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时记》山月寻风

12、造假 待

　　待沂参退下，慕谨笙从桌案上取下一份文书递给了云霄：“这是昨日清晨，广阿县的县令上奏给皇帝的，你先看看吧。”

　　说是上奏皇帝，实际上直接送到了安王府。云霄恭敬地接过文书，心想原来安王此次来赋城是要与慕谨笙商量政事，可是他怎么会选择和慕谨笙讨论政事？打开文书一看才明白，原来是火烧到赋城来了。

　　广阿县是赋城东面的临县，大概半月前，广阿县突然来了一伙盗贼，据推测不少于十人，他们原本只是夜间偷窃，最近突然开始烧杀掳掠，短短几日已有十余人遇害。广阿县县令是个有手段的，一边上书借兵，一边缜密排查，很快查到了盗贼的落脚之地，可惜的是盗贼全都武艺超群，除了两三人拒捕被杀外，其他全都逃脱了。在昨日的上书中，广阿县县令指出，从遗留踪迹来看，这伙盗贼很可能逃窜到了赋城境内。

　　赋城临近京师，治安一向很好，现任的徐县令孝廉出身，敦厚有余，智谋不足，大将军入住赋城，他在赋城的地位就更显尴尬，譬如此次，安王爷为了盗贼之事亲临赋城，直接便来将军府商议了，根本没有知会徐县令。

　　云霄看完文书，略一沉吟道：“将军，王爷是将此事交予大将军府处理了吗？可是我们除了一些府院兵丁，便无人可用了，如何对付这伙猖獗的盗贼？”

　　慕谨笙对他的敏锐很是赞赏，叹了口气道：“安王爷的用意，你我都心知肚明。”

　　他身为大虞最高的武将，被百姓誉为不败的战神，刚刚入居赋城，赋城便出现了盗贼，若像广阿县那样有百姓遇害的话，那他多年积攒的名望可就大打折扣了。

　　慕谨笙继续说道：“为避免百姓恐慌，此事还不能太过声张。适才安王爷答应，会派一支五十人的小队支援，加上我们府上的兵丁，差不多能凑齐百人了。”

　　云霄问道：“王爷派来的五十人，是慕家军的兵吗？”

　　慕谨笙苦笑道：“怎么可能是我部下的旧人，都是王爷的人。”

　　云霄皱了皱眉，那这五十人……有还不如没有。

　　只听慕谨笙说道：“此事若交予你处理，你有多大把握？”

　　云霄自是有十足的把握，对付几个盗贼，他还不至于没底气，可不好在慕谨笙面前表现的过于自信。他貌似踌躇地盘算了片刻，才说道：“有多大把握还不好说，不过云霄定当尽力而为。”

　　慕谨笙见云霄肯接下差事，心中的担忧便少了几分。虽然云霄刚刚崭露头角，但慕谨笙认定了他是个军事奇才，又有心撮合他与胞妹，故而对他格外信任。他一边将广阿县呈递上来的其他卷宗交予云霄，叮嘱他仔细研读，一边命人将安王从广阿县召唤来的知情人请上来，与云霄商讨。

　　等待知情人前来的空挡，云霄面上做出了认真翻阅卷宗的模样，暗中却用几分灵力幻化了一个分身，前去寻找红颜。

　　这分身飘飘悠悠从正院到了后院，又径直从窗子飘进了红颜的房间。红颜正趴在桌上奋笔疾书，一边写还一边念叨：“御空术的咒语我似乎也记得，只是不知对不对，一会儿可以试试……无忧，你还知道什么法术，说来听听，我好像知道很多咒语，可又很混乱，记不清哪个是哪个了……”

　　无忧摇晃着叶子，很是兴奋：“还有隐身术、幻化术……嘿，原来你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妖怪！”

　　云霄轻咳了一声，现出身形来，无忧的叶子快速合拢，这次是真得被吓到了。

　　红颜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人，惊诧的语无伦次：“你……怎么……诶……我的房间……”

　　云霄打断她：“事态紧急，冒昧擅闯了。”

　　红颜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捋顺了思路，呵斥道：“你怎么能这样进女子的房间！”

　　云霄给她打了个噤声手势，低声道：“你小点声，我有紧急的事告诉你，又无法脱身，还不能惊动院里的人，只能这样来了……大将军已派沂参前往县衙取你的户籍卷宗了。”

　　红颜一愣：“我一个妖怪哪有什么户籍卷宗？”

　　云霄道：“就是没有才着急啊。之前给你胡编的那个身世，我也是共犯，若大将军见不到你的卷宗，别说你了，连我也要被怀疑了。我现在有事无法抽身，你不是赋城的群妖之首吗？赶紧找个妖来，去阻止沂参或者把他糊弄过去。”

　　红颜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也有很重要的事与你说。”

　　她一脸的凝重，云霄也不由紧张起来：“又出什么事了？”

　　红颜认真地说道：“你以后找我，不要直接闯到房间来，男女有别，你能不能对我尊重一点！”

　　云霄瞪大了眼睛：“你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妖精，在意这个？”

　　红颜不怒反笑，她捋了捋袖子，自言自语道：“正好拿你练练手。”

　　云霄还未反应过来，只觉一注强劲的灵力直冲面门，他慌忙躲开，只听身后的柜子砰的一声，回首望去，只见柜门上多了一个手指粗细的洞。

　　此时突听身后淅淅索索，他来不及回头，挥手在身后设下一道屏障，而后撤身向后，这才回过头来。只见红颜右手食指指向他，指尖蜿蜒出了一条藤蔓，这藤蔓又细又软，碰到云霄的屏障后却似乎有千斤的力量，屏障颤动起来，似乎随时都可能被破除。

　　云霄一边加固屏障，一边说道：“你干什么！”

　　红颜咯咯一笑，那藤蔓慢慢缩回了她的指尖，云霄轻舒一口气，收回了屏障，奇道：“你……不是什么法术都不会吗？”

　　红颜点点头：“我也一直这么以为，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不是了。”她威胁似的挥了挥拳头：“你以后和我说话注意点！”

　　云霄冷哼了一声，不甘示弱：“我这只是一个微弱的分身而已，你还真以为自己很厉害？”

　　红颜“哦”了一声：“你的灵力我感知不到，难以判断你的实力。不过把你这个分身打散，我还是挺自信的。你这个分身由灵力组成，被打散了的话，正体也会受损吧？”

　　云霄刚要呛回去，只听一个闷闷的声音传来：“你们不要像小孩子一样斗气好不好？现在还有正经事要做呢！红颜，我看到沂参已经到了县衙了！”

　　云霄把话咽了回去，狠狠瞪了红颜一眼：“你既然这么厉害，我就放心了，赶紧把这件事处理好，不要连累我。”说罢这话，他便一个转身，不见了。

　　红颜指着他消失的地方，对无忧说道：“你看，他怕我！”

　　无忧舒展开合拢的叶子，有些无奈地回应：“对对对，他很怕你，毕竟你是名副其实的大妖怪了！”

　　红颜走上前：“你和我一起去县衙，盯紧了沂参，随时汇报他的情况。”

　　无忧诧然：“我们此时走过去，已经赶不及了，还是请附近的妖精来帮忙吧！”

　　红颜嘿嘿一笑：“你忘啦，我刚想起了御空术的咒语，我们可以试试。”

　　无忧颤抖了一下：“你自己试吧，不用带上我了，万一掉下来……”它话没说完，就被红颜粗鲁地一把抱了起来，大踏步向外面走去。

　　沂参与徐县令喝了两盏茶，下人来报那对夫妇已关押进了大牢，择日审讯。沂参笑道：“还请徐县令公开审理此案，越多人知道越好，我们将军身正不怕影子斜，绝不要纵容这种小人。”

　　徐县令连连称是，沂参又说道：“还有一事要麻烦徐县令。大将军令我调取福寿里一位红姓人家的户籍卷宗，不知徐县令可否行个方便？”

　　徐县令不敢怠慢，连忙说道：“请沂管家稍坐，户籍文书实在贵重，一般藏在府库中，需由我与县丞、县尉共同持印前往方可开启。我这便让人请县丞、县尉过来。”

　　待人齐了，徐县令才带着沂参赶往府库，府库外有兵丁把守，而日常看守文书的则是一个小吏，那小吏核验过印信后，点头哈腰地请大人们进去，库房中干净整洁，分藏有序，徐县令嘱咐小吏道：“你去把福寿里的户籍册子取来。”

　　那小吏应允着跑开，过了好半天才抱着一大捆书卷走了过来：“大人，这是近五年福寿里的户籍册和五年前的户口集簿。”

　　按大虞律，户籍一年一修，每五年集中销毁一次，五年前的户口信息则简略记录在集簿上。

　　沂参随手取下一册翻阅着：“可有一红姓人家？”

　　小吏微不可察地抖了一抖，像是打了个寒颤，随后回应道：“咱们赋城确实有一户红姓，人丁单薄，姓氏罕见，小人有些印象，只是是否住在福寿里，小人可就记不得了。”

　　沂参合上册书，道：“麻烦小哥帮我找出来，抄录一份，我要带回去交予大将军。”

　　等户籍抄录完毕，天已经擦黑，沂参大致看了看，和云霄调查的情况差不多，并无什么可疑，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他又向徐县令等人道了谢，便匆匆离去。

　　那小吏恭送各位大人离开，又将福寿里的卷宗收回府库，待把门小心锁好后，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扶着门晃了晃脑袋，有些茫然地四处看了看，喃喃道：“奇怪了，我站在门口做什么？”

　　一旁的兵丁笑道：“你昨天是不是又喝多了，怎么到现在都还没醒呢？”

　　另一个兵丁道：“咱们也快交班了，怎么样，一起去喝几杯？”

　　小吏摆了摆手：“今天就算了，我昨天可能喝太多了，到现在还头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