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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虚拟从句 我从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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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包里拿出那把总是放在最里面的小刀,把一些可能用到的创口贴,一些从前被人勒令要随身带的小瓶胡椒喷雾都拿了出来放在兜里。我把包往角落的地方放下,深呼吸,把头发扎起来。说真的,那些超级英雄是怎么忍受贴身的衣服的?蝙蝠侠的神奇腰带里是怎么装下这么多道具的?
那间闭得紧紧的按摩店在这条街道的南边,附近只有一家没有顾客的711便利店。我放轻脚步围绕着建筑,仔细观察起来。这是哥谭较为常见的街道——这里濒临中国城,离那里的正门有段距离,也恰好远离哥谭老城区。这个时候已经是濒临下班,但这条街没有什么行人和车辆,只有孤寂的夕阳半个身子照在街道上。我依照着未来视的记忆走到按摩店大楼的后门,发现果然有一条弯折的背面楼梯直通二楼后门。这里背对街道,四面八方的窄路和楼层把太阳遮得结结实实,就连最无路可走的流浪汉都不会光顾这样狭隘的小巷。
别怕,我和自己说,深呼吸——按照未来视,不要发出声音,让心跳缓下来,不要让那些怪物听到你在害怕他们。他们是海中的鲨鱼,闻见一丝害怕就会如同闻到血腥味一样上来咬紧你不放。拿稳刀,准备好喷雾,你是猎鲨的护卫而不是仓皇逃窜的小鱼。
别害怕,林言,别害怕。
我轻轻撬开那把古旧的锁,简直就是在TRPG里roll出大成功一样,我取下残破不堪的锁,将门打开了一条缝。在这条漆黑的巷子里待了一会儿,我的瞳孔已经熟悉了黑暗的环境。在微不可闻的吱呀声中,我悄悄探进门中,找了一处最近的桌子掩体。
室内是一处古旧的,几乎都是断壁残垣的地方,到处都是蜘蛛网和厚得能图画的灰尘。一些陈旧的按摩家具摆放得乱七八糟,破破烂烂的洗脚桶在边上,有几只还不知道被谁一脚踢到边上去了。这里几乎没什么灯光,只有一盏非常破烂的暖黄色小灯在远处的顶上,色调看起来更像发烂的橘子,我都能闻到腐烂的味道。
那个带着战术手表的男人背对着我,嘴巴里嚼着口香糖。他戴着专业的巴拉克拉瓦面罩,背着一把型号不明的似乎是步枪的武器,腰里还别着一把手枪和一串钥匙。口香糖男身边站着一个露着脸的白人男性,也是全副武装,有双特别浓的大眉毛。
大眉毛蹲在边上,我借着那一点点灯光看过去,边上正是被锁住的,挤得密密麻麻的人群。
你有没有见过网上的一些动物保护组织用来宣传的,恶劣的动物居住场所?那甚至称不上是住所,只是一个个小小的笼子——禽类们挤在一起,羽毛从笼子的缝隙里露出来,很难想象有生物在那么拥挤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压扁的地方呼吸着,每一个仍然抱有人性的人类都会为此心惊。
那趟若是人类挤在一起呢?这并非拥挤着往前的踩踏事件,而是更加恶劣的,仿佛生命被禁锢住,扼住喉管的,拥挤的放置。我难以想象这么狭窄的可能只有几平米的地方可以塞下十几个人。在黑暗中,我无法看清他们的脸,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嘿,”那个大眉毛敲了敲囚笼的栏杆,“怎么现在没力气说话了?”
人群缄默着,我听见有个年幼的声音突然抽泣了一声,然后就像是被沉默吞噬一样不再发出一点声音。
“知道教训了?”大眉毛抱怨道,“前天晚上真是吵得受不了,你守夜的时候我都睡不着!”
“行了,”面罩男说,“终于能转走了,让大都会的人烦恼去吧。这批货都发臭了。”他抱怨道,手在裤子里摸了半天掏出东西。
打火机的声音。
“嘿,”他说,“还有点时间,你去便利店买点吃的。”
烟味在空间里弥漫开,混杂着浓厚的酸臭味。
大眉毛挠挠头:“行吧。还是鸡肉三明治?”
面罩男嗯了一声,恶意地伸手往栏杆里抖了抖烟灰。在火星若隐若现的闪烁下,我看见滚烫的尘星在人类的肌肤间弹跳,还有痛苦的闷哼声。
“别叫了!”面罩男骂道,“又想挨打了?”
那边传来大眉毛关门的声音,我发送了给GCPD的短信,再度握紧了那瓶喷雾。我感觉冷汗已经浸湿了我的手掌,身体在极度恐惧下变得冰冷。
我无声地深呼吸,从桌子下摸过去。那男人还在好玩似得朝人群抖着烟灰,我看着他被战术面罩包裹的后脑勺,一步步走过去。
人群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看着我。光没有照在他们身上,我看不清他们的面孔——但我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夹杂着如此浓厚的希望与无穷无尽的恨意。
“下午好,混蛋。”我说。
面罩男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就要拔出腰侧的手枪,但我更快一步,那瓶买了有些时候的胡椒喷雾朝着他的脸一顿狂喷。那个捂得相当严实的面罩也无法帮助他——面罩浸透了催泪的辛辣液体,他一边想呼吸一边又被闷得死死的。我伸手抢走他还没拿稳的枪,一股脑塞进我的工装裤袋里,死命地扑上去捂住他的嘴,阻止他发出呼救。
男人的眼睛因为刺激性液体已经闭紧,我听见他呼哧呼哧的巨大呼吸声,有如森林中濒死的野兽——野兽还未放弃挣扎,他死死的攥着背着的枪带。我伸手去和他抢,男人另一只手哼哧着用劲闭着眼睛去扭我的手臂。
好痛...我抽气,用指甲死死掐着他的手,在他松懈后从兜里摸出小刀一股脑往他手臂上扎。恍惚间我以为自己在戳一个羊毛毡,只是人类的躯体像一个巨大的紧密的水袋,冰冷的刀刃渗进去的时候又带出来巨量的血。昏暗间我怀疑是扎到什么筋骨,男人松了力气,痛苦地在地面上蜷缩着,一边发出嗬嗬的沙哑声音。感官如同过载一样,我的眼前灰暗漆黑,鼻尖是烟味混杂着血与人体久未清洁的腥臭,耳边听见人群在被压抑已久下的哭喊和呼救。
在决定孤身一人先来这里救人的时候,我的神经就已经努力上了发条——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我借着灯光,去摸索他腰间那把冰冷的钥匙。
不去管躺着的,还在试图和刺激性液体斗争的男人,我绝望地借着手机的灯光照向囚笼,试图找到锁的位置。
手机的手电筒光在这极暗的角落里,亮得像是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产物。在我的手抖间,这光跳跃着掠过人群的脸。大部分都是少数族裔的女人,男人,甚至还有很多青少年。他们有的鼻青脸肿,有的颤抖着躲避我的手电筒光,还有人急切地给我指向钥匙的方向,碍于囚笼的拥挤只能慌张地吐出几个指示词。从另一片土地而来的异乡人们吐着那些并不标准的英语,一闪而过的每一张面孔在强光照射下如同被囚禁了几百年的幽魂。
我要放这些灵魂自由。
终于摸到了那把锁,我手抖着,感觉汗已经从额头上一滴两滴地掉在手上。
“走,警察,帮助,”我说,尝试用最简短和让人听懂的英语和他们沟通。聚集在锁边上的人们伸出手握着栏杆,他们抬起头,继续喊着我听不太懂的话。
但在某一刹那,就在我将要转开那把生涩的锁时,我突然从那些急切的脸孔上读懂了他们的意思。
“背后...小心...!”
我猛地转身,那个走而复返的大眉毛近在眼前,狠狠用手肘击打了我的太阳穴。在昏过去仰躺在地上的那几秒,我看见头顶的人群的眼睛,如同黑夜中闪烁又寂灭的灯,自此行人不再看得见回家的路。人群疯了一样喊叫着,陌生的语言夹杂在一起,有人尖叫,宛若女妖在歌唱。
对不起,我心想,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