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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27章 玛依嘎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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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依嘎鲁的恢复速度比预想的快。空缺只维持了不到十息就重新被填满了,轮廓恢复了完整。而且它在填补完成的同时,做了一件事——它的“手臂”从雾体中伸了出来,直接穿过了【深海漩涡】的范围。那条手臂穿透漩涡的力场时,齐辙看见那些高速旋转的碎石打在它表面,像雨点打在湖面上,只激起一圈圈涟漪就被弹开了,没有受到任何阻碍。那条手臂在空气中膨胀了一下,末端的手指从三根变成了十几根,然后以一种让人牙酸的速度扇了过来。
齐辙只来得及偏了一下身体。那条手臂的边缘扫到了他的胸腹位置,月白色长袍在接触的瞬间亮了一下——白袍本身的防护被触发了——但齐辙还是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撞过来,像被一根横冲过来的铁柱撞在胸口。他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多半圈,落地时背脊在碎石坡上擦出一道长长的白痕,碎石粒嵌进衣料里,抵着后背的皮肉。
他在落地前用了一次【瞬移】,身形在原地消失又出现在三丈外的一处岩台上。站定之后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咽了下去。长袍的表面有一道浅浅的褶皱痕迹——那一击如果落在普通人身上,最轻也要碎几根肋骨。他这才感受到胸口一片钝痛,呼吸时每一口气都带着一种被挤压的滞涩感。
【凛冽之境】紧接着从他的身体向外扩散开来。极寒的空气在他周围迅速凝结成肉眼可见的白雾,地面上的碎石表面结起一层薄薄的冰霜,苔藓从深绿变成灰白,边缘卷曲僵直。玛依嘎鲁那条手臂在触及凛冽之境的边界时停顿了一下,指尖的雾丝被冻住了,变成细碎的冰晶簌簌地落下来,像冬天的霜从树枝上被风摇落。冰晶落在冻土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然后碎裂成更细的粉末。
雾体表面的人脸在那一瞬间集体翻涌了一次——所有的面孔都转向齐辙的方向,所有的嘴巴都张得更大了。齐辙看清了其中一张脸,那是一张老妇人的面孔,额头上有三道深深的抬头纹,嘴角向下撇着,眼角有两道泪痕状的裂隙。那张脸在雾体中翻涌了一下就沉下去了,被其他面孔挤开、吞没。
玛依嘎鲁开始向外走了。它从黑岩上方升起来之后就一直停留在谷地中央的区域,现在它的雾体底部开始往谷口方向滑动。速度不快,像一片浓雾在低气压中缓慢地推进,贴着冻土表面滑过去,所经之处苔藓枯萎,地衣碳化,地面留下一条暗灰色的死痕,像一条巨大的蛞蝓爬过留下的黏液带。
齐辙再度使出【深海漩涡】。更大的力场在雾体周围展开,碎石和尘土被卷成一个高耸的柱状旋流。但玛依嘎鲁这一次几乎不受影响——它的雾体只是稍微变形了一下,然后从侧面挤了出去,像一只柔软的、没有固定形状的动物从网眼中挤过。挤压的过程中有一部分雾丝被切断了留在原位,它们在空中飘散了一阵,然后像被什么东西召唤着一样,重新向主雾体飘过去,汇入其中。
【风吹落叶】紧接着被使出来。环形风场在玛依嘎鲁周围生成的瞬间,强劲的气流把雾体表面撕扯出了无数细小的裂口,每一道裂口都冒着白气,雾丝被离心力从主体上剥离,在空中飘散片刻后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样迅速黯淡消失。玛依嘎鲁穿过风场的时候速度略有降低,但没有停。它的雾体在环流中被不断地撕扯、拉长、扭转,表面的人脸在旋转中剧烈翻涌着,嘴巴张到了极限,像一群被绞杀在漩涡里的溺水者。但它的底部始终在向前移动,像一艘巨大的、没有固定形状的船在逆流中缓慢但持续地航行。
余酲眠换了一个位置,从侧翼靠近,只不过他刚一现身,玛依嘎鲁的手臂已经从另一个方向扫过来了。那条手臂末端分裂成十几根细长的触须状雾丝,每一根都在空中舒展着,像某种水下植物的触手在试探水流。余酲眠在最后一刻感觉到了风压的变化,身体做了一个侧滚的动作,但那条手臂的末端扫到了他的左侧肩背。他整个人被打得偏移了轨迹,在空中翻了一圈才落地,单膝跪在碎石地上。
余酲眠左边外套从肩膀到肘部被灼出了一片焦痕,布料边缘卷曲发黑,下面的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像被高温烫过之后的那种颜色,表面还有细密的水泡正在鼓起来。他咬着牙站起来,没有出声,但站起来之后那只手垂着,没有抬起来。他没有去摸伤口,只是站在那里,呼吸比之前急了很多,每一次换气都带着一种被压着的急促。
齐辙没有回头看他。但他的心沉了一下。
联动局的人已经退到了谷口外的开阔地带,有人在用通讯器对着另一头说着什么,声音急促而压低。世家子弟中有几个已经离开人群往更远处跑了,没有人拦他们。李沧慎站在谷口外侧的一块高地上,左手按着右臂的伤处,目光越过谷口望向那片正在接近的雾体,嘴唇紧闭着。他看见从谷口逃出来的远不止他带来的这些人,还有更多私自前来的面孔混在人群里。他不知道这些人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但在此时此刻,在那条谷地深处阻挡妖邪的,是被他视作妖邪的千叶灵。
远处的天边,青城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不是爆炸,是地壳深处某处结构断裂时发出的那种低频震颤,像一整块巨大的岩层在看不到的地方折断了。那声音在高原空旷的空气中传了很远,远到即便隔着几十里也能感受到它的低沉震颤。然后是藏南方向的第二声,更轻一些,但同样的沉闷、同样的悠长,像一面被敲响的巨钟沉到了水底。紧接着是第三声,来自更远的地方,像回声一样追着前两声的尾巴,在空气中缓缓地散开。
齐辙在那一瞬间明白了。他站在岩台上,脚下被冻土和碎屑覆盖的地面在微微颤动,余震一波一波地从三个不同的方向传过来,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同时在三个地方翻身。玛依嘎鲁破封的连锁反应已经开始了——那三声闷响来自其他三处封印节点被波及松动的位置。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带着铁锈腥气的空气咽进肺里,然后再睁开眼时,目光从玛依嘎鲁身上移开,短暂地扫过谷口方向。
李沧慎的手已经按在了伤口上,有血液从指缝中渗出来,沿着手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看着青城方向那道暗沉沉的天际线,嘴唇动了动,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