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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少爷见妈妈 你想见她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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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就是让我降级读高二是吧。”谢知遥打断这个穿着白衬衫西装裤的男人的长篇介绍。
“然后我得交两年学费,得多读一年书才能参加高考。”谢知遥搞清楚了。
“小同学不愧是京城的高材生啊,脑子转的这么快!现在学籍都不好处理,你得有两年就读经历才能在咱们这参加高考嘛。”私立学校的招生老师脸上挂着标准的亲和笑容,眼中闪着有这单必成的精光。
谢知遥盘算着两年的学费,心中暗道不妙,不知道要不要下决定。
犹豫踌躇之时,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贺北说:“我们回去再商量一下。”
贺北一个人高马大、面孔成熟的alpha,说话有点隐隐的压迫感,招生老师见状只能放缓那三寸不烂之舌,挤出个更大的笑容道:“小同学啊,高考是人生大事,这里多少孩子都是靠自己努力离开了大山,要好好考虑啊,不要把人生的重要决策当儿戏……”
谢知遥心中动摇,经济条件却实在不允许,只能顺着贺北的势撤退,二人走出这所县城唯一的私立高中,双双望着那“回溪县育英中学”的华丽牌匾无言。
谢知遥扣着手指算:“两年,一万六乘二,三万二,食宿费还没算……”
贺北更沉默,穿着破旧套头背心站在那。
谢知遥戳了一下alpha的小臂,硬硬的,问:“那个,你……”
他还没说完,贺北就突然来了句:“抱歉,是我挣得不够多……”
谢知遥无语凝噎:“我是想问你晚上吃什么,你在想什么啊?”
天色渐暗,校园里的下课铃响起,教学楼里传来下楼梯的急促脚步声,夹杂着几声变声期男生嘶哑的欢呼。
谢知遥催贺北:“喂,本地人快带我去解决一下温饱问题!”
在散学的潮浪抵达前,他们匆忙驶离了这处。
——
两碗色泽鲜亮的卤粉端上了路边小桌,五片薄薄的牛肉盖在拌粉上,谢知遥的这份没有加辣,但是加了一大勺香菜,贺北那碗却是红艳得惊人,把各种酸菜腌菜都加了一圈。
谢知遥担忧地夹起两根粉:“这看着好辣……贺北你没坑我吧?”
贺北解释道:“我以前读书的时候吃过这家。”
谢知遥咬牙一吃,口中咸香溢开,米粉软弹,有点辣但是很香。
见少年眼中亮起惊喜之色,贺北心中忐忑之石轻轻落地,便把自己那碗大杂烩三两下拌好也大口吃了起来。
谢知遥回想起二人所掠过的路边建筑,问道:“你以前在这边读书?是刚刚路过的一中吗?”
据谢知遥这段时间的了解,县立一中可是最好的高中了。
贺北点点头,埋头炫粉,碗顿时空了大半,谢知遥低头一看,自己那份才受了点皮外伤。
“你吃慢点,等等我。”谢知遥扬着声音。
贺北随声停下动作,拿抽纸擦擦嘴后便盯着对面人看。
谢知遥没有被盯着吃饭的爱好,他小翻一个白眼:“哎要你吃慢点不是要你停下来跟个监控一样盯着我。”
贺北拿起筷子僵停在空中,有些卡机。
谢知遥嗤笑出声,他戳了戳自己的食物,好奇地继续问:“你既然读了高中为什么不考大学啊?毕业之后回来建设家乡不也挺符合你们那个什么归根吗?”
贺北轻轻放下筷子,垂眸低声说:“我没读高中。”
声音不大,谢知遥听清了,他又一次想自扇耳光了。
贺北却继续说:“当时读完义务教育就没读了。”
“你师父不让你读高中?”谢知遥拧紧眉头。
贺北声音高了一点,急忙为师父辩解:“没有,当时福盛哥考上大学了,好像是什么中外合办很厉害的专业,就是学费有点贵。”
福盛哥?虽然是陌生的名字,但谢知遥推测这人应该是他师父的亲儿子。
这个初中学历的乡野笨蛋不懂,谢知遥可是懂中外合办的含金量,他诧异地问:“你不会要接着说,你想给你师父省点开支就主动放弃读高中了?”
贺北抬起眼,眼中有些讶然:“本来我就是师父的学徒,多学点手艺早点出师就能多赚点钱了。”
谢知遥不知道回什么话了,他挑起一筷子粉,咀嚼着突然有些食之无味。
他难得抛弃自己的餐桌礼仪,含着食物有些含糊不清地说:“你可是我交的第一个初中学历的朋友。”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如果他读不起高中,他不就等于高中辍学,也是成为了第二位只有初中文凭的人了,两个低学历文盲手拉手好朋友。
这个想法诡异地戳到了他的笑点,谢知遥抽了张粗糙单薄的的抽纸捂着嘴笑。
笑着笑着,那乐趣又如同薄薄浮云瞬间消散。
他还是想继续读书的。
不读书的话,总有种无路可走的感觉。
两个人沉默地吃完这顿饭后,外面天已经暗沉了,开夜路不安全,他们得考虑在县里面找地方过夜了。
谢知遥掏出手机扫码结账,一看时间,已经晚上七点了,手机也弹着电量不足的提示。
贺北骑上摩托车打着火等待谢知遥开口。
不是回家,也不是找旅店,谢知遥说:“贺北你能带我去医院看看我妈吗?”
“你应该之前探过病吧,知道她在哪个病房吧。”
奶奶告诉了谢知遥医院是哪家,可是谢知遥其实连自己亲生母亲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贺北点点头,没有多问便带着谢知遥出发了。
晚霞还有些残余,深蓝色渲着粉意的天幕垂在这座宛如定格在上世纪的小县城上方。
低矮的老居民楼组成的街道挂着炫目的彩色灯牌,路也没铺沥青,有些石板开裂的水泥马路只有正逆两条车道。
在京城见不到的摩的,这里到处都是,摩托车和电动车这些两个轮子的恃小行凶胡乱窜行,高贵的私家轿车反而举步维艰。
两人穿过了半城烟火,在天彻底黑透时,一个红十字的标识闯入谢知遥眼中,他不由得抱紧了贺北的背,手心泛出汗意。
虽然是中心医院,却并不宽敞,急诊部人声沸沸,拥挤不堪。
谢知遥捏着贺北的衣角一路越过人群,来到了后方的住院部,电梯一层层攀升,在贺北要推开病房门的一刻,谢知遥抓住了他的手。
贺北回头,只见谢知遥摇了摇头,眼中有些哀求之意。
两个人一起靠在走廊墙边,贺北轻声问:“你不进去吗?”没有一丝催促,也没有什么不解的迷惑,平静的语气让谢知遥缓了口气。
他低头揉搓着那一截不属于他的衣角,声音竟有些哑了:“我不知道她想不想见我。”
贺北侧头看着谢知遥的发顶,更轻声地问:“你想见她吗?”
谢知遥点头又摇头,最后只是说:“我不知道。”
他顺着墙缓缓滑下,蹲在地上有些烦躁地用双手胡乱抓着头发。
医院长廊里昏暗的灯光被贺北的身躯遮住,他在谢知遥身前蹲了下来,两人对上视线。
贺北说:“我刚刚隔着玻璃看了眼,谢姨在睡觉,你要看看她吗?”
终于,谢知遥扶着贺北的手臂站起身,把脸悄悄地凑到病房的圆形玻璃上看,双人病房空着一张床,那另一张床上躺着的女人就是他的母亲了,他的亲生母亲,怀了他十个月的母亲。
她没有剪头发,长发有些干枯,铺散在枕头上,原来他的妈妈这么漂亮,即使是皮肤已经失去血色白到透明,唇也干裂着,可那眉目却还是很隽秀清丽。
谢知遥不敢多看,他怕这个沉睡的女人突然惊醒,然后发现他的存在,发现那个被他送去享福的孩子回到了这片偏僻的大山。
他睁大眼,试图用这短短几分钟把母亲的样子描摹进大脑。
然后他对贺北说:“我们走吧。”
贺北没再劝他进病房了,他跟踪着谢知遥头顶并不听话、独自摇曳的一撮发丝,目光也随之变得柔软。
一直到进入招待所窄小简陋的双人床房间,贺北敏锐察觉到少年那隐秘的雀跃戛然而止了。
谢知遥沉默了,耷拉了,焉巴了。
浴室虽然是马桶和淋浴,但是包浆程度和诡异的发酵之味甚至还不如他自家的浴室呢……
至少他家浴室和旱厕是干湿分离,此处没有夸奖旱厕的意思。
贺北见谢知遥捏着鼻子巡视一番表情很是不满,他捏了捏口袋里带出来的存折和零钱,有些不知所措。
谢知遥沉默着凑过来嗅嗅他的身前身后,某人有些慌乱,僵直着不敢动弹。
随后又见他对着自己的胳肢窝嗅嗅。
对着两张床的三件套嗅嗅。
一番检查结束谢知遥欲哭无泪地说:“我感觉我俩比这床干净。”
“要换一家吗?我带了钱的。”贺北问。
“算了算了,凑合一下吧”谢知遥累了。
最后谢知遥还是克服不了生活习惯,简单地冲了一下澡。
他挑了一张相对干净的床躺下,直接睡在被子上,他并不想体验被这种包浆床单被套夹心的幸福。
初秋的夜凉爽的刚刚好,谢知遥觉着不盖被子这么躺着也不错,不冷不热。
于是贺北冲完澡出来,便看到一个蜷缩着的背影,谢知遥穿着短袖长裤,只露出了手臂和双脚。
侧着身刷手机刷到关机前最后一刻的少年浑然没意识到自己的背后有道目光。
那道目光正沿着他身体轮廓的曲线游走,一直落在了充着粉意的脚趾尖。
在这个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贺北忽然觉得有些口干,也许是秋天到了,空气变干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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