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悟的爱，汹涌又澎湃》酩酊方归

64、第 64 章 白峙收

　　白峙收拾好心情，走到院门口时，外面空空荡荡，原本安排接他们去拍摄现场的车队早已不见踪影。只有一辆线条流畅、漆面亮得能照出人影的黑色豪华轿车静静停在那里。

　　而林惟谦，就姿态闲适地靠在那辆豪车的副驾驶座车门边。他换了身衣服，依旧是简洁的浅色系，但面料和剪裁都透着不菲，衬得他长身玉立，在傍晚柔和的光线下，俊朗得像是从时尚画报里走出来的人物。看到白峙出来，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非常绅士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们先出发了，怕路上堵。上车吧，我送你过去，保证不迟到。”

　　不用多说，这“恰好”错过的车队和“恰好”出现的豪车专驾，自然是林大少的手笔。

　　白峙看着他那张笑得无辜又殷勤的脸，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拿出手机，点开了打车软件，开始叫车。

　　林惟谦也不急，等他操作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这个时间段，往拍摄基地那个方向是出了名的堵。网约车很少接单，就算接了，过来也要在堵车长龙里挪半天。迟到了总归不好，你说是不是？”

　　白峙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一下。他当然知道烟渚的交通状况，傍晚这个点，通往景区和高端拍摄基地的路确实容易水泄不通。他抬起头，看向林惟谦。

　　“你一定要这样做吗？”

　　一定要用这种看似周到、实则步步紧逼的方式，侵入他生活的每一个细节，让他避无可避，连拒绝都显得不识好歹？

　　林惟谦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那双带着控诉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你不喜欢吗？”

　　“可我只想对你好。用我自己的方式。”

　　“白峙，你是我的独一无二。我所有的例外，所有的不寻常，所有的‘第一次’和‘最后一次’，都只对你。”

　　他的目光太灼热，话语太直白，刚刚在房间里那些撩拨心弦的言语和触碰还历历在目，此刻又被他用这样专注的神情说着这样的话……白峙只觉得耳根刚刚降下去的温度又隐隐有回升的趋势。他像是被这过于炽热的光线烫到，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

　　林惟谦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不再多说，只是又往前推了推车门：“上车吧，再耽误真赶不上了。我车技还行，能追得上他们。”

　　白峙握着手机，指尖微微用力。理智告诉他应该继续叫车，或者想别的办法。但时间紧迫，而眼前这个人……他最终轻叹了口气，像是放弃了某种无谓的抵抗，收起手机，不再看林惟谦，沉默地坐进了副驾驶座。

　　林惟谦眼底瞬间迸发出璀璨的笑意，动作利落地关好车门，绕到驾驶座，坐进来，点火。车子平稳地滑出酒店区域，汇入傍晚略显拥挤的车流。

　　车厢内空间宽敞舒适，白峙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脊背挺直，姿态带着明显的疏离。

　　“阿努。”林惟谦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轻声唤他，语气亲昵。

　　“别说话。”白峙立刻打断，声音有些硬邦邦的，目光依旧锁在窗外。

　　林惟谦非但不恼，嘴角的弧度反而更大了。他果然没再出声，只是专注开车，偶尔瞥一眼白峙安静的侧脸，心情愉悦得甚至轻轻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正如林惟谦所说，七拐八绕，竟然真的避开了最拥堵的路段，几乎和艺林模特的车前后脚抵达了拍摄现场。

　　地点是烟渚一处极负盛名的临湖庄园。庄园占地广阔，绿草如茵，古树参天，远处是烟波浩渺的湖泊，在夕阳余晖下泛着碎金般的光芒。湖岸边设有精致的木质平台、古朴的亭台水榭，与自然风光完美融合，处处是景。摄影师团队、造型师、服装师、助理、安保……几十号人已经在各自区域忙碌起来，各种器材和设备井然有序。

　　白峙车一停稳，立刻推门下车，没有多看林惟谦一眼，径直朝着艺人集中的临时化妆区走去，试图重新融入“大部队”。

　　他刚走近，就感受到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其中两个同为这次拍摄模特的男人，一个染着浅金色头发，气质张扬，一个五官深邃，身材健硕，他们看着白峙从林惟谦那辆扎眼的豪车上下来，又看着他走向这边，眼神里交织着的轻蔑、嫉妒，以及一种仿佛看到同类却又带着排斥的审视。在这个圈子里，被金主特殊关照并不少见，但像白峙这样，明明得了天大的好处，却还总摆出一副清高冷淡、被迫无奈样子的，就格外让人看不顺眼，也格外……让人嫉妒他能牢牢抓住林三少那种顶级资源的心。

　　白峙对这类目光早已免疫，表情未变，正要和另外几个模特一起走向公共化妆区域，却被眼尖的文君快步上前拦住。

　　“哎哎，白峙，这边，这边！”文君翘着兰花指，脸上堆着笑，压低声音，“你的化妆间和更衣室是单独的，林少特地安排好的，顶级VIP待遇，独一份儿！快跟我来，别耽误了时间。”

　　这一次，白峙没有再出言拒绝。他沉默地看了一眼那边拥挤嘈杂的公共化妆区，又看了看文君殷切指着的、位于湖边一座独立雅致水榭的方向，那里明显安静私密得多。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跟着文君，朝着那个独一份的特别区域走去。

　　林惟谦停好车，没有立刻跟过去。他找了个既能看见水榭入口、又不至于太扎眼的位置，靠在湖边一棵老柳树下，摸出烟盒，想了想又放了回去——白峙好像不喜欢烟味。他拿出手机，正巧潘绍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谦儿！”潘绍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夹杂着汽车鸣笛和隐约的音乐声，他声音带着点懒散和一点抱怨，“我到烟渚了，我靠，这地方人也太多了吧？城外就堵成狗，好不容易挤进来，这古城里更是人山人海，寸步难行啊！说好的静谧江南水乡呢？”

　　林惟谦低笑一声，目光扫过眼前如画的湖光山色和井然有序的拍摄现场：“地方是好地方，清静有清静的玩法，热闹有热闹的看头。你跑城外去干嘛？”

　　“嗨，别提了，昨晚在隔壁市跟几个朋友玩儿，听说你到烟渚了，这不赶紧过来投奔你嘛！你也不早说，早知道我昨晚就杀过来，今天还能去机场接驾呢！”

　　“用不着你接。”

　　“哟哟哟！”潘绍立刻在电话那头怪叫起来，“听这口气，是忙着您的追夫大计呢？啧啧，林三少，您可真有出息！为了个男人，跑到这江南水乡来当跟屁虫？”

　　“少管闲事。”林惟谦笑骂，“你自己玩你的去，别来打扰我办正事。”

　　“行行行，重色轻友是吧？我懂！”潘绍装模作样地叹气，“完了啊完了，看来以后兄弟局是凑不齐了。中岳就不说了，那叫一个洁身自好，跟要出家似的。现在连你也收心了，哎~~以后这漫漫长夜，花花世界，就剩我和琰儿相依为命了呀！哎~~！”

　　“哎个屁啊！”林惟谦被他逗乐了，“赶紧滚过来，晚上请你吃饭，地点你定，别太吵就行。”

　　“得嘞！就等您这句话！我马上到！”潘绍瞬间收了哀叹，声音欢快起来，“等着啊，哥哥带你见识见识烟渚夜生活的另一面！”

　　挂断电话，林惟谦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座临湖水榭。他能看到有助理模样的人进出，送进去精致的茶点和水果，保镖则安静地守在不远处。文君出来后又进去，似乎在确认什么。

　　他想象着白峙坐在里面，被专业团队服务着，享用着他安排的一切，或许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至少……没有拒绝。

　　这就够了。

　　他心情颇好地欣赏着湖面最后一点落日熔金，耐心等待着。

　　水榭内，确实如林惟谦所料。独立的化妆镜前灯光柔和，品牌准备的当季新款服装被精心悬挂在一旁。助理送进来的点心和茶水摆放在顺手的小几上。造型师正在为他打理头发，动作轻柔专业。一切都舒适、高效、且透着不言而喻的“特殊”。

　　白峙闭着眼，任由造型师摆布。窗外，湖风送来淡淡的荷香，也隐约送来远处拍摄现场的喧嚣。而那个安排这一切的人，就在不远处的柳树下，像一道安静的影子，却又无处不在。

　　杜黎带着陈弦，穿过忙碌的拍摄现场，朝林惟谦所在的柳树下走来。

　　“三少。”杜黎笑着打招呼，态度恭敬又不失熟稔。

　　跟在他身边的陈弦，今天又是一身令人过目不忘的装扮。他穿着一件质地柔软、带有精致暗纹的白色云锦盘扣上衣，款式介于改良汉服与现代衬衫之间，领口和袖口处绣着淡雅的青色竹叶纹。下身是一条飘逸的黑色阔腿裤，行走间如流水般晃动，确实颇有几分裙裾翩跹的味道。他长发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一个髻，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固定，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衬得那张本就精致得有些过分的脸，在黄昏暖光下更添几分古典韵致的柔美。他脸上带着温和专业的笑容，朝林惟谦点了点头：“嗨，三少。又见面了。”

　　林惟谦的视线在陈弦身上停留了两秒，眉头微动。他朝杜黎随意地挥了下手，算是回应，然后目光落在陈弦脸上，扯出一个社交性的笑容：“陈摄影师，待会儿给我们家白峙拍的时候，可得拿出你的看家本领，拍得再帅一点啊。他底子好，别浪费了。”

　　陈弦闻言，笑容加深了些，眼神清澈坦然：“那还用三少您说？白峙条件非常好，镜头感足，表现力强，是我们摄影师最喜欢的类型之一。您放心。”他说话时，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不远处已经开始准备的白峙，眼神里是满是欣赏和专业评估。

　　“嗯，那就好，去吧，好好拍。”林惟谦挥挥手，一副“朕已阅”的模样。

　　陈弦也不多言，对杜黎点点头，便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朝着拍摄区域核心的摄影师团队走去。那身独特的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拂动，背影清雅出尘。

　　等陈弦走远了些，林惟谦才收回目光，转向杜黎，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困惑和深思的表情，问道：“哎，老杜，这陈摄影师……他到底男的还是女的？”

　　杜黎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回答：“男的啊。陈弦，知名新锐摄影师，圈里有名的才子，当然是男的。”他有点莫名其妙，三少这关注点怎么这么歪？

　　“男的？”林惟谦挑眉，又瞥了一眼陈弦已经走远的背影，啧了一声，语气带着点难以置信的玩味，“他盘个头发，还带发簪，穿那衣服……盘扣绣花云锦，那裤子跟裙子似的，长得又……啧，跟个女的似的，你确定？”

　　杜黎：“……”他内心一阵无语，额角隐隐有黑线滑落。大爷！人家是艺术工作者！穿衣自由懂不懂！审美多元懂不懂！不是谁都像您似的，眼里心里就只装得下你们家白峙那一款硬朗帅哥好吗！他勉强维持着职业微笑，解释道：“陈老师比较喜欢新中式和一些偏古典的穿搭风格，个人特色比较鲜明。确实是男的，如假包换。”

　　“长得是挺好看的。”林惟谦摸着下巴，客观评价了一句，然后又像是随口一问，“他单身吗？”

　　杜黎心里“咯噔”一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什么意思？！少爷您这是几个意思？！一边对白峙要死要活、砸钱砸资源、死缠烂打，一边转头就开始打听别的漂亮男人是不是单身？？？还口嫌体直？嘴上吐槽人家穿得像女的，转头就问人家感情状况？他感觉自己的CPU有点过载，脸上的假笑都快挂不住了。

　　“这个……三少，这是人家的私事，我也不太清楚。”杜黎打着哈哈，试图蒙混过去，心里疯狂祈祷这位祖宗可千万别真的又移情别恋，那他这边跟白峙相关的所有安排可就全乱套了！

　　林惟谦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没太在意杜黎略显僵硬的表情。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已经开始布光的拍摄区域，尤其是那个已经换好第一套服装、正在听摄影师沟通的白峙身上。

　　“行吧，”他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专注地望向那边，语气重新变得兴致勃勃，“我得去盯着点儿。陈弦可是夸了我家白峙好几次，我倒要看看他能拍出什么花儿来。”

　　杜黎：“……”他默默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得，看来重点还是在白峙身上。这位爷的心思，真是比江南的天气还难琢磨。

　　拍摄正式开始。

　　第一组拍摄是在湖畔的木制平台上，背景是浩渺的湖水和天际线最后一抹瑰丽的晚霞。白峙换上了一套溯光新季主打的休闲西装，浅米色，面料轻薄垂顺，内搭同色系丝质衬衫，领口微敞。发型被造型师抓得有些随意蓬松，几缕发丝落在额前，淡化了他平日里的冷峻，多了几分随性不羁的优雅。

　　陈弦站在镜头后，调整着参数，清晰地给出指令：“白峙，放松，背稍微再挺直一点……对，很好。头微微向左偏，目光……不要看镜头，看湖面，对，看远处那艘船的影子。想象一下，工作结束后的傍晚，独自在这里吹风的感觉……带一点点放空，一点点……柔软的疲惫感。非常好！”

　　白峙依言调整姿态，他侧身对着镜头，身形挺拔如松，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远方，侧脸线条在渐暗的天光下宛如精心雕琢的塑像。他脸上带着淡淡的表情，眼神微妙地放空了些，下颌线也似乎柔和了一瞬，完美地诠释了陈弦想要的那种“精英褪去外壳后片刻松弛”的叙事感。

　　“非常好！保持！手，左手可以随意地插在裤袋里，右手……对，自然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好！完美！”陈弦的快门声清脆而连贯，他脸上带着兴奋的光，“白峙，你给的感觉太对了！来，我们换个角度，你慢慢转身，对，就像被风吹动一样自然，目光随着身体转动，最后……不经意地扫过镜头，就一眼，带着点被惊扰的疏离……很好！绝了！”

　　林惟谦抱着手臂，靠在一棵更近些的树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得不承认，工作中的白峙，有种截然不同的、令人屏息的魅力。那不是寨子里那个软乎乎的少年，也不是私下里对他冷若冰霜的男人，而是一个专业的、充满表现力的、在镜头前收放自如的顶级模特。每一个细微的姿势调整，眼神的变化，都精准地踩在点子上，轻易就能将服装的气质和摄影师想要的情绪传递给观者。

　　又帅，又专业，还他妈这么勾人。林惟谦心里咕哝，那股子骄傲和酸涩的醋意又冒了上来——陈弦那小子，凭什么用那种欣赏艺术品的眼神盯着他家阿努看？还“绝了”？哼！

　　第二组拍摄转移到湖边一座古朴的八角亭里。天色更暗，工作人员打起了柔和的灯光。白峙换了一身风格迥异的装扮——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下身是水洗蓝的修身牛仔裤，配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头发似乎被故意弄得更湿软了些，贴在额角，整个人瞬间从优雅贵公子变成了清新校园学长。

　　“这组我们要的是初恋感、少年气。”陈弦一边调整灯光，一边对白峙说，“白峙，想想你最放松、最开心的时候……不一定非是具体的，就是一种感觉。坐在栏杆上，对，一条腿曲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条腿自然垂落。身体放松，肩膀下沉……对，看这边，看镜头，但眼神要干净，带一点点好奇，一点点未经世事的澄澈……哎对！就是这样！白峙你太会了！”

　　白峙依言坐在亭边的木制栏杆上，背景是亭角挂着的古朴灯笼和亭外影影绰绰的竹林。他微微歪着头，看向镜头，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睛，此刻在特意营造的柔和光线下，竟真的泛起清浅如同山涧溪水般的澄澈光芒，唇角甚至带着干净到让人心头发软的弧度。那模样，乖巧，清新，带着扑面而来的少年气息，瞬间击中了现场不少女性工作人员的心，隐隐能听到压抑的小声惊呼。

　　林惟谦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那个弧度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麻。这个样子的白峙……太像了。太像记忆里，那个在山间小路上跑向他，举着野果子，眼睛笑得弯成月牙，满脸都是欢喜和依赖的阿努了。

　　那个他弄丢了的，再也回不去的阿努。

　　而现在这个在镜头前完美演绎“少年感”的白峙，明明近在咫尺，让他看得见，摸不着，甚至这份美好，还在被无数人旁观、记录、欣赏。

　　陈弦的快门声更加密集，他几乎要手舞足蹈：“完美！太完美了！白峙，保持这个状态！我们再来几张，你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对，仿佛手里有片叶子或者什么小玩意……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绝了！你简直是宝藏！”

　　林惟谦听着陈弦毫不吝啬的赞美，看着白峙在镜头前游刃有余地切换着各种吸引人的状态，心里的醋坛子彻底打翻了。他盯着陈弦兴奋的背影，又看看在灯光下美好得不真实的白峙，暗自磨牙：

　　看看看！看你个头！拍完了没！那是老子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想把白峙从镜头前拉走藏起来的冲动。他知道这是白峙的工作，是他热爱并擅长的事情。

　　但他也下定决心，等拍摄结束，他非得好好“宣示主权”不可。

　　至少，得让那个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口一个“绝了”的陈摄影师知道，他欣赏的这位“宝藏”模特，是名草有主的！

　　黄昏褪尽，夜幕初临。湖边的拍摄还在继续，灯光将临水的亭台晕染得如梦似幻。专业与魅力在镜头下定格，而某位旁观者的醋意与骄傲，也在晚风中悄然发酵，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