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皇后的‘秘密’ 玉佩的事， ...
-
玉佩的事，萧妤没有跟任何人说。但独孤煜那句话，她翻来覆去想了整整一个晚上——“朕回去照了镜子”。
一个皇帝，因为嫔妃说了一句“笑起来好看”，就真的回去照镜子确认。
这件事本身就很离谱。
但更离谱的是，萧妤发现自己一想到这件事就想笑。不是嘲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的那种笑。
“职业病，”她对自己说，“就是对小朋友的成长感到欣慰。”
对，就是这样。
独孤煜就是一个缺爱的小朋友，她对他的所有关注，都是出于幼师的本能。跟别的没关系。
萧妤把这个结论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起床洗漱。
今天她答应了皇后，去韶华宫教做糯米藕。
韶华宫比凌月阁大了不止一倍。
萧妤走进去的时候，差点被那股端庄的气息压得喘不过气。太干净了，太整齐了，每样东西都摆在它该在的位置上，连花瓶里插的花都是对称的。
这不像一个住人的地方，像是一个给人参观的博物馆。
“萧嫔娘娘来了，皇后娘娘在小厨房等您。”春愿迎上来，态度比上次又客气了几分。
“小厨房？”萧妤愣了一下。
“皇后娘娘特意让人收拾出来的，”春愿一边带路一边说，“昨儿个忙了一下午。”
萧妤跟着春愿穿过回廊，走到一处偏僻的院子。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烟火气。
皇后站在小厨房门口，穿了一身豆绿色的窄袖衣裳，头上只挽了个简单的髻，没有戴任何首饰。她正低头看着面前的一盆藕，表情认真得像在看什么重要奏折。
“皇后娘娘。”萧妤行了个礼。
皇后抬起头，看到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微微”是真的微微，如果不是萧妤观察力强，根本看不出来。
“来了，进来吧。”
萧妤走进小厨房，发现里面已经备好了所有的食材和工具。藕、糯米、红糖、冰糖，一样不少，整整齐齐地摆在案板上。
“皇后娘娘，您准备得太齐全了。”
“本宫让御膳房准备的，”皇后说，“你看看还缺什么。”
萧妤检查了一遍，摇了摇头：“不缺了。皇后娘娘，咱们开始吧？”
“嗯。”
萧妤先示范了一遍。
她拿起一节藕，削皮、切开一头、塞糯米、用木签固定、下锅。
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很慢，一边做一边讲解。
皇后站在旁边看得很认真，时不时点一下头。
“皇后娘娘，您来试试？”
皇后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起一节藕。
她的动作很小心，像拿着什么易碎的东西。削皮的时候，手指离刀刃远远的，削出来的皮厚薄不均，有的地方削得太深，有的地方根本没削到。
萧妤看着，没有出声纠正。
以前教小朋友做手工的时候，她学到一件事——第一次做的人，需要的不是批评，是鼓励。
“皇后娘娘削得不错，第一次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皇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但嘴角又弯了一下。
塞糯米的时候，皇后的动作更慢了。她一颗一颗地把糯米塞进藕孔里，每塞一颗都要确认一下有没有堵住。
萧妤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想起幼儿园里那些第一次串珠子的孩子——也是这么认真，这么慢，这么怕出错。
“皇后娘娘，可以稍微快一点，糯米不会掉的。”
“嗯。”皇后嘴上答应了，手上的速度一点没变。
萧妤没再催。
有些人，急不来。
糯米藕下锅以后，要炖一个多时辰。
皇后带着萧妤回到暖阁，让人上了茶。
“萧嫔，本宫问你一件事。”
“皇后娘娘请说。”
“你昨天说的那个地方……女孩子可以读书、可以工作、可以自己挣钱养家……”皇后顿了顿，“那样的地方，真的存在吗？”
萧妤捧着茶杯，想了想。
“嫔妾觉得，存在。”
“在哪里？”
“嫔妾说不上来在哪里，”萧妤慢慢地回答，“但嫔妾觉得，那样的地方，不是天生的，是人一点一点建起来的。有人先做梦，然后有人跟着做梦，梦做得多了，就成真的了。”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
“本宫小时候也做过梦。”
萧妤没有接话，安静地等着。
“本宫的父亲是太傅，母亲是名门闺秀。从本宫记事起，所有人都在告诉本宫——你是嫡长女，你要端庄，你要守规矩，你要给妹妹们做榜样。”
皇后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杯中的水面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本宫六岁的时候，想学骑马。父亲说，女孩子骑马不成体统。本宫八岁的时候，想跟哥哥一起去学堂。母亲说，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学学女红就好了。本宫十二岁的时候，有人来提亲，父亲说，不急，等选秀。”
她放下茶杯，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萧妤看着心疼。
“后来选秀，本宫被选中了。太子妃，未来的皇后。父亲很高兴，母亲也很高兴。本宫也应该高兴的，但本宫不知道自己高不高兴。”
“然后呢？”萧妤轻声问。
“然后就到现在了。”皇后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恢复了平时的端庄。
但萧妤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皇后娘娘，”萧妤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皇后，“嫔妾说一句话，可能不太中听，但嫔妾想说出来。”
“你说。”
“皇后娘娘以前做的那些梦，不是错了，是早了。”
皇后愣住了。
“早了？”
“对。那个女孩子可以骑马、可以读书、可以自己选嫁谁的地方，它还没到，但它会到的。皇后娘娘六岁想骑马，不是错，是太早了，那个地方还没来。”
皇后看着萧妤，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怎么知道它会到？”
萧妤想了想，忽然笑了。
“因为嫔妾梦到过。”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暖阁里安静了很久。
皇后没有追问，萧妤也没有继续说。
两个人都捧着茶杯，安安静静地坐着。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暖阁的地砖上，泛着淡淡的金色。
“萧嫔，”皇后终于开口了，“本宫觉得你这个人很奇怪。”
“嫔妾知道。”
“但本宫不讨厌。”
“嫔妾谢皇后娘娘。”
皇后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
“那盆糯米藕，应该差不多了。本宫去看看。”
“嫔妾陪皇后娘娘去。”
糯米藕炖得很好。
皇后打开锅盖的时候，那股甜香味扑面而来，连站在门口的春愿都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皇后用筷子夹起一块，放进盘子里，切成片。
每一片都切得很均匀，比萧妤切的还整齐。
“皇后娘娘刀工真好。”萧妤由衷地赞叹。
“本宫练过，”皇后头也不抬，“以前给太后做长寿面的时候，切菜切到手，御膳房的师傅吓坏了，后来本宫就偷偷练。”
萧妤忍不住笑了。
皇后听见笑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生气，嘴角反而弯了一下。
“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皇后娘娘跟嫔妾想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比嫔妾想的……更厉害。”
皇后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这次不是“微微”弯嘴角，是真的笑了，虽然笑得很克制。
从韶华宫出来的时候，萧妤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皇后亲手切的糯米藕。
“小主，皇后娘娘今天心情好像很好。”稚雅接过食盒，跟在萧妤身后。
“嗯。”
“小主，您怎么不说话了？”
萧妤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稚雅。
“雅雅，你说一个人从小就被告诉‘你要端庄’‘你要守规矩’，从来没问过她想不想，她会怎么样？”
稚雅想了想：“会……憋坏吧，但京城的大族都是这样的呀。”
萧妤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
皇后没有被憋坏，但她被憋成了一个只会用“端庄”来保护自己的人。
她不是天生端庄，是被迫端庄。
而今天，在小厨房里，她削皮、塞糯米、切藕片的时候，萧妤看到了另一个皇后。
不是皇后，是一个叫“皇后本名”的女人。
萧妤突然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皇后叫什么名字。
“雅雅，皇后娘娘叫什么名字？”
稚雅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奴婢不知道。”
萧妤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名字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今天看到了一个真实的人。
回到凌月阁，萧妤还没来得及坐下，就看见素清从里面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小主！有人送来的！”
萧妤接过信，拆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
“今晚子时，御花园假山后。一个人来。不来，你会后悔。”
字迹和上次那张纸条一样，歪歪扭扭的，刻意伪装过。
萧妤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小主，谁写的呀？”素清凑过来。
“一个无聊的人。”
“写了什么？”
“约我今晚去御花园赏月。”
素清眨了眨眼：“赏月？今晚有月亮吗？”
萧妤抬头看了看天。
阴天，云很厚，别说月亮，连星星都看不见。
“所以我说，是个无聊的人。”萧妤笑了笑，转身走进屋里。
她没有告诉稚雅和素清信上写了什么。
不是不信任她们，是不想让她们担心。
而且，她已经决定了一件事——
今晚子时，她不去。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不需要亲自去。
她有更好的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