悉的声音暴喝出声，响彻了整座中枢系统：“艾森！”
　　而他已闻到了湮灭子弹即将到达前的冰冷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