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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摇钱树 就拿来换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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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府
得知关姑娘与那位慧慧姑娘一起离开了,琴铃欲哭无泪。
一阵大风吹过。“嘶。”感觉左眼进了异物。
琴铃低头揉眼睛。等抬起头时,她的左眼都红起来了。
若是能哭出来就好了......琴铃看了看自己白皙修长的双手。
这是一双擅于抚琴的纤纤细手,琴音好似刻入在她的魂魄。
坚毅不是生来就有,与小姐有关的每一件事,她想起时都会忍不住落泪。当记忆再现时,眼泪根本止不住。
眼睛不疼了,回忆往事随之而来的苦痛却袭来了。
八月前,身形略显纤弱的琴铃抱着琴无依无靠地站在雅间门口。
虽说是雅间,但隐含的是不雅。这里是每个姑娘都需要轻浮放荡,卖弄风情才能生存的人间地狱!
琴铃就在此间苦熬了整整一年。
这里是她做梦都想逃离的污糟之地。偏偏有位明小姐要自降身份,日日前来这种只知浪酒闲茶的地儿碰钉子。
两道女声正在雅间内争执不休。
琴铃听出了妈妈的声音。她一时不知该不该敲门进去。
接连数日她常能听见姑娘们在聊起一个人。故而她很难不对明小姐心生好奇。
“她怎么有底气日日到咱楼里闹?”
“天天赶过来和妈妈闹得不欢而散,这位小姐究竟有多想把咱们给收了呀。”
“哈哈哈这位小姐如此有毅力,妈妈怎么说?”
“妈妈不松口呢,两人已经耗了将近一月。”
这些天的争议全指向雅间之内的明小姐。琴铃听见雅间再次传来妈妈略带轻浮挑衅的声音。
“哟,这不是明珠妹妹吗,是什么风又把我们明府掌权人给吹来了?”
“妈妈又说假话哄我,既然咱俩都能熟络得能互相打趣了,你倒是快开个条件呀。”
“又来要老娘的生意,这样吧,老娘本来也不想做这营生。你的那些个铺子都别开了,就拿来换这个青楼吧。”
“就差你的了,妈妈索性开个高价卖我便是!”
“真是要被妹妹的财大气粗给吓傻了,听说你手上至少有四五家青楼?”
“打听这么多意欲何为?”
“你一个富家千金就这么爱在青楼做生意啊?”
“话不投机半句多,妈妈不出价就算了,我改日再来!”
“你就这么笃定她们想出风尘吗?告诉你吧,只要是入了这个行当,这辈子都脱离不了贱籍,永远都是烟花女子!”
“谭妈妈你每日就这样耍嘴皮子吧,成天戏耍我也不开价。反正你楼里的姑娘都站在我身后,你别太忌恨我了!”
雅间的门被推开,三个身穿白色衣裙的女孩并肩走了出来。
“小姐,你是不是忘记了……”
走在中间的女孩连连摇头:“不许再说了,最近实在太忙了。但我一定有机会去赏花的,我不日便可得闲。”
听闻明小姐从小聪慧要强。因父母纵容溺爱,家中一应事务都由她操持。
久而久之,她的行事无所顾忌,一天最多能上青楼三回。
纵然未曾得见,琴铃还是一眼认出走在中间的人正是明珠。
站在两旁的侍女衣着服饰与她身上穿戴的相差无几,乍一眼好似很难区分小姐和丫鬟。但她身上自有一番鲜活灵动的神韵,不管穿什么都是极为亮眼的。
琴铃认为哪怕自己远远瞧见也不难认出这位明小姐。
从她身上,琴铃宛如看到了年少的自己。
未入风尘之前,她也曾行于大街小巷,如大风般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那年,琴铃失了自由,眼见着亲爹头也不回的背影,唯觉内心愁苦。偷鸡摸狗,谎话连篇,狂嫖滥赌的奸邪之人哪有什么人性可言。
她素来体虚,姿容也不算上乘……妈妈听说急需用钱,动了恻隐之心给了个高点的价。
始终在场听父亲讨价还价的她倍感凄凉。要给病重的妻子治病?可娘就是带着病痛走的呀,哪怕还在世,这笔卖身银也定然不会用在娘身上!
若有朝一日父亲时来运转,他可愿再入青楼将自己赎出去?琴铃曾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半年后,父亲竟真的来了,得知消息的琴铃喜出望外。
“别高兴啦,他是来向妈妈要银子的!”轻摇团扇的女子轻蔑一笑,“你爹可真是钻钱眼里了,这不是自讨拳脚吗?”
得知女儿的琴艺超群,他便认定当初卖女儿卖亏了。
琴铃无法接受被亲人一再利用,却也未如对方所愿崩溃大哭。
她心里甚至没有怪罪这个坏心眼的姑娘。日子太难熬了,姑娘们快被逼疯了。
甚而琴铃独处时从未展颜。自踏入这个地方,哪怕再善良也会被恶意压垮,日久天长,互生敌意,拉拢排挤再正常不过了。她变得越发安静压抑,她将所有的精力专注于抚琴。
最唾弃的本领成了最大的依仗。她凭借琴艺成了院里的摇钱树。弹到手疼算得了什么,反正无人关心。
自我折磨反而能让她有一丝快慰,所以哪怕再疼她也不露分毫。
琴铃的性子便是这样一日日磨练出来的。
只要有客人欲听琴音,她从不推辞。哪怕已经弹到手指刺痛发麻。
见到明珠等人后,琴铃懂事地抱琴向她们行了个礼。
她早已习惯卑躬屈膝。在楼里讨生活必须学会低眉顺眼,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对话还在继续。“被困在青楼不得脱离苦海的苦命人不胜枚举,你救得过来吗?”谭妈妈倚着门框,对着尚未走远的明小姐大声追问。
琴铃也是今日才得知妈妈原来姓谭。
“只要你出个价!我马上就能把你这个破青楼纳入羽翼,到时候我看谁还敢这样随意欺辱人!”
谭妈妈面无表情:“管得真宽,无人似你这般多管闲事。”
明珠回身转首。
她清了下嗓子,一脸真诚道:“你出个价吧,我要将这里夷平。”
谭妈妈皱眉问:“那些半死不活的姑娘都被你接回去救治了,楼里其他姑娘你打算怎么管束?”
明珠一脸倦容:“我自会安排,你别再给我贫嘴了,出价吧,出价吧......”
琴铃轻笑。
有心事的她很久没有发自真心笑过了......卖笑只是手段。在这个地方,时常陷入难言痛苦中的人不止她一人,但彼此并不会同情包容。所有人宁愿自己舔舐伤口。
可这次她真是掩唇憋笑出声。
在明小姐的身边,她感觉到了有一种力量。无形的能量在滋养靠近明小姐的人。
在她身边的须臾之间,琴铃觉得自己可以想笑就笑。
明珠轻轻一瞥抱着琴的低头浅笑的琴铃。
她马上就变脸了。
“她手都伤成这样了,谭妈妈怎么还要请她来演奏?”明珠急道。
谭妈妈睁大眼睛:“我不知道,她也没说她受伤了啊。”
明珠很是恼火:“你没发现吗?楼里的琴声就没怎么停过。”
谭妈妈觉得自己很冤枉,她怕明珠怏怏不乐,才让楼里最善抚琴的侍者琴铃前来奉侍。
琴铃很感动,她们这些姑娘冒犯客人,只会引发一阵呵斥拳脚。还从未有人替她们叫苦。
传闻明小姐是个不好说话,霸道强势之人。
但是这一刻,琴铃只觉得明小姐是世上最心软的人。
此时她恨不能将学得烂熟的技艺全展现给这位明小姐。
明珠让身边人接了琴,她直接拉起琴铃的手腕就往外走。
“这是哪个姑娘,怎么从来没见过?”一个端着酒樽的男人迎面走来,他的手不干不净地就要往明珠腰上放。
“休要抱她!”琴铃的愤怒到达了顶点。
曾被强行调笑抓手的痛苦再次浮现脑海。在极度想要保护明珠的情况下,她不顾一切,忘记了尊卑有别。
琴铃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掌狠狠拍在那人额头上。
“明珠,你的人竟敢打我?!”男人被这股力逼得后退了好几步,不可置信地看着明珠。
这个看着像是被酒色掏空了的男人,原来与明小姐认识吗?琴铃有一点担心自己会误了她的事。
“不就推了一下吗?要我说你得好好谢谢这位姑娘,要不是她给了你这一巴掌,我今日就要废了你小子的手!”
“你一介女流在青楼这种地方如此狂妄,就不怕别人戳你脊梁骨吗?”男人咬牙问。
明珠疾言厉色:“谁还在狂吠讨打?再不滚,别怪我不客气!”
男人满脸痛苦:“不行,她打了我,我一定要打回去。”
“我的人你也敢打?”
“哼,她不就是这里弹琴的,我迟早能收拾她。”
“你敢!”明珠直接将琴铃拉到自己身后,“闹到这一步了,我也不和你弯弯绕绕,要打就痛快打!”
不仅没被献出去,还被护得严严实实?!
本想着会再次经历羞辱的琴铃捂着脸痛哭。
“今日我先放过她!”
见明珠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男人知道占不到什么便宜,只好自己找台阶下。
“别哭了,已经被我赶走啦。”明珠和身边的两个侍女安慰了琴铃好多相似之语,一个侍女还心疼地用衣袖为她轻轻拭去了眼泪。
琴铃大为震惊,她一介卑贱之身,哪里值得她们如此关怀。
见琴铃张口结舌都顾不上哭泣了,明珠才放下心对她说:“快跟我走。”
“她是老娘的人,你拉着她跑什么?”
“你护不住她的,我自然要带她回府。”明珠拉住琴铃的手腕带着她往外跑。
好一个救焚拯溺的大善人,这是琴铃梦中才有的画面......
迎着风奔跑,琴铃只觉得无比畅快。她后来才知道明珠不喜与人接触。
谭妈妈在后面猛追:“你这么确信他不会来你府上抢人?”
明珠大声回答:“那他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风头过后,你得把人还回来啊。”
上了预备好的马车,明珠冲着追车的谭妈妈大嚷:“我不会还你,你直接开个价,以后你们楼里的一切都得听我的!”
谭妈妈被霸道的明珠拐了个人走,看似被怄得不行。但她当晚就去明府找明珠谈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