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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45章 “数据有问 ...

  •   “数据有问题?”程晋松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郭璟棋的脸色。
      郭璟棋把检测仪塞回背包侧兜,推了下眼镜,“需要多测几次才能确定。如果是真值,这个浓度在理论上足以支持我们之前所有卡在能源供给上的实验方案。”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冷静,但程晋松注意到他塞检测仪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对于郭璟棋来说,这已经算是激动了。
      “重力呢?”程晋松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翻出一个便携式弹簧秤。这是他出发前特意塞进包里的,不是什么精密仪器,就是菜市场小贩用的那种,刻度到克。他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挂在弹簧秤的挂钩上,指针稳稳定在三百一十二克的位置。他从兜里掏出一支记号笔,在石头上写了个编号,又在本子上记下读数。等到了山上再称一次,就能算出重力加速度的差异——如果这个秘境的重力场和地球不一致,那很多物理常数都要重新校准。
      “气压。”郭璟棋提醒他。
      程晋松又从包里摸出一个便携气压计。读数九百八十百帕,和外面几乎没有差别。
      “温度。”程晋松又测,“二十二度,湿度百分之五十五。和外面差三度,差了将近二十个湿度点。”他合上气压计,在笔记本上快速将刚才检测的信息记录下来。
      郭璟棋一直在旁边看着他折腾,等他记完了才开口:“程老师,这山海拔不低,大概最少要走一个小时,你走几步就蹲下来测一次的话,天黑都到不了。”程晋松头也不抬:“你还说我。你刚才测了两次灵气浓度。”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再说话,各自把仪器塞回包里,继续往前走。
      齐辙站在队伍最前面,没催他们。他靠在一株老核桃树的树干上,一条腿屈起来踩着树根,姿态懒散随意,像是刚睡醒出来遛弯的。从他跨过那道空间门的瞬间起,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某种一直绷着的弦——肩膀放下来了,呼吸变深了,连说话的语气都比在山外轻快了不止一个调。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是刻意的,是那种回到安全地带之后压都压不下去的放松。
      “余老师,”他偏过头,朝路边喊了一声,“你打算站那儿cos迎客松吗?”
      余酲眠站在石阶上方大约二十级的位置,身形笔直。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劲装,衣料挺括,袖口和领口都收得很利落,腰带扎得紧,衬出腰背线条。他的头发是短的,两侧剃得干净,头顶的发丝微微向前刺出,清清爽爽地露出整个眉骨和额头,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分明——不是凌厉,是寡言少语的人特有的那种沉静。他听见齐辙的声音,嘴角动了一下,没回嘴,只是侧身让开一步,对着石阶向上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在齐辙身上,但每隔几秒也会扫过研究团队的队员,像是在清点人数。
      郭璟棋不认识这个人,但职业习惯让他下意识地打量了几眼。年轻人身形偏瘦,站姿挺拔,可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微微发颤——不是冷,是紧张。一个站在山门前等人的人,紧张什么?郭璟棋多看了他两眼,把这个疑问存进脑子里。
      齐辙几步跳上石阶,伸手在余酲眠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拍得余酲眠微微晃了晃。“余老师你又帅了!”余酲眠对着他露出腼腆的笑容,低声说了句“走吧”。齐辙也不在意,转过身对着山路上还在往上爬的研究团队张开双臂,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开来:“欢迎来到与君山——接下来的日子,你们就要在这里工作了。从这里开始就是真正的山路了,不陡,但弯多,各位老师慢慢走,不着急。”
      余酲眠很早就恢复了身体,并在前几天带着研究团队的行礼、装备等物品提前跟着梁钰来到了与君山,比起郭璟棋等人,对与君山的地势环境算是熟悉不少。石阶走了百来级,雾气忽然消散。不是渐渐变淡,是像被人一刀切开——前一秒还是白茫茫一片,后一秒眼前豁然开朗。
      齐辙站在石阶尽头,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气喘吁吁的研究员们一个接一个从雾里钻出来,那表情就跟看自家小孩终于爬完山似的,满是慈祥的成就感。
      “各位老师,欢迎来到与君山·茅草屋。”他张开双臂,身后是一片被正午阳光晒得发亮的山坳台地,三间茅草屋安安静静地蹲在竹篱笆围成的小院里,屋顶的白茅草被山风吹得微微起伏。院子里的石磨圆桌上落着几片刚从旁边古银杏树上飘下来的叶子,金灿灿的,边缘带着细细的锯齿。院角的晾衣竹竿上挂着两件粗布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空气里浮着松针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清苦味道,吸一口,肺里都凉飕飕的。
      程晋松是最后一个从雾里走出来的,他是人到中年才接触的修行,没有经历筑基,只有开光初期,是比郭璟棋更水的修士。他一手扶着眼镜,一手攥着气压计的挂绳,帆布包鼓鼓囊囊地挂在肩膀上,头发被山风吹得东倒西歪。他站定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看风景,是举起气压计看了一眼表盘,又掏出笔记本翻到前面几页的读数做对比,嘴里发不出声音地嘟囔着什么“过渡区气压梯度果然不是线性”之类的话,直到郭璟棋在他身前咳嗽了一声,他才抬起头。
      然后他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这这这——”程晋松指着院子角落里那棵古银杏树,手指头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老教授在博物馆里看见了以为早已灭绝的化石标本时才会有的激动,“这棵银杏的胸径至少四米以上,树龄怕是超过千年了。两千年!我做过三年野外考察,从来没见过这个海拔有这么大树龄的银杏。这不合理,完全不——”
      “程老师。”郭璟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平静得像实验室里的恒温箱,“您先别管树了,看看地面。”
      程晋松低头看地面。青石板铺的院子,石板大小不一,排列顺应天然,石缝间长着矮小的车前草和蒲公英。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农家小院,没什么特别的。
      “石英砂。”郭璟棋说,“您上山之前蹲在地上研究了半天的石英砂,这里的青石板下面也是同样的材质。但这里的石板没有任何风化坑,棱角完好,说明这些石板在这里铺了至少几十年,却没有受到任何雨水侵蚀。您想研究这个,还是想研究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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