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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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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就是这样,眼神再冷一点,下颌收一下,给我一种……俯视众生的淡漠感,对,非常好!”一个带着艺术家长发气质、嗓音却清脆的男声在偌大的摄影棚里回荡。
“咔嚓!咔嚓咔嚓!”
专业单反相机清脆的快门声连成一片,伴随着影棚灯瞬间爆发又熄灭的、令人炫目的白光,将中心那个身影一次次定格在极高的像素里。
“好!保持住!别动!”咔嚓!“漂亮!手臂的线条再给我一点张力!对!”咔嚓!“OK!助理,上去给他整理一下右边衣领,对,就那里,有点皱了。”
白峙的“溯光”品牌首次试装拍摄,在这间顶级的专业摄影棚里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棚内挑高惊人,四壁和天花板是哑光的深灰色,吸走所有杂音,只留下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和摄影指令。巨大的柔光箱、反光板、各种形状的灯架井然有序地矗立着,电线被小心地用胶带固定在地面。背景是纯白色的巨大无缝卷轴纸,更衬得站在中心的人像是从另一个次元切割出来的、完美的造物。
“林少,您瞧瞧,”一个留着及肩长发、面容清秀甚至略带雌雄莫辨之美、穿着黑色工装背心配阔腿裤的年轻男人,将手中的高端单反相机屏幕转向旁边静立观看的林惟谦,“绝了!真是绝了!白峙这张脸,这个身材,可塑性太高了!这件丝绒西装,多少人穿都像暴发户或者司仪,到他身上,啧,这质感,这贵气,这若即若离的冷感……您看他小臂绷起时这青筋的走向,还有衬衫解到第三颗扣子露出的这片胸肌和腹肌的阴影……线条干净利落,沟壑分明,充满力量感却又丝毫不显笨重,和丝绸衬衫的柔软光泽形成完美对比!真是……天赋啊!”
说话的是陈弦,业内颇有名气的时尚摄影师,今年才二十六岁,童子功扎实,技术过硬,以眼光毒辣、善于挖掘模特特质著称。此刻他正对着自己刚拍下的照片滔滔不绝,艺术家的狂热尽显。
林惟谦的视线落在相机屏幕上。高清显示屏里,白峙微微侧身,穿着红色的丝绒西装,内搭黑色真丝衬衫,扣子解到胸口,露出紧实的胸膛和锁骨线条。他下颌微收,眼神透过屏幕望来,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潭水,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只有极具侵略性的俊美和疏离。曾经总是柔软蓬松、带着自然卷的深棕色头发,此刻被发胶一丝不苟地向后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凌厉的眉骨,不见半分曾经的青涩。
硬,冷,帅。型男。这些词汇蹦进林惟谦脑海。屏幕里的人,和记忆中那个在阳光下咧嘴傻笑、会因为一句调侃就脸红到脖子的山野少年,仿佛隔着两个无法重叠的时空。只有那副被灯光精心雕琢的、好得过分的骨相和身材,还能隐约找到昔日的影子。
“嗯。”林惟谦从喉间逸出一个淡淡的单音,算是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拍摄区中央那个正在按照助理提示调整领口的身影。他已经在这个温度偏低的摄影棚里站了快一个小时,像个真正的、只关心成片效果的品牌方代表。可白峙自始至终,没有朝他这边投来过一丝目光。
酸。一股细细的酸涩感,带着摄影棚冰冷的空气,钻进他的肺腑。他是谁?他是“溯光”的品牌拥有者之一,是钦点他、给他开出天价合约的“金主爸爸”。可此刻,在这个由灯光、镜头和专业人士构成的世界里,他似乎毫无存在感。
陈弦没察觉到林惟谦细微的情绪,依旧沉浸在创作的兴奋中:“这模特找得真绝了!林少,您这眼光,毒!”
“你是专业人士,会看人。”林惟谦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地客套了一句,心思却全然不在此。
拍摄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白峙的表现力极佳,硬照功底扎实,几乎不需要摄影师过多引导,就能迅速进入状态,给出各种符合服装气质和品牌调性的表情与姿态。他换了好几套衣服,从剪裁利落的商务正装,到设计感强烈的休闲款式,每一套都能穿出独特的味道。“溯光”那边的负责人见状,又临时让人送来了几套当季新款和明年早春的样衣,显然对白峙的满意程度超出了预期。
“OK!完美!休息十五分钟,喝点水,补个妆。”陈弦终于拍完一组,放下相机,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是满足的笑容。他朝白峙招招手,“白峙,过来看看这几张,我觉得特别棒!”
“好。”白峙应了一声,从灯光中心走过来。他身高腿长,即便穿着拍摄用的拖鞋,步伐也稳而有力。他走到陈弦身边,微微俯身,两人的脑袋自然而然地凑到了一起,看向相机屏幕。
“你看这张,侧脸的线条,还有下颌这个阴影的弧度,绝了。眼神里的故事感也有了,就是我要的那种,看起来什么都无所谓,但又好像什么都看在眼里的感觉。”陈弦指着屏幕,语气兴奋。
白峙看着屏幕里的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是你拍得好,角度和光影抓得准。”
“不不不,是你底子好,表现力强,我这镜头才能有的放矢。”陈弦笑着摆手,抬头看了白峙一眼,眼神里满是欣赏,“你这身材比例和肌肉线条,真是老天爷赏饭吃,把衣服的质感完全撑起来了。”
两人就着照片,低声交谈起来,氛围是业内人士讨论专业问题的专注与融洽。陈弦偶尔比划着讲解某个光线意图,白峙侧耳倾听,偶尔点头或简短回应。
林惟谦站在几步之外,手里不知被谁塞了杯冷冰冰的咖啡。他看着那两颗挨得很近的脑袋,听着他们听不真切的低声交流,胸口那股闷气越发堵得慌。他站在这儿快两小时了,连句话都没跟白峙说上!这小子是真没看见他,还是装的?!
“哇,你快看,白峙和陈老师站一起,画面好和谐啊,有点配是怎么回事?”不远处,一个正在整理服装的女助理悄悄用气声对旁边的化妆师说道,眼睛亮晶晶的。
化妆师也顺着看过去,捂着嘴轻笑:“是哎,陈老师站在白峙旁边,显得好……精致小巧哦。白峙那胳膊,那肩膀,感觉能把陈老师整个儿圈住还有富余。”
“身材差和体型差,绝了!而且两人都长得好看,一个冷硬英俊,一个清秀漂亮,同框简直养眼!”
“嘘,小声点……不过真的,有点好磕诶……”
时尚圈和娱乐圈边缘,对这种男女、男男、女女的搭配与“CP感”早已见怪不怪,甚至乐于欣赏和私下“磕糖”。工作人员们的窃窃私语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在相对安静的影棚里,还是隐约飘进了林惟谦的耳朵。
搭个屁!
林惟谦在心里爆了句粗口,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冰凉的塑料杯被他捏得微微变形。养眼个鬼!那个陈弦,头发留那么长,脸长得跟个姑娘似的,一看就不专业!谁找的摄影师?回头就让王愉换了!立刻!马上!
他盯着那两颗依旧挨在一起、仿佛有说不完的“专业话题”的脑袋,他是怨气已经快肉眼可见了。金主爸爸被晾在一边,看中的模特和摄影师“相谈甚欢”还被人觉得“好配”……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拍摄终于进入短暂的调整阶段,下一组造型需要改变发型和妆容。白峙在助理的示意下,转身走向一侧独立的化妆间。林惟谦几乎是立刻抬脚跟了上去。
没走两步,他发现那个长发摄影师陈弦也放下了相机,和他们朝着同一个方向。
林惟谦暗道:他去化妆换造型,你个摄影师跟去干嘛?看人补妆?讨论光线对发丝的影响需要凑这么近?!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更深的焦躁在他心头拱动。更让他恼火的是,他从进入摄影棚到现在,这么大个人戳在这儿,白峙绝不可能没看见!可对方就是能把他当空气,彻彻底底、明明白白的无视!这种赤裸裸的忽略,比任何冷言冷语都更让他难堪。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里面灯光更亮,镜子环绕,台面上摆满琳琅满目的化妆品和工具。一位化妆师已经在里面等候。陈弦率先进去,很自然地跟化妆师交代:“他下一个造型,头发别梳那么紧,往下放,弄蓬松点,带点自然的弧度。眉毛的颜色也稍微压淡一些,不要太有攻击性,要那种……清晨刚醒、带着点慵懒的贵气感,明白吗?”
“明白,陈老师。”化妆师利落地应下。
陈弦交代完,拍了拍白峙的肩膀,说了句“交给你了”,便转身出去了,经过林惟谦身边时,还对他礼貌性地颔首示意了一下,似乎并没觉得这位“林少”出现在化妆间有什么不对。
白峙在化妆镜前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后靠,闭上了眼睛,一副完全配合、同时也彻底屏蔽外界的姿态。从始至终,他的目光没有一丝一毫落到跟进来的林惟谦身上。
林惟谦站在门口附近,像个突兀的闯入者。他看着白峙闭合的双眼和那张在明亮化妆灯下、毫无瑕疵却冰冷如雕塑的侧脸,胸口那股闷气几乎要冲破喉咙。化妆师已经开始准备工具,空气里只有刷具碰撞和瓶罐开合的轻微声响,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格外难熬。
林惟谦觉得口干舌燥,大概是摄影棚里空调太干,也可能是心里那团火烧的。他目光扫到旁边的饮水机,走过去,拿了个干净的纸杯,接了半杯温水。然后,他走到白峙旁边,将水杯递到他面前的化妆台上,声音放得比平时低,带着点试图缓和气氛的小心:“拍这么久,喝点水吧。”
化妆师正拿起一把刷子,见状动作顿了一下,有些诧异地抬眼快速瞟了林惟谦一下。这人谁啊?看穿着气度不像普通工作人员,可哪有品牌方或者高层亲自给模特端茶递水的?她心里嘀咕,脸上却保持着专业的平静,没吭声,继续手上的准备工作。
白峙依旧闭着眼,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直到化妆师轻声提醒“白老师,我们开始了”,他才微微点头。对于那杯近在咫尺的水,和递水的人,他仿佛完全没有感知。就在林惟谦以为他不会回应时,他才薄唇微启:“不用。”
林惟谦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慢慢收回手,将那杯水放在了旁边的台面上。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平静,甚至带了点无奈的妥协:“白峙,我们……能别这样吗?”
白峙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极轻地叹了口气,眉心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但那瞬间掠过的不耐,像针一样刺了林惟谦一下。他依旧没睁眼,也没说话,只是那种周身散发出拒绝交流的气息更加浓郁了。
林惟谦被这不耐刺得心头火起,又带着更多的酸涩和无力。他拖过旁边一张矮凳,在白峙旁边的位置坐下。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不是吗?两年多了,我们都变了。现在重新遇见,也是缘分。我们之间……说到底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对不对?何必弄得像仇人一样?”
化妆师挑眉:!!!卧槽!惊天大瓜!新来的顶级模特!看起来冷得像冰山,居然有感情纠葛?还是跟个男的!这男的看着也非富即贵……我的妈!嘴角!我的嘴角你要争气啊!不能笑!不能上扬!专业!我是专业的化妆师!她死死抿住嘴唇,努力控制面部肌肉,假装全神贯注地在调粉底液的颜色,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高。
白峙终于睁开了眼睛,但不是看向林惟谦,而是看向镜子里化妆师的动作。
“没有恨。是都过去了。”他顿了顿,终于侧过头,第一次,将目光真正落在了林惟谦脸上。那双曾经带着阳光般笑意的眼睛,此刻一副清心寡欲,映着化妆间冰冷的白光,没有任何情绪,“所以,也没有任何再见面的必要。”
林惟谦被他看得心口一缩,那目光里的漠然,比任何激烈的恨意都更让他难以承受。他急急地道:“就算……就算不能回到以前,做个普通朋友总可以吧?毕竟……”
“不可以。”白峙打断他,“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从前喜欢得那样直白热烈,如今拒绝得也同样直白彻底。爱与不爱,在他那里,似乎都如此界限分明,不留余地。
林惟谦被这直白的拒绝噎得呼吸一滞,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心底那份迟来的情感和不甘驱动着他。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近乎低声下气的恳求:“白峙,当初是我不对,是我没想明白自己的感情,我……”
“够了。”白峙再次打断他,他转回头,正视前方镜子,不再看林惟谦,对化妆师说,“麻烦快一点,不要耽误后面的拍摄进度。”然后,他才像是想起旁边还有个人,极其敷衍的语气补充了一句,“林少爷,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和您叙旧的。”
林少爷。
这个称呼让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努力维持的平静面具瞬间出现了裂痕。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哑,“你从前……从来不这样喊我的。”
白峙闻言,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自嘲的弧度。他依然没有看林惟谦,只是对着镜子,语气轻飘飘的:“林少爷,我们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找回忆了吧?没意思。”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惟谦胸口闷得发疼,那股烦躁和无力感再次涌上来,“我的意思是,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们都已经是成年人了,何必总抓着不放?向前看不行吗?”
“我说得很清楚了,林少爷。”白峙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以前不想,现在不想,以后也不会想。这个答案,你听明白了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雹,砸在林惟谦心上,又冷又疼。他怎么就不明白呢?过去了,放下了,不就可以重新开始吗?为什么非要拒人于千里之外?为什么连个做朋友的机会都不给?
他还想说什么,化妆师已经快速完成了最后的调整,退开一步,小心翼翼地说:“白老师,好了,可以了。”
白峙立刻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僵坐在矮凳上、脸色发白的林惟谦,也没有碰那杯早已凉透的水,径直拉开化妆间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
化妆师收拾着工具,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心里却已经上演了八百集豪门恩怨加破镜难圆的大戏。
林惟谦独自坐在空旷的化妆间里,对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失去血色的脸,良久没有动弹。
向前看?
呵。
那个人,连站在原地等他看一眼都不愿意,早已毫不犹豫地、大步流星地走向了没有他的未来,和一句“我不想和你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