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宋开杂货铺的日子》年糕粉丝汤

6、第六章 准备就绪。

　　顿时，餐桌上的说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茫然且震惊地看向林旺。

　　林燕小嘴张成O字型，她回想起剧情时，也生出放下官绣坊的课业，回家帮衬生意的念头。

　　可她尚不敢直接提这茬事，还琢磨着如何做出点成绩让爹娘同意，四哥咋就敢这么虎，直接开大的啊？

　　果然下一秒，林老爹反手将筷子重重拍在桌上，厉声呵斥：“老四你在说啥胡话，你都读了六年书了！哪里能说不读就不读的。”

　　愤怒之余，他还面红耳赤，清楚老四是看到了家里的窘迫，才有意放弃学业的。

　　顿了顿，林老爹补充：“若是学塾涨束脩费的事，你不必担心，我和你娘总能凑齐的。”

　　林老爹盘算着，只要将仓库里那些滞销品廉价售出，应当就能凑到束脩费。

　　却不想，他口中的‘凑齐’二字直接让林旺红了眼，双手攥成了拳头：“爹，我想了好些日子了，我虽勉强有些天赋，但根本到不了学塾补助的程度。

　　学塾里大半都是我这般的，其中多的是读了十几年、二十年的，就我这天赋也不知道何时才能高中，难不成要跟他们一样像马鳖般吸一辈子血，等一个看不到头的结果吗？我想倒不如趁此机会及时止损，省得往后再后悔。”

　　林旺的话，听着有理有据，看得出他有这个念头不是一时半会了。

　　林老爹沉默了，半响也不作声。
　　赵娘子看看林老爹，又看看老四，她打心底知道自家情况恐怕很难支撑老四继续读书，可真要开口让老四放弃六年学业，她又舍不得。

　　林茂左看看爹，右看看娘，再看看一脸倔强的弟弟，急得鼻头冒汗，可开口就干巴巴的一句：“跑外卖很苦的。”

　　林旺紧紧闭着嘴，一句话也不吭声。
　　就在场内气氛愈发尴尬之际，林燕忍不住开口：“爹，娘，四哥只是不打算参加科举，但没说不去参加试补遴选啊！”

　　这话一出，全家又是愣了愣。
　　虽然林燕那时候才两岁，但也记得清清楚楚，林老爹跟娘说的，让四哥读点书，以后好去衙门当胥吏，从来没说要高中当官。

　　林燕作为重视读书的传统中国人，虽也曾期待过家里出个举人进士，彻底改变一家人的阶层，但问题是时下考上进士的概率，比未来考中北大清华的概率还低啊。

　　上辈子没考上北大清华的林燕：……我有啥资格强求四哥考上！

　　林燕夹了一筷子菘菜，嗷呜一口塞进嘴里：“再说，咱们祖辈也没当官的。四哥能当上胥吏，都能算咱们家第一人啦！”

　　还别说，你还真别说！

　　这番话顿时让林老爹和赵娘子怔住了，夫妇俩面面相觑，陡然回过神来，也不知何时起，夫妇俩都忘了最初的目的，一心盼着老四能中举当官。

　　可林家人祖祖辈辈都是小老百姓，往前数三五代都数不出一个当官的，倒是有一串在村里务农的。

　　林老爹皱成一团的脸庞渐渐舒展开来，连连点头：“对，对，是我想岔了，我那时候想让老四去街道司里做事，当个录事贴司，既不用风吹日晒，又能帮衬家里。”

　　街道司负责修治道路、洒扫街道、疏通沟渠、绿化，甚至管理占道经营等秩序维护工作，也是林记杂货店最常来往的胥吏差役。

　　若是林旺能进这地工作，其他不说，起码登门要好处的胥吏差役肯定会少上一大截。

　　想到这里，场内的气氛瞬间一松，就连林旺都傻傻地摸了摸头：“对哦，我还能去当胥吏！”

　　“我听说街道司的差役一月都有两贯钱！要是当上胥吏，收入肯定会更高。”

　　“哇，四哥明天就能去吗？”
　　“傻丫头，那也要等到试补开始。”

　　“那要什么时候？”
　　“明儿个，我去学塾问问师傅，我记得我有几个师兄现今就在衙门里当胥吏。”

　　林老爹喜笑颜开：“对对对，赶紧去问问清楚。你也在学塾继续读些日子，待到试补时，去试上一试，寻个文职做做。”

　　“可读书还得交束脩费，不如我回家温习就是。”林旺想到那笔不小的开支，又担忧起来。

　　林燕眼见情况差不多了，也将自己的主意提了出来：“爹，关于四哥的束脩费，我有主意！我想将那些库存都卖了！”

　　“我也想卖。”林老爹摇摇头，眉心不自觉地拧在一起：“可哪有那么容易哦。”

　　“嘿嘿，明天让我试试吧！说不定我能一口气，就把所有库存都卖光光哦！”

　　林老爹回想女儿今日出的各种主意，几乎没犹豫就点了头：“那好，明天你先试试。”

　　有了林老爹的认可，晚饭结束后林燕坐在桌前开始忙碌。她先将大号的油纸铺平，中间刷上一层浆，糊上一层便宜的粗纸来增添厚度和牢固度，等风干以后再折叠做成大号的纸袋。

　　然后，她拿出上辈子的美术功底，细细在纸袋上绘制图案。

　　不一会儿，林盛几人也过来帮忙。
　　他们负责制作纸袋，林燕则负责绘制。

　　等到尽数做完，她将纸袋尽数抱到库房门口，在墙角排排站好，随后拿上账册，一头钻进库房里，挨个挑挑拣拣。

　　兄弟姐妹们好奇地看着她的动作，着实不明白她完全不分门别类，而是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塞进一个纸袋的用意。

　　最后，林燕还在纸上列举了明天要进的货物，还不忘标注过往的进货价格：“娘，别忘了明日要去进货。”

　　赵娘子两手在围裙上抹了抹，然后接过单子，细细打量一遍：“知道了，包在娘身上。”

　　想到之前那商行还敢敲她竹杠，她眼里冒着一簇火，明日定要把失去的全部拿回来。

　　林燕见状，怪无奈的：“娘，咱们是去进货，别跟人吵架，要不我跟您一起去？”

　　赵娘子摇摇头：“你好不容易回家几天，好好休息吧！这等事，娘能干好。”

　　次日林燕起床时，赵娘子已进货回来。

　　她先将一碗猪杂粥递到林燕手里，而后满脸骄傲地展示战利品：“瞧瞧！皂团十块的价格比你爹进的还要便宜三文！桂花发油、木梳和铜镜也各自便宜了两文……另外还有你要的猪胰子，这玩意可真贵啊！最便宜的一块都顶皂团三块了，咱们这边真有人愿意买这吗？”

　　“嘿嘿，这不是拿来卖的。”林燕接过猪杂粥，满足地来上一大口，边看边点头：“不愧是娘！就是厉害，一次性就把咱们损失的全弄回来！”

　　“哼哼，是吧？你爹还不信呢！”
　　“要不是燕燕写了价格，你能弄得灵清？”林老爹不服气地嘀咕一句，然后挨了赵娘子一击白眼。

　　林燕目光下移：“爹的腿好些了？”
　　林老爹点点头：“感觉舒服多了。”

　　也不晓得是不是心理作用，今早上起来他就发现换了药的腿消肿了不少，索性挪到院里嗮嗮太阳，顺带取些竹条做做箩筐，打算放铺里售卖，贴补点家用。

　　林燕又得到一个好消息，心情好得不得了。她用完香喷喷的猪杂粥，把新进的货物全揣进怀里，蹦蹦跳跳往前面而去：“娘，我去看店啦！”

　　“好，小心点，别摔着！”
　　“知道啦！”

　　待到杂货铺里，林燕一边等待客户上门，一边将新进的货物逐一摆放到架子上。

　　紧接着，她将位处门口的木架清空，最后在昨日准备好的纸袋里，放上几样新到的货物，逐一封好口子，再一个个摆放到架子上。

　　杂货店外零星走过几人，没人走进铺子，更没人给这些袋子一点目光。

　　林燕并不着急，而是回到柜台里，取出价格更高的猪胰子皂，又从木匠工具盒里取出刻刀，坐在椅上慢悠悠地雕刻起来。

　　不多时，三道身影走进杂货店。
　　林燕把手里的东西塞进柜台里，笑着站起身来：“三位有什么需要的？”

　　为首的正是昨日登门过的沈娘子，手里还牵着女儿李荃，后面则是个面生的妇人，容长脸，细细的眉，穿着一身洗到发灰的绿色衣衫，手里挎着个竹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