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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少爷红眼眶 他成了一个 ...

  •   谢知遥望着天,甚至希望这炽阳能把他的眼眶晒干,让泪止住。
      为什么他会一直想哭呢?

      亲生母亲是希望他过得更好才把他换到谢家的,最后又是希望小晨过得更好所以把小晨还回去。

      他没资格说他过得比小晨差,在优渥的物质条件上谈痛苦太无病呻吟了。

      可是,在被那个养她的女人弃之如敝屣后,他好像又成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天枰上更轻的一方。

      谢知遥在谢夫人的操使下长大,从每一套衣服的搭配到每一餐食材的重量都是被固定好的,学什么特长,考多少分,都是计划册上的一个他只能一分不差完成的目标。

      见到父亲要说什么讨巧的话,面对兄弟姐妹要容忍大方。
      唯一与外界伪装隔离的儿童房,母亲先撕下面具,在那一声声宛如魔咒的重复中,他也只能缄默。

      母亲需要的不是他的拥抱,他也不是母亲所向往的爱情结晶。

      唯一拥有的稀薄自由是在与顾铖州订立婚约之后,他就像母亲所说的,攀得更高了。

      比他大五岁的顾铖州,比他高大很多,也忙很多,他忙着成为顾家的合格接班人,需要满世界跑。

      谢知遥想跟着顾铖州走,离开那个拥挤的喧闹的别墅,他第一次动用小心机,他骗母亲顾铖州很喜欢他,愿意带着他玩,就这样借着顾家的高枝短暂脱离了母亲的藤蔓。

      他们婚约刚签订的时候,谢知遥其实才十岁,而顾铖州已经发育得高瘦精壮。

      他们两家约定好周末的下午是见面日,让他们借此增进感情。

      顾铖州一开始从来不会主动跟他说话,他从谢家来到顾家,似乎只是换了一片毒气生存。

      后来顾铖州周末有时候会出门,谢知遥怯怯跟在男生身后,小小的个子可以被斜阳下的影子整个罩住,他能躲在顾铖州的影子里轻轻地自由呼吸。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顾铖州喜不喜欢他,既然顾铖州没让他离开,那他就安静地跟着。

      那个未来会登上权贵首座的未婚夫在分化成alpha之后却越来越阴晴不定,看向谢知遥的眼神有时会突然阴鸷。谢知遥有时候会害怕他,却还总是习惯性跟着他。

      他带着谢知遥出来,到一个新的城市,小顾总一去忙他的工作,谢知遥就独自找个角落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慢慢地,随着顾铖州接替一些重要权利,他跟着顾铖州的自由空间也就更大了,曾经栖息的枝干变成了大树。

      谢知遥开始有些任性,他不再像附生的蕨类植物躲藏在暗处,而是开始向外探索,用相机收藏了很多瞬间的景色,有海鸥掠过海面,凌霄花攀上檐角,金山绽破晨曦……这些被他用来在平常时日里细细欣赏。

      他已经见识过很多明媚美好的事物了,可当他一回到那栋拥挤的大房子,他还是感觉世界好小啊,小到只海鸥都张不开翅膀。

      谢知遥也想过,他觉得嫁给顾铖州挺好的,完成了母亲的目标也得到了于他而言更辽阔的空间。母亲的话好像真的是对的。

      至于爱不爱,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不重要了。

      在青春期的末尾会分化性别,分化那天十分突然,他去顾家找顾铖州,没见到人,等待的时候发了高烧,被顾家的医护团队照顾了三天。

      最后谢知遥只分化成了个beta,他还是没见到顾铖州,甚至也没见到顾家家主和家主夫人。最后他被看着他长大的管家爷爷送回了谢家。

      再然后,就是退婚的消息。

      谢知遥如同浮萍一样,被分化这一阵狂风吹下了顾家的高枝,变成了谢家不值一提的存在。

      他分化得晚,谢家子女们早已分化成了alpha和omega,他却在众人忌惮的注目中分化成了唯一的beta。

      那些曾经为了争宠争利排挤他的血缘兄弟连耻笑都不屑了,父亲也不再给他眼神。
      已有岁月细纹的母亲面对这个刚刚抽条的少年,什么都没说。

      他成了一个近乎透明的人,即将成为社会运转的一个小齿轮。

      那从小笼罩着他的高压消失了,空气也消失了,他的小世界变成了真空。

      然后小晨来到了谢家,他不会按门铃,干瘦的omega只是用力地拍打着华丽的铁门。

      谢知遥目睹了他们兵荒马乱的认亲流程,他作为那个偷了真少爷人生的既得利者,却没有被过多地注意。

      保姆阿姨愁着小晨的营养不良要怎么才能改善;母亲担忧要多久才能把这个乡野气息的孩子改造成京城的名流omega;父亲谋划着要怎么才能再把跟顾家的联姻续起来;私生子们又松了一口气,因为小晨这个土狗样看着实在是没什么竞争力。

      谢知遥就站在那,却是个局外人,一切都跟他无关。

      他真的要窒息了,所以他选择了回家,回到那个他本该生于斯长于斯的家。

      小晨给了他地址和奶奶的联系方式,没说什么其他的话,那个omega是单眼皮,耷拉着,莫名有种路边茅草的尖锐感。

      谢知遥的离开,没有引起什么动静,那么多曾经相识的人也因为顾家退婚和假少爷的身份与他断联,只有蒋鸣这个追求兄弟情义的傻大个还主动联系他。

      此刻奶奶说的话,似乎是补全了他的人生轨迹,那被拨乱的轨道就这样一路疾驶,停在了这个秋老虎张狂的上午。

      但是他刚刚知道了,知道了清水村也没人期待他的归来。
      有着血缘连结的亲生母亲和奶奶早做好了无牵无挂离开的准备,是他的到来打乱了她们的计划。
      是他的到来让奶奶的脸上纵横着泪水。

      谢知遥把那个黑色塑料袋重新打结挂在了奶奶颤抖的双手上,看似很平静地在奶奶复杂的眸光中转身走出院子。

      逃离掉奶奶那足以灼伤他的泪水,谢知遥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重重地砸靠在院墙下。

      他好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县里了,要不要跟招生老师道个歉改天再去呢?可是他好像也没办法继续待在这个家里了。
      他还能去哪呢?在此刻,谢知遥的迷茫无助如同黑洞一般张开獠牙。

      远方传来一阵轰鸣声。
      轰鸣声愈来愈近,直到来到谢知遥身前,油门才熄火。

      贺北跨坐在一辆红色亮漆的摩托车上,长腿曲着将车子停稳在谢知遥面前。

      他取下头盔,转头一看到眼前少年的模样,愣住了。

      谢知遥圆圆的眼睛鼻子都红得不行,被咬得肿烂的唇涨着血还在发颤,原本光滑白嫩的脸颊因为反复的擦拭浮起刺红。

      少年抬头见到是贺北,倔强地侧过头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般狼狈的样子,结果一个吸气就是一声抽鼻涕的巨响。
      于是谢知遥恶狠狠地凶他:“谁准你看我的!”

      上一次哭的时候也是被贺北这个大傻个呆呆盯着看,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贺北个死呆子一点情商都没有!谢知遥在心里给贺北下了九千九百九十个一辈子娶不到omega的诅咒。

      死呆子贺北一点都不识相,他定定地看着那斑驳的泪痕,只是问谢知遥:“走吗?”
      “再不出发今晚就来不及回来了。”

      谢知遥对上贺北那平静得有些柔软的目光,用手背狠狠一擦眼角,说:“走!”

      一边上车又一边计较道:“有什么好催的……”没看到他现在心情非常非常非常糟糕吗?

      ——

      摩托车载人下山很是陡峭,谢知遥作为初次搭乘二轮载具的乘客根本不知道手要往哪放来固定自己的重心。

      一个石坑,谢知遥便猛地撞上贺北的背,鼻子都撞扁了。

      实在是太惊险了,谢知遥为了人身安全理所应当地伸出手抱着司机的腰,然后自然而然地在下一个跌宕起伏中把头靠在了司机的背上。
      司机僵硬了,绷紧了一些部位的肌肉。

      谢知遥他还悄悄地、轻轻地把还没止住的眼泪擦在了贺北的背衫上。

      本就因为被环抱住而不自在的贺北,听着背后人抽涕的声音,加上背部隐约的湿意,良久才憋了句:“你不要把鼻涕擦我衣服上。”

      谢知遥闻言恼羞成怒,两手用力一夹,用脸猛地一蹭,使劲蹭:“我就擦,我全擦你衣服上,把你衣服搞得超级脏超级恶心——”

      贺北听此挑衅却一点气都没有,那刁蛮语气下细细颤抖的哭腔又似乎牵连了他的心脏,让他的心也一颤一颤。
      “是我忘记带纸了,你要实在想拿我衣服擦…也可以。”

      身为司机的贺北内心是如何百感交集,谢知遥是无从知晓了。进城的路程太漫长,他才没有那么多口水跟贺北闹呢。

      谢知遥刚吵完就觉得又幼稚又累,精疲力尽的他又把头靠了回去,手臂环绕着贺北的腰腹,手指交叉紧连着,然后他就这样闭上了酸涩的眼帘。

      贺北的心脏却怎么都没法降低搏动的频率,他的心跳、呼吸和体温都随着身后人身躯的贴紧,混乱起来了。

      明明是烂熟于心的乡路和距离,他却有些埋怨。
      清水村为什么离县里这么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少爷红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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