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环之外的注视》九予

23、第 23 章 回到原点

　　十月下旬的林市，几场秋雨彻底砸碎了最后一点暑气。教学楼外的梧桐叶落了大半，风一吹，金黄色的叶片便打着旋落在柏油路上，踩过去，会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周一早晨，一中的校园依旧按部就班。

　　七点整，早读铃准时响起。整栋教学楼很快淹没在翻动书页、背诵古诗文和英语单词的声音里。高二的生活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喜怒哀乐停下脚步。

　　实验一班后排，四个人的小天地也和往常一样热闹。

　　“陈一乔，你早上是不是又没洗头？”苏意吸着草莓牛奶，伸手指了指他额前乱糟糟的刘海，“反光了，一会儿大圣进来肯定拿你举例。”

　　“你懂什么。”陈一乔头也没抬，嘴里叼着面包，手里的自动铅笔还在草稿纸上飞快画着受力分析图，“这是理科男生的智慧光芒。”

　　“智慧光芒？”

　　苏意翻了个白眼，“我看是油光。”

　　江野靠在椅背上，闻言笑了一声，把手里的中性笔往桌上一转。

　　“成啊陈老板，第一节数学课你最好别睡着，不然大圣这节课就给你演示什么叫抛物线。”

　　“放心。”陈一乔拍了拍胸口，“我要是真倒了，野哥记得扶我一把。”

　　几个人笑成一团。

　　英语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教室很快安静下来。

　　一切都和平常没有区别。

　　江野照样会接话，会笑，会和陈一乔互相拆台。甚至早上的英语默写，他难得拿了个全对。

　　只是，坐在他前面的沈清，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以前，每天下午第三节课的下课铃还没响，江野就已经把那个黑色运动包放到脚边。

　　老师一宣布放学，他便拎起包，从后门快步离开，赶去训练。

　　几乎从来没有例外。

　　可现在。

　　放学铃都响了。

　　教室里的学生三三两两离开，走廊渐渐热闹起来。

　　江野却仍旧坐在座位上。

　　他没有收书包，只是靠着椅背，手里的中性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教室里的人走了大半，笔尖忽然“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低头捡起笔，这才像刚回过神一样，慢吞吞地把书塞进书包。

　　沈清收拾着桌上的竞赛资料，没有回头。

　　只是余光里，那只原本总会第一时间拎起运动包的手，这一次空了很久。

　　——

　　周二下午，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刚开始，陈一乔就抱着篮球冲到二班借了几个人。

　　“野哥！差一个！”

　　江野站在树荫下，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肩上，抬手接住篮球。

　　“行。”

　　比赛开始。

　　还是熟悉的突破，熟悉的急停跳投。场边不少女生小声欢呼。苏意坐在看台上，忍不住抬头看了两眼“还以为他不打呢。”

　　沈清没有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

　　十分钟后。

　　江野投进一个球，把篮球随手扔给陈一乔。

　　“你们打。”

　　“啊？”陈一乔愣了一下，“这才刚开始。”

　　“有点累了。”江野笑笑，摆了摆手。“你们继续。”

　　他说完，转身走上了看台。

　　最高一排的位置，风很大。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双手搭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球场。

　　下面依旧吵闹。

　　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进球后的欢呼声、体育老师吹哨的声音，一阵阵传过来。

　　他只是坐着。

　　没有再下去。

　　初秋的阳光落在有些发白的操场上，带着点凉意。

　　苏意低头翻着一本英文原版小说，嘴里还小声念着里面的句子。沈清却没有继续做题。

　　她忽然发现，这一周以来，江野再也没有看过手表。以前上课时，只要临近训练时间，他总会下意识看一眼时间。老师偶尔拖堂，他还会轻轻叹一句：“今天又得挨教练骂了。”现在，老师拖堂也好，放学晚十分钟也好。

　　他都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放学之后，再没有什么地方需要赶去了。

　　她又想起另一件事。

　　以前四个人一起吃饭，江野总会说起训练。今天教练又加练了。昨天靶场冷得像冰窖。新来的队员枪法挺准。这些零零碎碎的话，几乎成了他的日常。可这一周，他一次都没有提起过。就好像，“省队”这两个字，从他的生活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没有人刻意去提。陈一乔没有。苏意没有。她也没有。大家都默契地避开了那个话题。

　　像是在小心翼翼地保护一块还没有结痂的伤口。

　　周三放学。
　　四个人一起走出教学楼,经过体育馆时，里面正传来训练的声音。篮球撞击地板的闷响、教练的哨声，还有运动员一遍遍重复动作的口令。

　　江野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只有一瞬。随后，他继续往前走。

　　谁都没有说话。

　　只是沈清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敞开的馆门，又看向走在前面的少年。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第一次在校门口看见他骑着黑色山地车时一样。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朝着训练馆的方向走去。

　　而是和他们一起，慢慢汇进了放学的人流里。

　　这一周，没有人再提起那份名单。

　　可沈清知道。

　　有些事情，不会因为大家都不说，就真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