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时记》山月寻风

11、拉拢 红

　　红颜瞪了他一眼，威胁地扬起了拳头。云霄却突然收敛了笑意，问道：“你不是不知道怎么利用自己的灵力吗？刚才的动作可是利落的很啊！”

　　红颜不由伸出了手，细细端详着适才发出灵力的手指，有点羞赧：“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信吗？”

　　云霄刚要回应，余光看到跟随诸梧而来的一个随从正向他们走来。他连忙轻咳了一声，红颜也当即扮出了一副温顺乖巧的丫鬟模样。

　　那随从走到近侧，向云霄拱手一拜：“云将军，安王爷令我来感谢这位救了夫人和小姐的姑娘。”

　　红颜心中好笑，大将军还未说什么，安王爷倒先来了。但她依旧恭敬地低头说道：“王爷折煞奴婢了。”

　　那随从意味深长地看了云霄一眼，笑道：“将军府藏龙卧虎呀，连丫鬟都身手不凡。”

　　他又看向红颜，从袖口中取出一块美玉，递给红颜，笑道：“王爷这次来的匆忙，没带什么东西，让小人把这块玉佩送给姑娘，以示赏赐。”

　　红颜退了一步，拘谨地摇摇头：“这赏赐我可不能要，还请王爷收回。”

　　随从以为她不识货，笑着说：“姑娘别嫌弃，这看上去只是块小小的玉佩，可却是上好的粹城青石玉打造而成，价值千金呢。”

　　粹城青石玉是大虞国一等一的美玉，因数量稀少，开采不易，只供皇室，价值不菲。

　　红颜又连退了两步，一脸的诚惶诚恐：“那奴婢可就更不敢接了。”

　　随从道：“姑娘不收，可是怕大将军怪罪？哎呀，大将军豪气磊落，应该不至于为了一块玉责备姑娘吧？”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一个“应该”还拖出了长音，语气带着怀疑。

　　红颜心中冷笑：我都活了五千多年了，还能被你小子戏耍了不成？

　　她恭敬地站着，道：“食人之禄，忠人之事。奴婢是大将军府的丫鬟，主家有难，自当挺身而出，更何况大将军收留我，不至于让我流落街头，如同再造之恩。若收下这玉佩，我今后将寝食难安。”

　　云霄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她演戏，如今见时机差不多了，连忙插嘴道：“让王爷费心了。我家大将军爱惜人才，定不会薄待了红颜姑娘，还请王爷放心。”

　　那随从恨不得把玉塞到红颜手中，但要顾及王爷的体面，红颜又是个女子，实在不好拉拉扯扯，他只能悻悻地将玉佩收回，但仍不死心地说道：“我家王爷也很爱惜人才，云将军常随大将军去京师，可却未曾去拜访过王爷，王爷一直心有遗憾呢。”

　　云霄欠身回道：“云某资历低微，怎敢叨扰王爷。”

　　那随从笑道：“云将军自谦了，您是难得的将才，若能到访，我家王爷必然倒履相迎！还希望将军将此事放在心上。”

　　云霄只能应诺，那随从又拱手拜了拜，这才转身回府。

　　红颜看着他走远后，才道：“你说，他跑这一趟是为了拉拢你还是拉拢我？”

　　云霄笑道：“本意是拉拢你，没想到我也在，就顺便一起拉拢了呗。”

　　红颜和云霄又站在大门口感叹了几句诸梧与慕谨笙的明争暗斗，便各自回了房间。红颜刚一进门，就听到无忧叫嚷道：“我都看到了，你竟然那么厉害！”

　　红颜连忙合上门：“你小声一点，被人听到了可麻烦了。”

　　无忧依旧难掩激动，摇晃的枝叶乱颤：“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啾得一下就飞起来了，手一伸唰得一下那人就倒了，怎么做到的，怎么做到的？”

　　红颜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细细回想了一番：“当时事态紧急，来不及多想，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念头，就径直去做了，没想到灵力真得能从指尖窜出来。”她抬起右手认真看了看，神色有些异常：“无忧，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了不得的事情。”

　　无忧还要追问，忽听院内有人喊道：“红颜姑娘可在房中？”

　　竟是沂参的声音，红颜给无忧打了个噤声的手势，一边回应一边快速走出门去：“沂管家，您怎么来了？”

　　沂参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大将军有请。”

　　早想到慕谨笙会见她，红颜倒没什么吃惊：“哦，烦请沂管家带路。”

　　沂参嘴角生硬地挤出一丝微笑，领着红颜出了后院。沂参对红颜极为提防，一心想将她赶出将军府，可她今日救了夫人和小姐的命，是将军的恩人，将军又是他沂参的恩人，这让沂参心中十分矛盾，左右为难。红颜一路上却在认真思考待会儿该如何搪塞慕谨笙。沂参回首看了她好几次，她也丝毫没有留意。

　　安王已经离开了，此时慕谨笙一个人坐在大厅里，看着门外假山后人影闪动，沂参和红颜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红颜迤迤然拜倒在地，恭敬又规矩：“奴婢见过将军。”

　　慕谨笙摆手让她起来，道：“今日多谢姑娘了。”

　　主家向奴婢道谢，已是极大的尊重，不过这和安王爷的谢礼比起来，差的可太多了。但红颜对这些并不在意，低着头回应道：“是奴婢的本分。”

　　慕谨笙问道：“你的功夫是和谁学的？”

　　红颜心里转过几道弯，而后一本正经地胡扯道：“请将军见谅，家师为方外之人，严禁奴婢泄露他老人家的情况。”

　　慕谨笙显然不信她这番含糊之辞，表情有些生硬，但语气却很是缓和：“我命云霄调查过你，你不过是住在附近的一个孤女，不想竟是隐于闹市的侠士，倒是我怠慢了。”

　　红颜依旧低着头：“将军收留奴婢在府中，小姐又对奴婢真诚以待，奴婢感激不尽。”

　　慕谨笙良久没有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随后点了点头，似乎对她很满意：“最近府上不太平，你多在府中走动，保护夫人和小姐的安全。”

　　红颜应承着，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慕谨笙又深深望了她一眼，道：“夫人赏了你些衣物首饰，我已着人送去了你的房间，你回去吧。”

　　红颜说了声“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等她走远了，沂参才着急地说道：“将军，这个女子可不简单，如今多事之秋，让她接近夫人和小姐，似有不妥。”

　　慕谨笙沉声道：“我已命人去细查她的底细。夫人和小姐那里，你要多加人手护卫。另外派人盯紧了红颜，以防她有什么异动。”

　　沂参还是有些为难：“她今天虽然只是露了一两手，但却深不可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如疾风，我看咱们府中的护卫都不是她的对手，若她要对夫人小姐下手，怕是来不及救啊……”

　　慕谨笙叹了口气，在大厅来回踱步：“我又如何不知这是招险棋。只是，她若真是安王派来的人，就不会那么快下手，夫人和箫儿暂时是安全的。”

　　沂参有些迷惑：“安王爷？啊？她难道是个奸细？”

　　慕谨笙看着他，有些奇怪：“怎么？难道你对她的身份还有别的想法？”

　　沂参从未想过这一点，他甚至从未觉得红颜会对夫人、小姐不利……

　　他……

　　一直以为红颜是除妖师。

　　这是他和名义上的弟弟小元好几宿没睡觉推测出来的。

　　除妖师只除妖，不除人。他想方设法夸大红颜的威胁，只是想把她早日赶出府罢了，因为他那名义上的弟弟已经被红颜勘破了真身。如今听慕谨笙这么一说，他更是惊恐，难道府里其他人也会有危险？那红颜更不能留了。

　　他心乱如麻，慌乱地回应着：“自是奸细的可能性最大。”

　　正说着，云霄从外面大踏步走了进来，他踌躇了片刻，似在斟酌语句：“将军，适才我与红颜姑娘在大门口，遇到了王爷的随从……说要将一颗价值千金的宝玉送给红颜以示感谢，还……邀请我多到王爷府走动。”

　　慕谨笙点点头，对云霄的坦诚很是满意，他对云霄并无怀疑，只是问道：“红颜怎么说？”

　　“红颜姑娘不为所动，也没有接受宝玉，只说是分内之事。”云霄回答道。

　　沂参松了口气，看来不是安王派来的，不然王爷也不必费心拉拢她了。慕谨笙却沉吟了片刻，说道：“还是不可大意，安王的拉拢也许只是做给我看的。这个红颜，还是要盯紧一些。至于安王那里你们暂时不用理会，适才受命去试探你们的，是我安插在安王身边的人。”

　　云霄心里打了个突，他欣赏慕谨笙的军事能力，并一直认为他是个耿直洒脱的将领，还曾担忧他是否会在朝堂之争中受困，如今看来，是他小看了慕谨笙，此人比他想象中要敏锐得多。

　　云霄有些汗颜，前几日妄图随便给红颜编个身世以糊弄慕谨笙真是太冒险了，好在慕谨笙对他极为信任，并没有令别人再去调查，不然他就兜不住了。云霄当机立断，决定好好完善一下红颜的“身世”，他相信经过刚才的事，慕谨笙肯定会再去调查红颜。

　　他心里正想着，却听慕谨笙道：“那对闹事的男女现在何处？”

　　沂参连忙回道：“扣押在后院了。”

　　慕谨笙命令他：“送他们去赋城县衙，告诉徐县令公开审理此案，声势越大越好，尽量让赋城的百姓们都知道事情的真相。如有需要，可随时传唤将军府的人到堂询问，包括我……对了，顺便调取红颜的户籍卷宗，副录一份拿来给我。”

　　县衙里哪里会有红颜的户籍卷宗！她被查出点什么倒也没什么打紧，只怕连累自己也要受怀疑了，他连忙说道：“将军，我与沂兄一起去吧。”

　　慕谨笙摆摆手：“你就不必去了，我另有要事交予你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