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凌月阁大宴 帖子是稚雅 ...
-
帖子是稚雅亲手写的。
萧妤原本想自己写，但她发现自己的毛笔字实在拿不出手——一个现代人，能用键盘打出花来，但毛笔落在纸上，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稚雅，你的字真好看。”萧妤看着稚雅一笔一划地写着，由衷地赞叹。
“奴婢从小跟着小姐学的，”稚雅写完最后一张帖子，抬起头笑了笑，“小姐以前写得比奴婢好多了。”
萧妤愣了一下。
她说的“小姐”，是原来的萧妤。
萧妤突然觉得有点愧疚。她占了人家的身体，用了人家的丫鬟，但对“萧妤”这个人，她几乎一无所知。
“雅雅，原来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稚雅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沉默了片刻。
“小姐以前……不太爱说话。国公府出事以后，就更不爱说了。太后娘娘让小姐进宫，小姐就进宫。皇上让小姐侍寝，小姐就侍寝。从来不说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稚雅的声音越来越轻。
“奴婢有时候觉得，小姐好像已经死了。不是身体死了，是心死了。”
萧妤听着，心里闷闷的。
她想起自己刚工作那会儿，每天被家长骂、被领导催、被孩子气，有一段时间也是那种状态——不说不笑不闹，像个行尸走肉。
后来她看了一本书，书上说，那不是“成熟”，是“麻木”。
“那我以后替她多笑笑。”萧妤说。
稚雅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的。
“嗯！”
帖子送出去以后，回音来得很快。
骁妃：来。
温妃：本宫倒要看看你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赵嫔：真的可以来吗？我真的可以来吗？萧嫔你不会是客气一下吧？我真的来了啊！
齐贵人：萧姐姐，元子可以一起来吗？
萧妤看完这些回复，笑得肚子疼。
尤其是赵嫔的，一个人写了四句话，每一句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我配吗？”
“给齐贵人回话，说元子可以来，但只能待在院子里，不能进饭桌。”
“是！”
第二天一大早，萧妤就钻进了小厨房。
今天的菜单她想了很久。
皇后来了，不能太寒酸，但也不能太铺张。太寒酸显得不尊重，太铺张又像是在炫耀。
最后她定了一个方案：六菜一汤，两道凉菜、三道热菜、一道甜品，外加一个汤。
凉菜：凉拌黄瓜、桂花藕片。
热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香菇菜心。
甜品：糯米藕（昨天独孤煜说好吃，她多做了一份）。
汤：番茄蛋花汤。
这个菜单在现代很普通，但在这个时代，番茄还算稀罕物，是她从御膳房磨了好久才要来的。
“小主，皇后娘娘真的会来吗？”素清蹲在厨房门口，一边剥蒜一边问。
“帖子都送了，应该会来吧。”
“那万一不来呢？”
“不来我们就自己吃。”
“那也挺好的。”素清咧嘴笑了。
萧妤看着她的笑脸，也跟着笑了。
这个小吃货，什么时候都不忘吃。
巳时三刻，第一个到的是齐月。
她抱着元子，站在凌月阁门口，左看看右看看，好像生怕走错了门。
“月月！进来呀！”萧妤在院子里招呼她。
齐月走进来，把元子放在地上。小家伙一落地就开始到处闻，鼻子抽动得飞快，显然是被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勾引了。
“元子好了吗？”萧妤蹲下来摸了摸小狗的头。
“好多了，”齐月脸上带着笑，“药都喝完了，昨天开始吃东西了。太医说再养几天就没事了。”
“那就好。”
齐月看着萧妤，欲言又止。
“怎么了？”
“萧姐姐，谢谢你。”齐月的声音轻轻的，“如果不是你，元子可能就……”
“别瞎说，”萧妤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元子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齐月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第二个到的是骁妃。
她今天穿了一身湖蓝色的衣裙，头发简单挽了个髻，插了一支银簪子，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骁妃来了！快坐！”萧妤招呼着。
骁妃环顾了一下院子，目光在石桌石凳上扫了一圈。
“今天人多，坐得下吗？”
“坐得下坐得下，嫔妾让人把屋子里的桌子搬出来了，咱们在院子里吃，天气好。”
骁妃点点头，走到石桌旁坐下。
她看了一眼齐月怀里的元子，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小狗的鼻子。
“好了？”
“好了。”齐月回答得有点紧张。
骁妃没再说什么，收回手，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吃。
萧妤注意到，骁妃今天的话特别少。
不是高冷的那种少，而是……像是在忍着什么。
第三个到的是赵嫔。
萧妤远远地就看见一个花花绿绿的身影朝这边走来，旁边还跟着一个不停在说“娘娘您慢点”的小丫鬟。
“萧嫔！我来了！”赵嫔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衣裙，头上簪了三朵花——比上次少了一半，说明有进步。
“赵嫔娘娘快请进。”
赵嫔走进来，看到骁妃已经坐在那里，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骁……骁妃娘娘好。”
“嗯。”骁妃看了她一眼，“今天衣服颜色不错。”
赵嫔愣了一下，然后脸一下子红了。
“真……真的吗？”
“嗯，比之前那些花花绿绿的好看。”
赵嫔的嘴张了张，又合上，最后憋出一句：“谢谢骁妃娘娘。”
她走到石桌旁坐下，离骁妃隔了一个位置。
萧妤注意到，赵嫔坐下以后，偷偷看了骁妃好几眼，每次看完都抿着嘴笑一下。
那表情，活像一个被老师表扬了的小学生。
第四个到的是温妃。
她是掐着点来的。
不早不晚，刚好在午时前一刻。
“本宫还以为本宫是最后一个。”温妃走进来，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温妃娘娘来得正好，皇后娘娘还没到呢。”萧妤迎上去。
温妃挑了挑眉：“皇后也来？”
“嗯，皇后娘娘昨天说想来尝尝嫔妾的手艺。”
温妃没说话，但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那表情萧妤看懂了——大概意思是“完了，这顿饭吃不安生了”。
“温妃娘娘放心，嫔妾准备的都是素净的菜，不会让皇后娘娘挑出毛病的。”
温妃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倒是机灵。”
午时整，皇后到了。
萧妤带着所有人到门口迎接。
皇后今天穿了一件绛紫色的宫装，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大气，气场全开。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都起来吧。”皇后的声音不冷不热。
她走进院子，环顾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骁妃、温妃、赵嫔、齐贵人，全到齐了。
皇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萧妤注意到，她的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萧嫔，你倒是会请人。”
“嫔妾想着人多热闹，就都请了。皇后娘娘不会怪罪吧？”
“本宫为什么要怪罪？”皇后走到主位坐下，“本宫说了，今天是来吃饭的。”
萧妤松了口气。
“那请皇后娘娘稍坐，嫔妾去厨房看看菜好了没有。”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
皇后每道菜都尝了一口，表情从“审视”慢慢变成了“认真品尝”。
最后一道甜品糯米藕上来的时候，皇后的筷子明显顿了一下。
“这个是什么？”
“糯米藕，嫔妾自己琢磨的。”萧妤紧张地看着皇后。
皇后咬了一口，慢慢嚼了几下，然后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不错。”
就两个字，但萧妤觉得这是今天听到的最好听的词。
“谢皇后娘娘夸奖。”
整顿饭吃得比萧妤想象的要顺利。
温妃没有阴阳怪气，赵嫔没有说错话，骁妃没有摆脸色，齐月安安静静地吃，元子乖乖地趴在桌子底下。
皇后偶尔问几句话，大家都规规矩矩地回答。
气氛居然还挺和谐的。
吃完饭，皇后没有急着走。
她端着茶，看着院子里的秋千，忽然开口。
“萧嫔，你这个秋千是谁做的？”
“嫔妾让内务府的人做的。嫔妾小时候喜欢荡秋千，就想着在院子里也搭一个。”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本宫小时候也喜欢荡秋千。”
萧妤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皇后会主动提起自己的事情。
“那皇后娘娘要不要试试？”
皇后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本宫穿着这一身，怎么荡？”
“那改天皇后娘娘穿轻便些来，嫔妾陪您荡。”
皇后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皇后走后，其他人也陆续散了。
骁妃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萧妤。
“今天的菜不错。”
“你喜欢就好。”
“明天还做吗？”
“……明天歇一天？”
骁妃想了想，点点头，走了。
温妃走的时候，凑到萧妤耳边小声说了句：“皇后今天心情不错，你立功了。”
说完就走了，没给萧妤反应的时间。
赵嫔走的时候，拉着萧妤的手，眼眶又红了。
“萧嫔，我今天好开心。”
“开心就好。”
“我明天还能来吗？”
“明天歇一天，后天来吧。”
“好！那我后天来！”
赵嫔高高兴兴地走了，她的小丫鬟跟在后面小跑着追。
齐月走的时候，元子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好几眼，好像在说“我还会再来的”。
所有人都走了以后，萧妤瘫在秋千上，感觉自己像被掏空了一样。
“小主，您今天太厉害了！”素清端着一碗剩菜走过来，一边吃一边竖起大拇指。
“哪里厉害？”
“您把所有人都请来了，而且没有人吵架！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
萧妤笑了。
是啊，没有人吵架。
不仅没吵架，气氛还挺好。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些人本来就不想吵架，只是没人教她们怎么好好相处。
而她，好像无意中成了那个“教她们相处”的人。
“小主，您说皇后娘娘真的喜欢荡秋千吗？”稚雅端着茶走过来。
萧妤想了想。
“我觉得是真的。”
“可是皇后娘娘平时那么注重规矩，怎么会喜欢荡秋千呢？荡秋千多不端庄呀。”
“正是因为平时太注重规矩了，所以才需要一个可以‘不端庄’的时候。”萧妤喝了一口茶，“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出口。秋千，可能就是皇后的出口。”
稚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萧妤躺在秋千上，看着天上的云。
云很白，天很蓝，风很轻。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皇后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规矩”两个字。
一次都没有。
对于一个“最重规矩”的人来说，这太不正常了。
除非……
除非皇后本来就不是“最重规矩”的人。
她只是被迫扮演了这个角色。
“有意思。”萧妤自言自语。
“小主说什么？”
“没什么。走吧，进屋，我困了。”
“小主不先洗把脸吗？”
“不洗了，我要跟周公下棋去。”
萧妤打着哈欠走进屋里，一头栽到床上。
临睡前，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皇后的故事，可能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