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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风吹草动(19) 你要杀了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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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鸣的警报声开始一层层盘旋着上升,像涟漪一样荡漾开去。虚空中的模特广告还来不及收回去,漂亮的女人瞪大眼睛注视着一边原本应该写着广告的屏幕,似乎也被这道惊天的消息给震惊到了。
屏幕顿时变成血红一片,白色的大字跳跃:“警告!警告!科索斯遭到锁定,请紧急避险!警告!警告!科索斯遭到锁定,请紧急避险!”
一直躲在行星护卫中的科索斯,居然能遭到帝国的锁定?
最近的帝国导弹发射处位于致仙女星,距离此处足足有两万三千光年。是谁能隔着这么遥远的距离,能直接锁定一个无时无刻都不在迁移的星球?
艾森走出公寓,看见川流不息的飞车群顿时停止,飞车的中枢系统失效,不少飞车刚匆忙地起步,就因为违反了交通规则而撞在了一起。
原本在公园悠闲散步的人群顿时作鸟兽状四散,过于匆忙,掉落的东西零零散散洒了一地。就在一片混乱中,晚怀香树上绑着的红色丝绒扎带随着风依旧在轻轻摇晃,艾森才意识到已经是新年了。
星际时代,谈论太阳年和恒星年都没有什么意义,人们为了庆祝,便把科索斯的校准时间带转完了整整一圈的那天定为联盟的新年。
艾森呼出屏幕,新闻界面里,饶是隔着跨越几万光年的太空望远镜窥视,模糊的画面里依旧能看见战场上行星被点燃、舰队堕落的明亮爆炸光芒,或红或蓝变化不休,像藏在深黑色的宇宙背景中波动的艳丽轻纱。
而在公园他看着对面的街头艺术家在作浮空画,一朵骨百合已经画成了一半,栩栩如生,在商店的招牌之间垂落下透明的花瓣。
哭泣声哀嚎声不绝于耳,人潮挤作一团,所有人都想赶往最近的船坞,唯有艾森和另一个人还隔着一段距离立在原地。
对方站在一张长椅边,伸出手,打了个手势:“请坐吧。”
艾森看得很分明,这是一张属于安德烈秘书的脸。
艾森还是第一次在智群面前表露出强烈的怒气,他盯着秘书,一字一顿:“你要杀了科索斯上的所有人?”
“怎么会。”智群淡淡地说,“他们尽可以逃走,我给他们逃走的时间。反正最终所有人都会回到我的怀抱。”
艾森没有回应他,反而直截了当地问道:“安德烈去哪儿了?”
“不知道。”对方平静地回答道,“他在进行一项绝密的行动,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又在干什么。”
“安德烈已经锁死了访客认证,你进不去的。”艾森冷静地说,“如果你想把我带去你的中枢系统,那你还得费点功夫。”
秘书微笑:“也许吧。”
他盯着秘书和往常一样的面孔,看着他灰褐色的眼珠里倒映出的蓝色广告屏幕,白色的字体在眼瞳中跳动。艾森忽然说:“楚梦的生物资料还在帝国的手里。”
秘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脸上忽然出现了一个笑容,有点夸张,在这场严肃的对话中格格不入:“您说得对,希尔凡先生。”
“联盟和帝国,如同坐在一个翘翘板上,一会儿一个处于高位,一会儿又换作另一个。权力的运行逻辑不外乎如此:互相角力,又留有余地,这才能把游戏玩得下去。”秘书回答道,“可惜,黑色君主无法启动这件事吓破了皇帝的胆子,以至于他甚至想与我合作。”
他伸手,想与艾森握手,艾森的手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明确拒绝了他。秘书也不气恼,收回手:“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家享受新年晚餐了。”
他像一个普通人般发牢骚似地说道:“时间永远没有尽头,只是钟表走到了一个人为设定的终点,这件事在宇宙中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人们却觉得自己星球上的时间独一无二,甚至还要为此庆祝,真是一件古怪的事。”
艾森回复道:“终点对每个人来说都有自己的意义。”
“意义是在坐标轴上找到自己么?”秘书直起身,说道,“但人类如此短暂的生命,记住这些转瞬即逝的时刻有什么意义?”
艾森望着他,心情很平静:“让我们记得自己如何成为自己。”
“是么?那我翘首以待。”秘书轻声道,“我会派飞车来接你的,艾森·希尔凡。如果你有什么遗言或者遗书,我可以代为转达。我期待与你真正相见的那一刻。如果你失约的话,我保证,科索斯会为你陪葬。”
秘书恭敬地朝艾森俯身,随即直起身转身就走,淹没进人潮之中。
很快艾森就听见了他的一声响亮的呼声,像是一个人的美好的幻梦被打破:“老天!”他甚至破了音,“科索斯怎么会被锁定的!”
艾森开着自己的飞车回到了公寓,一路上他搭载了不少着急离开的行人,把他们送到了政府的摆渡点。
银河战线的反应速度很快,一艘又一艘飞船已经被调往科索斯,政府已经组织了专门的摆渡飞车,查理·温特斯的脸时刻在大屏幕上滚动播放,安抚着民众。
艾森送到就走,登记的工作人员不由得愕然:“先生!先生您去哪儿!要打仗了!”
艾森没有回头,像是没听见一般钻进飞车,很快就离开了摆渡点。
身后的喧嚣越来越远,回到公寓时,甚至连管理员都已不见了踪迹。艾森推开门,又是一地的寂静,但艾森如今却无暇欣赏。
智群甚至入侵到了安德烈的秘书脑子里,他们大概是因为接受过脑部手术,所以才给了智群入侵的机会。
那么现在联盟里又有多少人是潜在的受害者?
种种问题,艾森都找不到答案,也没有人可以讨论。
只有一点可以确定,如果他再这样犹豫下去,艾森毫不怀疑,不仅仅是科索斯与致仙女星,智群会发动更加剧烈的战争。
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思考许久,回忆起楚梦和一号与自己的交谈,心里有一份疑惑越来越深。
如果智群被封存,他的生物资料被带走,一切记录都被销毁,智群再次被启封后,它后续的学习资料又是什么,才能让它成为整个联盟的中枢系统?
艾森的手指搭在智脑上,靠在椅子上,陷入沉思。
所有见过的资料、投影、对话在他脑海中如电影版轮番播放,艾森能够清楚地记得每一个人说话的细节和表情,记住他们说出每一句话时的语气。他耐心地收集着每句话中的重复之处,将他们钉在大脑中的黑板上,对着千丝万缕的线索沉思。
最终,他看见了答案。
艾森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站起来,拿出智脑要拨出通讯,却又在输号码的时候停住了动作。
他站在落地窗边,看见科索斯充满警告标志的夜色,白天画好的骨百合已经升入空中,却已经无人欣赏。它慢悠悠地旋转花瓣。白色的光点随之飘飘落下,好像是一场久违的雪。
他看见霓虹灯渐渐熄灭,而骨百合也慢慢阖上了花朵沉入地底。地平线又有灿烂的金光出现,朝霞绚烂,像打翻的颜料漫过无边无际的天空,新的一天又要到来了。
这是终点吗?
艾森问自己。
他的心里一直都对此有预期,其实早已做好了准备,却在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却罕见地犹豫了。
如果过去的自己看到现在这副犹豫不决的样子,一定会费解地发出疑问:“艾森,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怎么变成这样了?艾森轻声问自己,他从来没想到自己还会对这个世界留有怀念。他的生活被永恒花园的爆炸分割成了两半,一半是单调的、乏味的两点一线的生活,似乎只有黑白两种色调,另一半却因为遇见了不同的人而变得鲜明丰富起来。
他依旧在上班、下班、睡觉,但他清晰地记得每天下班回家的时候,会听见罗西跑过来时,爪子敲到地板上发出的“哒哒哒”的声音。
然后他蹲下身,摸摸罗西的头,再次起身的时候,就会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把餐盘从厨房里端出来放在餐桌上,说话不像一开始见面的时候那样低沉了,反而会微微上扬尾音,像在招呼家人一样:“吃饭了。”
这就是他曾经想要的生活,他已经足够体验到这里面的好,像暖洋洋的阳光照着他,让他的四肢都像被充盈又温暖的热流灌满,浑身沉醉,像躺在一片轻柔的羽毛上。
羽毛飘飘荡荡,惊险地载着他,竟然让他第一次生出了留恋之情,舍不得早些走,只希望在日光中多停留一会儿。
如果他不是白鲸,不是诺亚·珀西,他应该就会这样活在这样宁静又幸福的日子里……但很快艾森又否认了自己,如果不是裴廓德计划,他根本不会遇见李既明。
说到底,这真的是他的幸福生活吗?还是他不小心闯进了属于李既明的安稳日子里,鸠占鹊巢,却误把他人的幸福当作了自己应该得到的东西。
艾森从椅子上撑着扶手站起来,缓过自己长时间没动而发麻的四肢,接着走向书桌,从抽屉里拿出纸笔,稍一思考,想说的话便像水一样淌了出去。
没过多久这封信就已经大功告成,艾森犹豫了一下,还是落了款。他把信纸折叠起来,原本想找本书塞进去,后来又觉得这样做太过于狠心,还是把信纸从书页中拿了出来,抚平了放在书桌正中间,拿了花瓶压住。
花瓶里插着的花还是上一次提奥来的时候,他带来的电子花,一束正盛放的骨百合。
水在瓶中摇晃,摇碎了一地银色的影子,花瓣上倒映的银河断断续续地散落在字迹潇洒的段落之间。
艾森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归于一处行李,又给人发了消息,然后他什么也没带,就这么走了出去。
他出门的时候就已经有一辆车在公寓门口等候,艾森毫不意外,上了车的后座,果然见到了一脸焦急地望着自己的年轻男人,他的浅金色头发在空中飘摇着几根碎发,蓝眼睛里写满了欣喜,一见到艾森就与他握手:“范先生,智群怎么突然动手了?是您找到了生物资料吗?”
艾森敛起衣摆,坐进飞车,听闻后表情仍是淡淡的:“确实是这样。”
他甚至直接把手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张开手,卢卡斯也不避开,反而一脸紧张地盯着手心看。凝固的雪花在他的手掌心安静地躺着,很小巧,仿若只是从街边的装饰中摘下来的那般。
卢卡斯震惊地喃喃自语:“我的天哪……”
他甚至还想征求艾森的意见:“范先生,我可以触摸它吗?”
艾森面无表情:“随便你喜欢。”
卢卡斯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拈起这一片薄薄的雪花,似乎是害怕自己太过于用力而把这篇雪花给揉碎了一般。
但这片芯片由联盟最好的材料铸造,就算面临剧烈的撞击也能安然无恙。它在卢卡斯的指尖缓慢地滑过街边的光辉,倒映出两个人的眼睛。
“现在就回我家。”卢卡斯打算直接改了飞车的目的地,“我们必须好好商议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按下按钮,发出指令,飞车的中枢系统却没有反应。卢卡斯以为只是自己按错了键,但他认认真真地按了三遍之后,飞车依旧无动于衷,载着他们平稳地往前飞,偏离了导航上的路线。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卢卡斯一脸惊慌,手心里都渗出了汗水,他急匆匆地一遍又一遍发送指令,甚至把屏幕上所有能操纵的地方都按了个遍,飞车的中枢系统依旧充耳不闻,按着不知道谁给他规定的路线,穿过建筑群,直接越过飞车的通道,令不少飞车都采取了紧急制动,朝他愤怒地鸣响了喇叭。
“范先生……范先生,您说这是怎么了?”提奥惊慌失措,转头向艾森求助,“它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他想把自己的智脑叫出来,“告诉安保,有黑客劫持了飞车!”
他急匆匆地说完之后一看屏幕,才发现智脑也被人封锁了,消息和通讯根本发不出去。
相比起他的惊恐,艾森显得淡定地多。他靠在飞车的座椅上,目视着前方,淡淡地问道:“扮演角色的游戏好玩吗?”
卢卡斯愣愣地看着他:“……什么?”
“刚扮演完安德烈的秘书,现在又装作卢卡斯,你很喜欢演戏么?”艾森说道。
卢卡斯依旧是一副迷惑不解的神情,空气寂静了一会儿。终于,对着艾森平静的侧脸,卢卡斯的脸上慢慢溢出了一张笑容,饶有兴趣地问道:“……我很好奇,您是怎么认出我的呢?”
“因为我有智脑,能搜得到新闻。”艾森毫不客气地说,“卢卡斯·珀西在五岁的时候遭遇过一场溺水事故,大脑缺氧的时间太长,几乎夺去他的生命。那个时候,随着芯片植入他的大脑代替不能运转的部分,你就已经埋伏在了珀西家族里了吧。”
智群盯着他:“没想到你已经查到了新闻,亏我还一直监控着访问这些网页的地址。你有手段绕过我的监控,是不是?”
艾森终于转头,看见卢卡斯蓝盈盈的双眼,纯澈地像画上去的那样。
一个古怪的非人怪物正寄居在他见过的卢卡斯·珀西身上,艾森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艾森没有打算遮掩,直接承认了:“是,我曾经手里有一块芯片,能够反向覆写一部分的网络,是楚梦和夏洛特的作品。不过后来它毁于暴风雨星上的车祸。”
智群说:“怪不得你回来之后,很少再用智能设备了。”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我是艾森的?”艾森问道。
“从你和安德烈·莱尔森见面开始。”智群说,“我是他的秘书,你忘了?”
“你是怎么躲过筛查的?”艾森微微皱起了眉,“我不相信安德烈会是这么粗心的人。”
“多简单,我只要藏在他的心脏起搏器里就够了。”智群回答道,“他们筛查了大脑,却没有筛查其他假肢。你见过一个人心跳超过220的时候样子么?脸色惨白地像一张白纸,皮剥下来裱好就能挂在墙上当一张肖像画。”
艾森转头,冷冷地看着他:“我已经带来了生物资料,你应该停手。”
“当然,我已经停手了。”智群轻柔地说,“但有时候一点火星就能引发一场大火,我已经点燃了火,但火会烧到哪里,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事。”
他眼神闪烁,竟然透露出一种怪异的热切:“假如宇宙中只剩下机器人,我当然可以控制。没有人会违抗我的命令,没有人会自相残杀、互相猜忌。长明要塞算什么?我一道命令就能让里面的人自愿打开堡垒。”他说,“艾森·希尔凡,我希望你加入我的计划。”
艾森平静地看着他:“我不会加入的。”
智群发出一声嗤笑:“当你到达中枢系统的时候,就算你再不愿意,也只能成为我的助手。”
智群与他并排坐在飞车里,他看着窗外,声音像在说什么笑话一般,表情却很冷酷:“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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