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一室难堪 江亦绪尽数 ...
-
时间飞快,又迎来了开学季。
走廊里乱糟糟的,随处都飘着细碎的抱怨,高三上册的风都裹着沉甸甸的压抑。
前排的女生趴在堆满习题册的桌沿,指尖烦躁地转着黑色水笔,声音恹恹地漫过来:“真不想开学,假期还没缓过来呢,这下直接要钉在教室里熬一整年。”
斜后方两个男生倚着墙闲聊,其中一人踢了踢脚下的地板,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歇一阵,又要周测月考轮着来,光是想想模考排名,头都大了。”
高三开学的一周,被堆积的试卷、密集的早读和接连不断的小测填满,枯燥又紧绷,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周五的傍晚格外安静,夕阳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斜斜洒进空荡荡的教室,褪成温柔又冷清的橘黄色。
这周最后的值日落在了我身上。
放学铃一响,全班瞬间松了口气,大家飞快收拾书包,闹哄哄地往教室外挤。周五不用上晚自习,住校的可以放松休息,走读的早早盼着回家,所有人都盼着赶紧结束这难熬的一周。
董蕊背着书包凑到我身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跟我再三道别,让我打扫完赶紧回家,别在学校逗留太久,说完就跟着人群离开了。
教室里的人走得很快,喧闹声一点点消散,原本拥挤的教室,没一会儿就空了大半。
和我一起值日的几个同学手脚麻利,随便扫了扫地面,见天色不早,也都跟我打了招呼,背着书包匆匆先走了。
最后,整间教室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握着扫帚,动作轻轻的,慢慢清扫着地面残留的纸屑和灰尘。身体因为长时间久坐有些发虚,我不敢动作太快,只能一点一点慢慢打扫,安安静静的教室里,只剩下我轻轻扫地的细碎声响。
我低头扫完最后一排过道,准备转身去倒垃圾、关灯锁门。
可刚走到教室门口,还没踏出半步,走廊转角突然传来一阵压低的争执声。
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硬生生止住了我的脚步。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轻轻抬眼望过去。
夕阳的余晖落在走廊拐角,明暗交错的光影里,清清楚楚站着两个人。
是林夜德,还有卫舒北。
林夜德背对着我一点,身形挺拔,此刻肩膀紧绷着,语气带着明显的急躁和无奈,压着脾气在和人争执。
对面的卫舒北站得笔直,女生的声音细细的,却带着不肯退让的倔强,一句一句,清晰地回怼着他。
我站在教室门口,一动不动,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
晚风穿过走廊的窗户吹过来,带着初秋傍晚微凉的气息,也把两人争吵的字句,轻轻送进了我的耳朵里。
“你到底什么意思?躲了我整整几年。”卫舒北的声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委屈,明明刻意放得平稳,尾音却微微发颤,“我好不容易转来这里,你从头到尾就只会避开我?”
林夜德眉心拧得很紧,语气疲惫又疏离,带着几分不想纠缠的不耐:“我没有躲你,只是没必要。我们本来就不熟,没必要走太近。”
“不熟?”卫舒北像是被这句话刺到,轻声反问,眼底满是不甘,“是你单方面不想理我而已吧?”
走廊里静得可怕,只剩两人对峙的声音。
林夜德沉默了几秒,晚风掀起他的校服衣角,他语气冷了几分,态度坚决又不留余地:“卫舒北,别闹了。在这里好好读书就行,不用揪着无关的人和事不放。”
“在你眼里,我就是无关的人、我做的一切都是胡闹,是吗?”
卫舒北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藏不住的酸涩,却依旧挺直脊背,没有半分退让。
我远远看着,心里安安静静的,没看懂他们之间的纠葛。
而林夜德向来温柔安静,是他们班里最文静的人,从来都是认真读书的模样。
我从未见过他这般烦躁、这般刻意疏离的样子。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走廊的光影慢慢变暗,橘黄色的余晖渐渐褪去。
我不敢多看,也不敢偷听太久,指尖轻轻攥了攥扫帚柄,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想悄悄避开这场陌生的争执。
可就在这时,林夜德像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猛地回头望了过来。
那天傍晚走廊的争执结束后,没人再提起这件事。
班里的日子照旧翻篇,试卷一张张叠高,早读的读书声日复一日响起,看似和从前没有任何不一样。
但我清楚地发现,卫舒北变了。
其实从她转来之后,我就隐约察觉到,她总喜欢默默盯着我和董蕊。不管是课间我们凑在一起聊天、分享零食,还是放学并肩走在一起,她安静的目光总会时不时落在我们身上,只是从前很淡、很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可自从和林夜德吵过那一架之后,她的注视变得格外频繁。
比以前更久,也更沉。
很多次课间,我和董蕊趴在桌子上小声说笑、吐槽堆积如山的作业,余光总能精准扫到斜前方的她。她假装在低头看书、写习题,视线却一次次悄悄抬起来,落在我和董蕊身上,一动不动,看很久。
有时候董蕊拉着我起身去走廊透气、接水,我侧身的瞬间,还是能对上她投过来的目光。
只有我,一次次捕捉到她落在我和董蕊身上的视线,比往日更执着,也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沉郁。
好像那场和林叶德的争吵,让她愈发喜欢静静看着我们,看着这份普通又温暖的日常。
日子一天天往前挪,高三的日子枯燥又重复,试卷叠了一层又一层,日子过得麻木又仓促。
我沉浸在平淡的日常里,一边留意着魏书北愈发沉默的注视,一边习惯性地在上课、下课的间隙里,下意识去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我慢慢发现,我很久没好好见过江亦绪了。
我给他发QQ,他也不回了。
一连好几天,我课间都会不自觉走到窗边往下望,林荫道干干净净,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我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两栋楼相隔甚远,我也没有办法主动去找他。
直到某天午休,几个从理科楼过来借资料的男生站在我们教室门外闲聊,我收拾习题时,无意间听清了他们的对话。
“你们最近见到江亦绪了吗?”
“哪能常看见啊,我前几天亲眼看见他爸爸开车来校门口,直接把他接走了。”
“难怪,从那天之后他就经常请假。就算偶尔来学校,也是上完课立刻就走,再也不往文科这边绕路了。”
我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原来不是我错觉。
那个愿意跨越两栋教学楼,只为远远看我一眼、笑着逗我的少年,如今再也不会出现在楼下。窗外的秋风轻轻吹过香樟树,我望着空荡荡的林荫道,心口慢慢漫上一阵落空的酸涩。
风从窗户吹进来,掀动桌上的试卷页角,我望着那个始终远处的理科楼,心口轻轻泛起一阵浅浅的酸涩。
我好像,快要见不到他了。
平淡的日子又这样拖过两周。
清晨走进教室的时候,我下意识望向门口,往常董蕊总会早早守在那儿,老远就挥着手喊我的名字,声音亮堂堂灌满整条走廊。可今天,她只是安静坐在自己座位上,垂着眼翻书,完全没有像从前那样快步朝我奔过来。
我心里轻轻坠了一下,默默走到自己位置放下书包。
一整个上午的课间,她都没有主动过来找我。
等到第二节下课,我实在放心不下,抱着练习册走到她桌边,轻声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走廊接水。董蕊抬起头看向我,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浮在脸上,一点都没落到眼底,勉强又疏离。
“我不去了,芯瑜,我想在这儿趴会儿。”
我只好悻悻回到座位。
快到午休,我弯腰伸手,慢慢收拾抽屉里乱糟糟的试卷,指尖刚触到一沓草稿纸,身侧忽然传来董蕊安静的声音。
“许芯瑜。”
我猛地抬头看向她。
她没有看我的眼睛,目光落在桌面摊开的课本上,语气轻得像落雪,却格外清晰:“我想了挺久,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琢磨,或许我们之间,其实不太适合一直这样亲近。”
我的指尖骤然僵住,抽屉里散落的纸片轻飘飘滑落在地。
“我不是讨厌你,”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是我有时候会觉得,我们想要的东西、看待很多事的想法都差太远。一直黏在一起,对我们两个人或许都是负担。以后我们还是保持一点距离吧,像普通同学那样相处就好。”
窗外的秋风穿过窗缝吹进来,我望着她刻意避开我的侧脸,喉咙忽然堵得发闷,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愣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抽屉边缘,冰凉的木质边角硌得指腹发疼,半天回不过神。
我以为她只是一时心情不好,只是闹了别扭,缓一缓就会和以前一样,笑着挽住我的胳膊和我道歉。
可下一秒,董蕊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半点往日的热闹温柔,只剩一片平静的淡漠,陌生得让我心慌。
她看着我,语气没有起伏,却字字锋利,狠狠扎进心里:
“许芯瑜,我认真想了很久,不是一时兴起。”
“你太安静、太敏感了,你总是安安静静待在原地,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我跟你待久了,总会下意识迁就你、顾虑你,小心翼翼怕你难过、怕你多想。”
“真的很累。”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下来,直接砸碎了我心里所有的暖意。
她继续说着,眼神笃定,没有一丝犹豫:“我喜欢热闹、喜欢直白,我适合大大方方、不用小心翼翼的朋友。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以前是我太幼稚,觉得合得来就可以一直做最好的朋友。可相处越久,我越觉得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你的世界太安静,我融不进来,也不想再费力凑进去了。”
“以后别再像以前一样黏着我了,别事事等着我、别下意识找我。”
“我们就做普通同学,见面不用打招呼,不用刻意迁就彼此,不用互相牵绊。各自安安静静读完高三,就够了。”
教室里很吵,前后桌的说笑打闹声、翻书的哗哗声源源不断传来,可我耳边偏偏只听得见她这几句冰冷的话。
“而且说实话,我感觉卫舒北挺好的”董蕊就这样看着我,转头说完就离开了。
夜里回到家,我趴在书桌前,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我反反复复回想白天董蕊对我说的那些话,心里总抱着一点微弱的奢望——也许她只是一时烦躁,冲动之下才说出那样伤人的话。我甚至暗暗盘算,若是我主动低头好好跟她道歉,以后我尽量收敛自己敏感怯懦的性子,不再事事依赖她,不让她觉得和我相处是一种负担,我们是不是就能回到从前。
我点开QQ,熟练地翻出董蕊的对话框,指尖慢慢敲击屏幕,刚打出半句小心翼翼的问候,页面上却猛地弹出一行冰冷刺眼的提示:消息发送失败,对方已将你拉黑。
那一瞬间,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颤,心脏重重往下一沉,像是骤然坠进冰凉的水底。原来她白天那些决绝的话语并不是气话,她早就打定主意,要彻底断掉我们之间所有可以联络的渠道。
那一整夜我都睡得极不安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胸口长久萦绕着沉闷的压抑感,偶尔喘一口气,都带着淡淡的酸涩。我只能侧身躺着,浅浅、缓慢地喘气,不敢深呼吸,生怕剧烈的心跳牵动那处潜藏的隐痛。我下意识伸手按住左胸,隔着薄薄的睡衣,清晰感受着心脏慌乱又无序地搏动,一下,又一下,沉甸甸地撞着肋骨。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来到学校,心底那点不甘心依旧没有散去。我揣着一小袋橘子糖,那是我上周特意留下来的,我还记得董蕊从前格外偏爱这个味道。我打定主意,等到课间就主动走到她身边,认认真真和她好好谈一谈。
可我刚慢慢挪到教室后排,脚步猛地僵在了原地。
董蕊正慵懒地靠在桌边,眉眼弯着,畅快地和身侧的卫舒北说笑,那份明媚鲜活的神态,从前从来只展露在我的面前。卫舒北站在她身旁,安静地侧耳听她闲聊,视线无意抬起,直直撞进我的眼睛里。
董蕊顺着卫舒北的目光转头,精准地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我。她脸上的笑意飞快淡了大半,没有主动朝我走来,也没有开口和我打一声招呼。
她们两个人并肩站在一处,两道视线一同沉沉地落在我的身上。
董蕊的眼神淡漠又疏离,往日里我们朝夕相伴的亲近,此刻半点踪迹都寻不到;卫舒北的目光安静厚重,里面藏着我读不懂的情绪,平静得仿佛她早就预料到,我会独自站在这里难堪。
我下意识收紧掌心,口袋里那几颗葡萄糖硬硬硌着我的皮肉。从前放学路上,董蕊总会伸手来找我要这个糖,叽叽喳喳地靠在我肩头和我分享琐事。
可此刻,我再也提不起半点勇气上前。
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同学喧闹的说笑声清晰地传入耳朵,衬得我孤身一人格外突兀。我慢慢垂下眼,收回落在她们身上的视线,攥紧口袋里的糖果,安静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
窗外的秋风顺着敞开的窗缝钻进来,吹得我裸露在外的指尖一片冰凉,心口空荡荡的,像被抽走了一大块温热的东西。
我再也提不起勇气上前了。
我扶着桌子慢慢挪回座位,刚坐下,胸口那阵无序的钝痛还没缓和,指尖依旧发凉。我将额头抵在微凉的桌面,刻意放缓呼吸,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上来的闷堵。
身后传来轻轻挪动椅子的声响,有人缓步走到我的桌边。
是隔壁组的女生,叫李知雨,平时和我不算亲近,但待人温和。她轻轻敲了敲我的桌沿,声音放得很轻:“许芯瑜,你没事吗?我看你刚才回来的时候脸色好白。”
我勉强抬起头,视线还有些发虚,只能看见她模糊的轮廓。我慌忙松开按着胸口的手,扯出一个浅淡无力的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我……我没事,只是有点喘不过气。”
李知雨皱了皱眉,伸手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白开水:“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陪你去校医室看看?刚刚我看见你站在后面,董蕊她们……”
她话说到一半,顿住了,大概是察觉到我眼下的落寞,没有继续往下提。
我接过水杯,掌心贴着温热的杯壁,稍微缓解了一点四肢的寒意。我轻轻摇了摇头,眼底不自觉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不用啦,谢谢你,我歇一会儿就好了。”
余光下意识往教室后排瞟了一眼。董蕊依旧和卫舒北站在一起,两人说说笑笑,自始至终,没有朝我这边看过一眼。
心脏又是一抽,我连忙低下头,捧着水杯小口小口抿水,不敢再去看那边。李知雨安静站在我旁边,没有再多追问,只是默默留在桌边陪着我。
往后很长一段日子,教室里的氛围悄然变了。
董蕊彻底不再主动靠近我,路上遇见也只会目不斜视地从我身边走过,仿佛我们从前那些挤在一张课桌分享零食、放学挽着胳膊闲聊的时光从来不存在。可她和卫舒北待在一起时,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往我这边飘。
有时是课间我低头写卷子,笔尖顿住平复胸口隐隐的闷痛,余光便能捕捉到后排投来的两道视线。董蕊靠在桌边,一边听卫舒北说话,一边漫不经心地望向我,眼神平淡无波,分辨不出情绪;魏书北站在她身侧,目光沉缓地落在我身上,长久,安静,我不知道她究竟在看什么。
偶尔我去走廊接热水,远远撞见她们并肩靠在栏杆上。只要我经过,两人的谈话便会短暂停顿下来,一同看向我。董蕊不会主动开口打招呼,只是轻轻抿住唇,那副模样生疏得像陌生人;卫舒北则直直望着我,没有躲闪,也看不出恶意,可那道视线落在我身上,总让我不自觉收紧心脏,呼吸跟着放轻。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往前过。
我总是小心翼翼避开后排那两道目光,忍着胸口时不时翻涌的闷痛,安安静静上课、刷题、低头度日。董蕊和魏书北依旧时常望向我,沉默地看着我的一举一动,不远不近,却始终让我无所适从。
直到这天上午的课间。
我正撑着下巴,慢慢平复心底细碎的酸涩,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习题册的边缘,学习委员轻轻走到我桌边,抬手敲了敲我的桌面。
“许芯瑜,班主任找你,让你现在过去一趟。”
我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应声,收起笔慢慢站起身。心里微微忐忑,我向来安分听话,从来不会惹事,实在想不出班主任突然找我的缘由。
我顺着楼梯往楼下走,刚走出教学楼拐角,就迎面撞上了等候在楼下的班主任。
班主任神色平静,对着我轻声开口:“许芯瑜,跟我来一趟。”
我乖乖跟上她的脚步,跟着她在行政楼里左拐右拐,最终停在了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门口。
推门进去的那一刻,我的脚步瞬间僵住,呼吸骤然停滞。
办公室里不止教导主任一个人。
靠窗的沙发边,坐着两道我无比熟悉、却已经许久未见的身影。
是江亦绪,还有他的父亲。
江亦绪依然没有穿校服。
他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纯色薄外套,袖口松松挽着,衬得肩线愈发利落挺拔。许久不见,他整个人褪去了校园里的青涩松弛,多了几分沉郁的冷感。往日里只对我展露的温柔、会跟我开玩笑的热烈温度尽数褪去,眼底只剩一片沉沉的淡漠。他安静坐在那里,目光淡淡落在地面,周身疏离又落寞,像是彻底隔绝了所有校园烟火气。
他身旁的江父西装革履,面容冷峻,全程一言不发,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看得人心里发紧。
我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教导主任办公室,猝不及防再次见到消失了整整大半个月的江亦绪。
教导主任见我进来,抬了抬眼,语气严肃又平和:“许芯瑜,过来站好。今天叫你们两个人和家长过来,问题有两个。第一,江亦绪近期长期无故旷课、频繁私自离校,严重违反校规。第二,多名老师目击,你长期跨文科楼来找许芯瑜,两人私下接触频繁。高三冲刺阶段,学校判定你们二人存在早恋行为,互相影响、耽误学业,必须严肃处理。”
我脑子轰然一懵,瞬间空白一片。
原来不止是所谓的早恋误会,连他这大半个月的缺席、频繁请假离校,都被学校一并算在了这件事里。
所有过错,仿佛都捆绑在了我和他身上。
我指尖瞬间冰凉,微微发颤,只能呆呆站在原地,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我和他从来没有逾矩过半分,只是我偷偷的暗恋,只是他独独给我的温柔,可在老师眼里,就成了耽误学业、违反纪律的双重过错。
而一直垂着眼、沉默坐着的江亦绪,在这一刻,终于缓缓抬了眼。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不是看向暴怒的主任,也不是看向面色冰冷的父亲,而是直直落在我身上。
他看见我发白的脸色、绷紧的身体,看见我下意识捂住胸口、强撑呼吸的模样,眼底瞬间翻涌过一层极深的心疼和悔意。
不等我慌乱低头,江亦绪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沙哑,态度清晰笃定。
“旷课是我的问题。”
“跨楼、私下找她,全部都是我主动。”
“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一句话,干干净净,把所有责任尽数揽在自己身上。
他没有辩解早恋是否属实,只是死死替我摘干净了所有错处。所有违纪、所有不合规的接触,他全部认下,唯独不肯让我沾一点污点。
江父坐在一旁脸色更沉,却没有开口打断他。
教导主任愣了一下,随即皱眉:“江亦绪,不管是不是你主动,两个人接触就是互相影响!许芯瑜身为女生,不懂分寸、不知避嫌——”
“是我缠着她。”江亦绪打断老师,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她一直安分读书,从来没有影响过任何人。所有问题,都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我站在一旁,心脏狠狠发酸发涩,原本的窒息感混杂着滚烫的酸涩涌上喉咙。
紧接着,教导主任压下情绪,拿起桌上的座机,准备联系我的家长。
“我先联系一下你的父亲。”
电话拨号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嘟嘟响了很久,最后自动跳转无人接听。
主任皱了皱眉,神色多了几分无奈,直接重新输入了一串号码。
“父亲联系不上,那我联系你的母亲。”
这一句话落下的瞬间,我全身瞬间绷紧,浑身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心脏猛地狠狠一缩,熟悉的窒息感骤然攥住胸腔。
我最怕的事情来了。
别人被叫家长是有人撑腰、有人开导,可我不一样。
若是让她得知学校误以为我早恋、被老师单独叫家长约谈,她不会问缘由、不会听我解释,只会觉得我不懂事、丢人、给她平添麻烦。
我身子控制不住轻轻发颤,呼吸又浅又急,捂着胸口的手指微微泛白。
办公室死寂一片,只剩座机微弱的等待接通声,和我快要撑不住的、紊乱的心跳。
座机嘟嘟几声,终于被接通。
母亲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习惯性的小心翼翼,还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教导主任将事情简单扼要说完,那头沉默几秒,最终妥协,说马上过来。
二十分钟不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我母亲匆匆赶来,身上还穿着居家的薄外套,头发随意挽着,眼底满是仓促和局促。她一进门,甚至没来得及看我一眼,就径直对着教导主任和班主任弯腰。
“老师对不起,是我没教好她,给学校添麻烦了,我之后一定好好管她。”
她姿态放得极低,一遍又一遍鞠躬道歉,语气卑微又讨好。
主任把早恋、牵连同学、影响校风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严肃。我母亲全程低着头,不停应声、不停致歉,句句都是“是我的错”“我会好好教育她”“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
她自始至终,没有问过我一句有没有委屈、是不是被误会。
好像我真的做了多么不知廉耻的错事,让她颜面尽失。
我站在原地,心口一阵阵抽痛,先天的闷堵翻涌上来,眼前微微发虚。我看着亲生母亲为了我卑微低头,可我心里只有无尽的难堪和冰凉。
一旁的江亦绪全程安静坐着。
江父面色沉沉,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没有任何表态。
直到听见老师再三强调早恋违纪、旷课违规的字眼,他终于抬眼,目光冰冷地扫向身侧的江亦绪,语气凌厉又冰冷,字字带着训斥的苛责。
“我这段时间放任你自主调整状态,就是让你安心备战高三,你就是这么回报的?无故旷课、肆意妄为,心思不放在学习上,净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败坏校风、耽误自己,还连累同学、连累学校老师费心!”
他声音不高,却满是压迫感,句句严厉,不留半点情面,当众将江亦绪的过错一一数落,字字刺耳。
江亦绪全程垂着眼,一声不吭,默认下所有训斥,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他早已习惯父亲这般严苛冷漠的打压,唯独余光始终悄悄落在我僵硬的身影上,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心疼和愧疚。
办公室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母亲又一次弯腰道歉的时候,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铃声清脆,打破了满室死寂。
母亲下意识抬手按住口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掏出手机,想摁掉,却不小心划开了接听。
下一秒,一道任性的男孩声音,清清楚楚从听筒里炸开,传遍整个安静的办公室:
“妈!你到底多久才回来啊?我饿了,没人给我做饭!你赶紧回来!”
短短几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我心上。
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
原来她匆匆赶来为我收拾烂摊子、不停低头道歉的时候,她的家里还有另一个孩子在等着她、需要她、被她偏爱呵护。
而我,只是她多余的、不得不勉强应付的累赘。
母亲瞬间脸色通红,又急又窘,慌忙对着手机压低声音:“马上回马上回,你自己先乖乖待着。”
说完她飞快挂断电话,尴尬地攥着手机,手足无措地对着老师再一次鞠躬:“实在抱歉老师,家里还有点事,我真的会好好管教她的,绝对不给学校添麻烦了。”
没有人再说话。
我僵在原地,胸口的疼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江亦绪静静看着我。
他看着我强忍着泛红的眼眶,看着我死死咬着唇不肯落泪的模样,看着我明明难受到极致、却依旧安静沉默的样子。
他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无力与心疼,却只能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