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赵娘子的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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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娘子抬起手，从橱柜里取出一小袋澄粉，快上一大勺放入碗里。她一手持筷，一手持壶往碗里倒上少许凉水，把澄粉融开。
等到澄粉基本都在凉水里散开，她再舀起一勺滚水，一边倒一边搅合。
搅拌到均匀，面粉糊糊呈现出半透明的颜色，且拉扯会粘连在筷子上，就可以拿来粘纸了。
赵娘子端着做好的浆糊，撩起布帘走出灶房。她安静地坐在桌边，细细将纸张粘合在一起，用刮板压平，再将做好的纸张放到簸箕上晾干。
可她越是刻意专注做事，脑海里却是反复出现同一个画面：浆洗店的蒋婆子开口，要求女儿把每一块皂团都称一变。
明明她曾来铺里购物好多回，明明以前她从不问那皂团大小与份量，偏偏今日却问了。
赵娘子思考其中理由，思来想去，唯有她的缘故。
想到这里，赵娘子眼眶热热的，一颗心委屈得要命，她莫名其妙被冠上偷窃的罪名，然后消息传开，街坊就仿佛忘记她曾经做过的事，义正辞严地说她是贼。
尽管还有沈娘子那般相信赵娘子人品的街坊，可人钻起牛角尖时就看得到指责自己的，赵娘子亦是如此。她一放空脑袋，街坊的指指点点，旁人的怀疑目光就扎得她生疼。
赵娘子的头越垂越低，到最后眼泪顺着眼眶落了下来，吧嗒掉进浆糊碗里。
林老爹见状，想说些安慰的话语，可他素来老实寡言，绞尽脑汁都想不出体恤的话语，到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挤出：“都一把年纪的人了，有啥好哭……”
没等他说完话，一道清脆的喊声划破天际：“娘——！”
林燕从连接前后院的甬道里窜出，像是炮弹般撞上赵娘子的背脊：“娘娘娘娘娘！”
赵娘子被压弯了腰，哎呦一声撞在桌板上。她哪里还有心悲春伤秋，手忙脚乱地扶住晃动的浆糊碗，用胳膊肘摁住险些飞散开去的纸张，最后还要哄着背上的小炮仗：“小祖宗！你跑那么快做什么？瞧瞧！浆糊碗都险些打翻了。”
“因为我有好消息要告诉娘，还有爹。”林燕双手环抱着赵娘子的腰，从背上又挤到她怀里，蹭来蹭去。
本来林燕是想提去书坊印刷的事儿，没想到刚走在通道里，就察觉到赵娘子的异样，然后听到林老爹的话语。
林燕心底骂骂咧咧，把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婆子拉出来统统鞭尸，还有那个幕后凶手——给我等着瞧！
等自家生意稳定以后，她定要把那幕后凶手揪出来。
林燕心底坏水一股一股往外冒，明面上还是一颗单纯可爱小馒头，又扑进赵娘子怀里一通撒娇，成功让赵娘子没心思多想，而是好奇追问起来：“什么好消息呀？”
“嘿嘿，娘猜我早上卖了多少？”
“娘想想。”赵娘子想了想，按着昨日的成绩对半，再添加个三成，不，还是两成更保险：“莫非已卖了四百文？”
林燕摇头：“错错错——！”
赵娘子大惊：“难道是五百文？”
林燕微抬下巴，骄傲道：“光是福袋便已卖出十七个。”
别说赵娘子，就是坐在旁边的林老爹和林芳都惊呆了！两人齐齐停下手里的活计，茫然地看向在赵娘子怀里拱来拱去的林燕。
赵娘子更是惊呼：“什么！？”
林燕见三人反应，声音轻快地重复一遍：“光是福袋就卖了十七个，另外零零散散售出的也超过两百文，已比昨日高了。”
赵娘子抬手捂着胸口，倒抽了一口凉气。她赶忙坐直身体，先将揣着的林燕放到一边，使着大嗓门催促：“快快快！燕燕在前头卖出那么多，咱们也不能给她拖后腿，得抓紧时间，多做点袋子才是！”
现在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他们需要抓紧每一寸时间，尽可能多做一点！
“你娘说得对！”
“娘，我也来帮忙。”林芳双眼亮晶晶的，还不忘提要求：“晚上能吃炸肉饼吗？”
“你好好帮忙，娘一会就去买！”赵娘子不吝奖励，欣然应允。
眼见三人斗志昂扬地开干，林燕连连叫停：“等等！娘，我还没说完呢。”
赵娘子手里不停：“你说，娘听着呢。”
“我和姐姐想了个好办法。”
“什么好办法呢？”赵娘子熟练地刷上浆糊，同时满脸不解，二丫头回来也就两盏茶功夫，满打满算去前面铺子的时间也就半盏茶，恁短的时间，两人能生出什么鬼点子。
林燕简单说了下，顺带把自己画好的宣传单塞进赵娘子手里。
赵娘子看着宣传图，越看越是惊讶，又赶忙递到林老爹的手里：“你瞅瞅，这画，画得真好！”
林老爹瞅了一眼，也连连点头，福袋上多是些花纹，而这次的宣传单上还有各种商品的模样，画得可谓是惟妙惟肖。
“燕燕画得真好，我看比隔壁荃姐儿画得还要好！”赵娘子拿回来，看了又看，夸了又夸。
“那是。”林燕对此很骄傲，毕竟要是没这份继承与上辈子的绘画手艺，她也无法再官绣坊站稳脚跟，也没有免费读书的机会。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抱着赵娘子的胳膊晃了晃：“娘，印刷印刷。”
“哦哦，对。”赵娘子看看宣传单，又看看福袋。光看页面就知道宣传单耗费精力更多，对绘制水平要求也更高，家里恐怕除了老四，其他人都帮不上忙。
“印刷宣传单倒也没错，可福袋袋子也要印刷吗？是不是太费钱了？”赵娘子犹豫着，抬手指了指桌边堆着的福袋袋子：“你瞧瞧，福袋的花样简单，咱们全家有这么多人可以帮忙的，用不着花钱印刷吧？”
对于赵娘子的疑问，林燕早有预料。她没有直接作答，而是反问：“娘，你今日早上除了制作纸袋，还做了别的事吗？”
赵娘子怔了怔，努力回想了下，今日打从早上起，她就一直在熬浆糊，粘纸张，折叠纸袋，连菜都没来得及去买。
紧接着，林燕指向放在院子里，正继续晒制的豆角茄子等物：“昨日您早上在家时，除去洗衣晒衣和做饭以外，还制作了各种菜干、腌菜和鸭蛋。”
“怎突然说这个？”赵娘子不解。
“娘，您晒制并制作的茄子干、豆角干，胡瓜干，后头还会做成各种酱菜，除去咱们自己吃用，还会放在铺里销售，对吧？”
紧接着她又看向林老爹：“还有爹抽空会编箩筐，拿竹叶编蛐蛐螳螂之类的小玩具，对吗？”
赵娘子迷迷瞪瞪，林老爹若有所思。
林燕见铺垫得差不多了，这才竖起手指回答：“娘，豆角干和茄子干在铺子里的售价为一斤二十文，要是做成酱菜，那一斤能卖三十文，您昨日做了多少斤？起码得有二十斤吧？”
“加起来得有五十斤？”
“唔。”林燕想了想，迅速算出答案来：“那等于最后能做出总共五到八斤的豆角干和茄子干，也就是您昨日早上能产出一百文到一百六十文。”
赵娘子瞪圆了眼，下意识抬高声音道：“那能这么算呢？里面好些还是留给咱们自己吃的。”
话说出口，赵娘子愣了愣。
林燕也笑了：“娘忘了？您去周家当奶娘时，咱们家里卖光了，还去别家进货，那货物进价高不说，品质还没您做得好。”
林老爹连连颔首：“的确！之前潘楼街上的黄记和李婆子馒头铺都是来咱们家买的菜干，你去周家以后他们说东西跟以前不一样，就不来买了。”
赵娘子也记起来了，难怪昨日清理库存时，竟是清理出来那么多菜干，还全部都已发霉！
赵娘子一张脸都憋红了：“我还以为是我做得差，结果，结果是你进来的？”
林老爹缩了缩脖子，不敢作声。
赵娘子气得站起身，团团转了好两圈，亏她昨日还在忧伤，想家里人夸到天上去，结果最后都浪费了，想着少做点自家吃吃得了！
合着是自家大冤种进货进来的！
赵娘子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斜眼瞪着恨不得跟桌子合二为一的林老爹，想都知道这家伙不会看货，被商家忽悠了去，买了那种没晒干透，内里还残存水分的菜干。
想到这里，赵娘子的心都碎了。她吐出一口长气：“黄记和郑婆子馒头铺真就要我做的菜干？”
“是这样。”林老爹连连点头。
“……”赵娘子双眼亮晶晶的，哪还有先前的颓废。她朝着林燕点点头：“那就都印刷吧！多出来的时间我也多做点菜干酱菜，你爹也好多做点箩筐。”
“那咱们赶紧出发，早去早回，也好让姐姐多休息会。”林燕还惦记着前头看店的林盛，围着赵娘子团团转，不住地催促着。
“放心，待会我看孩子，让芳芳去前面帮忙看铺子。”林老爹笑着接话。
林燕刚想说芳芳还小，可想着到五岁的她都开始照顾弟弟了，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她觉得看店可比看弟弟要轻松多了。
林燕一边想着，一边背上小挎包，把宣传图和福袋的包装图都折好放进小挎包里，牵上赵娘子的手，跟林盛打了声招呼，出门前往书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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