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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酝酿 你怎么还敢 ...

  •   *

      人生充满弄巧成拙与阴差阳错。

      沙菲尔看着忙碌的仆人们,加林铁了心要让她与过去划清界限,清空她本就可怜到不怎么存在的人脉网。

      现在,如工蚁般兢兢业业的仆人们就在城堡里来回穿梭,他们要将主人吩咐好的东西全部整理出来,然后搬运到船上去。

      这艘船将带着数不清的财宝与被财宝簇拥的女主人,缓缓驶离玛丽乔亚,去往一个无人知晓、与世隔绝的孤岛。

      是放逐,还是囚禁?

      没人知道答案,沙菲尔也不在乎。

      而春风得意的加林也不在乎她不在乎,他依旧将自说自话这一功能发展到至极。
      餐桌上往往是他一人高谈阔论,沙菲尔冷淡沉默,香克斯唯唯诺诺。

      她和香克斯只有晚餐的时候能见面。

      费加兰德的餐桌很长,长到人的细微表情都在距离下变得毫无意义。
      但加林坐在主位的时候,他们两人就分别位于左右,曾经属于夏姆洛克的位置被香克斯占据,与沙菲尔面对面,而他偏偏又和夏姆洛克相貌一模一样。

      有什么变了,但又似乎没变。

      香克斯总是低头,认真扮演一个鹌鹑,他的心机城府远比养尊处优的哥哥深沉,加林从来没挑出错。

      但演技再好的人也会有差错。

      又一次晚餐结束,加林扶着他的妻子起身,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就像一张被打湿的纸浮在五官上,朦朦胧胧,让人看得并不真切。

      他们都觉得她是被夏姆洛克的噩耗伤透了心,香克斯听那个虚伪的男人带着沙菲尔离开餐厅,见闻色能告诉他对方在说些什么。

      加林:“亲爱的,别伤心了,再等几天,我就带你回下界,那不就是你一直想去的地方吗?”

      沙菲尔虚弱又讽刺的声音就像一缕断断续续的风:“你也敢呼吸下界的空气吗?怎么不怕被毒死?”

      加林无奈一笑,香克斯能想象他脸上的表情。

      “你知道我并不在乎这些。”

      他说,“没有区别,沙菲尔,玛丽乔亚的空气和下界的空气没有区别,土壤也没有区别,人也没有区别。”

      沙菲尔:“你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你对我有偏见。”
      加林:“你以为我是眼高于顶的天龙人,以为我是冷心冷情的怪物,不,我不是,亲爱的,你错怪我了。”

      他的声音变低,漂亮的脸上也带起哀愁,香克斯看着餐桌上的牛排,只觉得胃里翻腾。

      “你因为夏姆洛克的事而恨我,可是处置他,难道我就不痛吗?我多么爱他啊,他是我的头生子,这么多年了,我也只有那么一个优秀的孩子。”

      “但他做错了事。”

      加林看着自己的妻子,声音越发柔和。

      “他想和你在一起,却没想过你会陷入不义,他想把我从团长的位置上拉下去,却没想过这样做会给家族带来多大的弊端。”

      沙菲尔冰冷的表情逐渐松动,她颤抖着嘴唇,不愿去看加林的眼睛。

      “……但你不能对他这么残忍。”

      香克斯听见她说,声音掺杂着眼泪囫囵落下,她一直在痛苦,如今也一直在为夏姆洛克痛苦。

      这个认知让香克斯也心口一痛,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

      “你怎么能对他这么残忍?”

      那个男人因此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也满是哀痛。

      “我不表态,长老们下手只会更狠。”

      加林从背后环抱住哭泣的妻子:“按照圣地的法律,夏姆洛克会被处死,你想让我们的孩子死吗?”

      “他虽然经受了痛苦,但起码还活着,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更何况我们还有香克斯,他脑子灵活,不会不管自己的兄弟。”

      加林的手按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还有这个孩子。”

      他温柔地说:“你以后可以教导他,告诉他还有一个哥哥,让他把夏姆洛克带回圣地,一家团聚。”

      沙菲尔身体一抖,他趁机把她的身体转过来,擦去她面颊上的泪水。

      “但前提是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就当是为了我们的孩子,好吗?”

      沙菲尔终于点了点头,慢慢把自己的脸埋进丈夫的胸膛。

      加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而香克斯则在模糊的铜盘里看见自己的脸,他面无表情,手中餐刀已经被彻底折断,那锋利的刀尖对准空气,就像想要狠狠扎进什么人的心脏。

      噗嗤!

      香克斯温和地、精准地,把餐刀深深扎入牛排中,然后起身离开。

      等仆人开始收拾餐桌,才震惊地发现,这把银刀的餐柄不仅刺穿了牛排,还早已扎穿银盘,没入餐桌。

      忍耐是痛苦的。

      没有人喜欢忍耐,沙菲尔不喜欢,香克斯不喜欢,夏姆洛克更不喜欢。

      但所有人都在忍耐,因为他们都在渴望得到自己想要的结局,夏姆洛克更是尤甚。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这张脸的五官不属于世界上的任何活人,而任何看见他眼睛的活人都会意识到这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亡灵,一个被仇恨与怒火填满的复仇者。

      这是一张复仇者的脸,丑陋,狰狞,令人恐惧。

      夏姆洛克久久看着镜子,他越发消瘦,骨骼几乎贴着皮肉,似乎要挣扎逃出这间困住自己的世俗樊笼,本就深邃的眼眶更是深深下凹,恍如两口黑黝黝的深洞,吞噬着每一个胆敢窥探他眼中神采的冒犯者。

      而他手里还拿着一张脸,薄薄的脸。

      香克斯船上那个黑发男人的声音仿佛再度在耳边回荡。

      “你喜欢那个女人吧?”

      本·贝克曼刚刚开口,就立刻感受到了如实质的浓厚杀意,仿佛连提一下这个名字都不行。

      夏姆洛克的弱点太明显了,明显到连小孩都能拿她来要挟。

      “她会被送到岛上去,如果你想保护好那个女人,就自己看着办。”

      至于夏姆洛克登岛后,又要怎么对付他的生父,甚至是香克斯?

      贝克曼理智地认为,这不是他该管的事,并且他对自己的船长怀有自信。

      而此时此刻的夏姆洛克,便慢慢地把手里这张脸贴在了自己的五官上,皮肤紧密贴合的感觉就像进入一个囚笼,他只能闭上眼睛,想象这是沙菲尔。

      温暖的,柔软的,爱哭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妈妈,”夏姆洛克轻声,“记得等我。”

      他看着镜中人,果断转身。

      “我需要烙印。”

      夏姆洛克这样对贝克曼说,易容后的五官平淡乏味,过目不忘,而他的红发也经过修饰,变成了深沉的黑。

      贝克曼:“什么烙印?”

      “当然是天龙人的烙印,天翔龙之蹄。”

      夏姆洛克说,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轻柔缓慢,就像在述说要一杯红酒而非一个奴隶的纹身。
      从前的浮躁、傲慢、怨毒与憎恨似乎在这一刻彻底远去,所有情绪都被慢慢压成了一团,被这个曾经的天之骄子吞进咽喉里。

      夏姆洛克看着终于面露惊愕的贝克曼,唇角带着不知道是讽刺还是轻蔑的笑意。

      “只有这样,才是最完美的伪装。”

      想要享受最甜美的果实,得到自己渴望的结局,就要学会把一切往下吞,往下咽,哪怕过程痛苦到面目全非,哪怕需要他弯下腰,主动击碎脊梁。

      忍耐。

      夏姆洛克想。

      忍耐。

      香克斯想。

      他觉得自己仍然在被拉扯,沙菲尔接纳了他,他们有了针对加林的计划,这看似是一件好事,但香克斯很快就意识到在这一计划落实之前,自己要经受怎样的精神酷刑。

      他爱的女人被加林困在手中,亲密接触不过是其中一环,最令他心神俱裂的是加林在精神上也不让她好过。
      他要亲眼目睹她被控制,被折磨,被打压,而整个过程,香克斯甚至不能表露丝毫亲近与不忍。

      沙菲尔不会对他述说自己的痛苦,每当他趁机来到她的房间,对方都只会将他抱在怀里,就像是想要用自己单薄的胸膛保护香克斯。

      所以香克斯越发愤怒,就像当初的夏姆洛克一样。
      他甚至明白兄长当初为什么会明目张胆地暴露感情,因为没有男人可以忍受这样的耻辱!

      他必须要当面挑破,当面挑衅,告诉加林这一切都不受他的控制,沙菲尔也不是他的掌中之物!

      香克斯波动的情绪,沙菲尔当然感知到了。

      她依旧不会说什么,只会在每一次偷情时轻轻吻住对方光洁的额头,温柔抚摸对方美丽的轮廓,又在以为香克斯看不见的时候黯然神伤。

      于是他的仇恨便越发执着。

      瞧,多简单。
      沙菲尔一边想男人有时候就像孩子,一边任由这个孩子索要更多。

      香克斯是无辜的,他是最清白最善良的那个,但她不得不利用这样无辜的香克斯,挑动他的情绪,逼他为她而战。

      而她也能对香克斯说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又一次偷情,沙菲尔捧住他的脸颊,眼里有万般苦楚,“是我让你卷入这样的风波。”

      这些话她总能说得举重若轻,信手拈来,到最后沙菲尔自己也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

      香克斯闻言,只是垂下脸。

      他的红发已经垂到了脖子上,眉眼越发凌厉,气质也在圣地的高压环境下变得冷峻,不笑的时候就是夏姆洛克本人。

      他光裸着上身,上面还有很多她留下的痕迹,沙菲尔承受不住的时候就会哭着挣扎,把力气发挥在他身上。

      “你也对夏姆洛克说过这种话。”

      香克斯说。

      他静静地看着她的脸,眼里倒映的身影到底是谁呢?这个问题又一次被他想到了。

      双胞胎就是这一点不好。

      香克斯一寸一寸进,看身下的女人开始抖着瞳孔,缓慢地深呼吸,似乎哪怕一点也很艰难。

      加林和他轮流上她的床,吻痕早就分不清属于谁和谁,父亲的轮廓和做儿子的也有相似,这就像一场荒诞背德的梦境,但沙菲尔知道自己身处现实。

      “你身上总有别人的味道。”

      夏姆洛克的名字只是插曲,香克斯立刻转移了话题,语气淡淡。

      “夫人,我好难过。”

      他说着难过,动作却不停,散落的丝巾很快束缚好了沙菲尔的双手,而这还是第一次。

      她因此睁大了眼睛,像鹿一样写满不安与慌乱,这下沙菲尔完全动弹不了了,犹如案板上的小白鱼,任人摆弄。

      “香克斯?”

      香克斯想,偷情其实很麻烦。

      他总要注意加林,注意仆人,注意不在她身上留下痕迹,注意不要吻肿她的唇瓣,注意不要撕烂她的衣裙。

      年轻气盛的青年男人欲/望一旦开闸便无穷无尽,而沙菲尔一直害怕,总是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香克斯以前的做法是笑纳,他很乐意含住夫人柔软馥郁的舌头,堵住她美丽湿润的唇瓣,吞下她细细柔柔的哭音。
      接吻就像另一种形式的结合,而他们亲密无间,就是一对再恩爱不过的夫妻。

      可是加林的频繁出现却是在说,他们根本不是夫妻,他甚至必须忍受耻辱。

      “叫出来吧,夫人。”

      香克斯温柔地说,手抚摸着她的唇瓣,撬开牙齿,抚摸舌面,把她上下都搅得一塌糊涂。

      “叫我的名字,叫出来。”

      沙菲尔觉得自己要被捅穿了。

      她知道香克斯用剑,而她现在就像被一把剑从头到脚地劈开,身体深处的脆弱器官在发出尖叫,喉咙就像吞了石头一样含糊不清,她不想发出声音,这太危险了,可是呻吟就挤成一线从喉咙边缘钻出来。

      太深了,求求你,快停下。

      她很少在加林面前求饶,哪怕床上也是,但和年轻的香克斯相处就会放下警惕,忘了每次偷情都会被折磨到不能自己。

      她的身体在燃烧,理智也在燃烧,沙菲尔哭得浑身痉挛,而掌住她腰臀的手没有丝毫心软。

      香克斯依旧像小动物撒娇一样蹭着她的脸,青涩的胡茬蹭着柔嫩的肌肤,在过量的刺激下变成另一种极端的体验。

      “你要去岛上了,夫人。”

      香克斯亲昵地说:“他也会来找你,但你会告诉他,你现在其实最爱我了吗?”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香克斯想,等沙菲尔到了岛上,他就该找机会从圣地离开了。

      加林绝对不会允许次子上岛拜访妻子,那他就没有在圣地久留的理由,更没有明明知道夏姆洛克会到她身边还不行动的理由。

      “就算你不忍心告诉他也没关系,姐姐。”

      香克斯又换了称呼,他知道夏姆洛克会因为什么称呼对他发疯,不过现在最该去死的人不是他倒霉的兄弟。

      他低头亲了亲她涣散的蓝眼睛,皮肤上全是湿腻腻的汗水,而汗水却让他们之间紧密相连。

      他就在她的体内,一直进到最深处,他能感受到那处小小的器官终于屈服。

      她的身体彻底对他打开了,但还是不够。

      香克斯的笑容在沙菲尔眼中变得模糊不清,她愧疚于他,又喜欢他的真诚,所以总是纵容。

      有什么东西注入了深处,她只觉得满满涨涨,而身上的年轻继子按住小腹,愉快地弯起眼睛。

      “我会亲自告诉他的。”

      香克斯轻声:“我也会告诉加林,我们的孩子会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可爱一百倍。”

      要孩子吗?其实这句话更多是不甘心的私欲在作祟,他不需要罪孽的血继续流传,更何况如果有了孩子对方又该叫他爸爸还是哥哥呢?

      有一个夏姆洛克已经够惹人讨厌的了,反正沙菲尔还喜欢乌塔。
      乌塔是他捡回来的小孩,就像当年他也是被罗杰船长捡回去的小孩,她喜欢乌塔就是在喜欢他,很完美的推断,谁也说不出错。

      但香克斯就是想说出这句话,就像他就是想把自己的全部都留在她的身体里。

      他在她面前一直表现得像个好人、善人、有道德、有良知、会愧疚。
      和加林不一样,和夏姆洛克不一样。

      香克斯思忖着动腰,夫人在身下发出含糊不清的泣音,床垫都要留下印子。

      他的精力依旧旺盛,刚刚不过是开胃小菜,在从前,他一直觉得沙菲尔太孱弱,就像一只手就能捏死的小动物,总要小心翼翼地收着力气。

      但最近……

      “夫人。”

      他又喊,沙菲尔已经快在昏迷的边缘了,一双朦胧的蓝眼睛只能费力地看着他,双臂软塌塌地搂住他的脖子。

      这次是她坐在他怀里,又被他抱起来,那些东西可能都快从她的喉咙里溢出来了,可沙菲尔依旧把脸贴在他脖颈的位置,像小动物一样依恋。

      她喜欢他是好孩子吗?哪怕他是个海贼?

      好歹在「保护他」前先知道海贼是什么坏东西吧。

      香克斯亲了亲她湿润的发丝,她的爱和他的爱是一样的吗?

      想要更多,更多,更多。

      “更爱我一点吧。”

      在沙菲尔与加林出发的那一天,香克斯也抵达了香波地群岛。

      他看着还在喝酒的师长,头一次收敛了神色。

      “雷利先生,”香克斯说,神色恭敬,“我遇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我想,我应该带她到船上去。”

      雷利还不知道后辈在想什么,他只以为是实习生遇到了心爱的对象。

      他笑了笑,晃晃酒杯。

      “那就祝你成功。”

      *

      加林给她准备的新鸟笼不在伟大航路,而是谁也想不到的东海。
      东海是最弱的海域,他准备的护卫能让整个岛屿固若金汤,不受任何海贼流寇侵/犯。

      新笼子的名字叫艾雷吉亚,是东海大名鼎鼎的音乐王国,加林冲她介绍的时候唇边还挂着弧度。
      他把脸埋在妻子温暖的颈窝,像邀功似的微笑,沙菲尔则面无表情。

      和加林待在一起的日子无聊又乏味,对方的脸再怎么俊美,在沙菲尔眼中也和怪物没什么区别。

      “你知道就算再怎么装嫩,你也不算年轻了吗?”
      在某一日,她终于忍受不住,出言讽刺道:“别装了,你比我还要老。”

      加林的笑一瞬间就消失了,他阴沉地看着她,猛地站起身,旁边的奴隶早就瑟瑟发抖地跪在了地上,而坐在椅子上的沙菲尔佁然不动。

      她只是笑:“我只是开开玩笑,你怎么就受不了了?香克斯就从不这样。”

      哐当!!

      餐盘刀具被直接推到地上,碎裂成块的样子也不能让她动摇。
      就算加林再怎么伪装,他依旧是个浅薄而虚伪的家伙,就像一条吉娃娃,只要风吹草动便立刻夹着尾巴嗷嗷叫。

      “我们的孩子也不能像你,”沙菲尔说,“不然他以后要怎么办呢?”

      沙菲尔:“还是像夏姆洛克吧?那是个优秀的孩子,你也会喜欢的。”

      男主人沉沉的喘息声就像野兽一样响在死寂的餐厅里,而女主人依旧在微笑。

      自从回过一次大海后,沙菲尔就觉得自己身上又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表面上她依旧柔弱可欺,可是在心中,她再也不会想过去的苦楚,再也不会让自己被自己折磨。

      圣地是一座封闭的囚笼,她在狭小的空间里反复嘶吼自己的痛苦,得到的回应便也只有痛苦。
      而大海不一样,大海包容一切,包括她的悲伤与绝望。

      于是,她就像丢包袱一样把痛苦丢出去了,又有了新的力量,这份力量可以让她更胆大包天,更游刃有余。

      香克斯有弱点,加林也一样。
      他们都很容易被眼泪和话语所操控,然后付诸行动。

      沙菲尔看着加林,哪怕她是坐着的,姿态也依旧像俯视:“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亲爱的?”

      加林脸上的表情变化数次,最后硬生生挤出一个微笑。

      “你的胆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
      加林来到她身边,落下一个吻,手却掌在脖颈处:“真是不得了,亲爱的。”

      沙菲尔却直接攥住了他的手。

      “也多亏了你,把我们都变成这样。”
      她轻声细语,“不然怎么夏姆洛克也像疯子一样要和你打架呢?”

      加林的笑容一顿,然后加深了,另一只没有被她握住的手开始在她裸露的肌肤上摩挲。

      “很好。”
      他说:“我很高兴看见你恢复活力……但你也需要被教导,夫人。”

      加林知道她还在和香克斯偷情吗?

      沙菲尔在浮沉中想,夏姆洛克会到艾雷吉亚来,香克斯已经忍不住了,加林呢?他知道的那一天表情会有多精彩?死的时候又会多惊惧?

      她已经开始期待那一天了。

      *

      天龙人的到来意味着无数奴隶的诞生,而在众多奴隶中,一个名叫埃德蒙的家伙最引人注目。

      他西海出生、黑发黑眼,性情孤僻桀骜,又眼高于顶,笨手笨脚,骨子里的傲慢再怎么掩盖也如有实质地弥散。

      奴隶们都不喜欢埃德蒙,又不敢招惹埃德蒙,因为他幽深的黑眼睛里蕴藏着不祥的色彩,就像死亡本身。

      他格格不入,宛如一个活着的幽灵,奴隶们都在暗中猜测对方沦为奴隶前一定是小有名气的海贼角色。

      所以,非常顺理成章的,埃德蒙被孤立了——又或者说,在如今化名为埃德蒙的夏姆洛克看来,是自己孤立了所有人。

      负责驯奴的人管不住他,直到前几天,奴隶中的小孩一个不小心,打烂了昂贵的瓷瓶。

      而按规矩,这个小孩就该被鞭打,那浸了油的长鞭会在驯奴师手中缩紧,油亮的长刺均匀分布其中,一鞭下去就能撕裂一大片皮肉,留下阴毒的裂痕。

      奴隶不会被允许褪下外衣,伤口往往就会和衣物粘连,一个年幼的孩童受了这般罪,完全会当场毙命。

      然而,埃德蒙替那个哭到昏厥的小孩挡下了。

      他硬生生挨了十几鞭,后背血肉模糊,一声不吭,还把那个孩童护得死死的,当鞭刑结束后,那双幽深的黑眼睛还像狼一样死死盯着驯奴师。

      后者被吓得一个哆嗦,甚至不敢多待便落荒而逃,而昏迷的埃德蒙就这样被反应过来的奴隶们七手八脚抬上了床。

      沙菲尔是在贴身女仆的求情下知道的这件事。

      “那孩子年龄还小……如果不是埃德蒙冲出来救了他,恐怕就死了,尊贵的女主人,我们想求得您的怜惜……”

      最近的相处已经足够他们发现女主人的心软特质,而沙菲尔根本没把这个名字与夏姆洛克联系起来。

      “给这位好心人找一位医生。”

      她说:“那个孩子就送去戈登国王身边吧,跟他说我需要一个侍奉的乐童。”

      沙菲尔说完便想作罢,却又想到最近如应激吉娃娃一样的加林,对方热衷与她作对。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站起身。

      “带我去看一看这位好心人吧。”
      沙菲尔温声道,“是谁用的鞭刑?不准再用这样的刑罚折磨人了,就说是我的命令。”

      奴隶们蜷缩在城堡的角落里,居住在专门的仆人房,几十人混住,环境恶劣到至极。

      而受伤的埃德蒙显然成了奴隶们口中的英雄,又有女主人的亲自探望,所以当沙菲尔抵达后,重伤的埃德蒙已经从大通铺搬到了一个新房间。

      房间里的味道并不算好。

      熏香禁锢在封闭的空间里,混杂着浓重的铁锈味与药膏味,一瞬间便将沙菲尔拉回当初夏姆洛克受伤的噩梦里。

      她刚一进门,就能看见俯卧在床上的男人脊背,沾满血的布料已经全部被剪碎了,狰狞的伤口就像撕裂大地的峡谷。

      沙菲尔:“……”

      她的脸开始猛烈抽搐,看着躺在床上的陌生奴隶,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尊贵的女主人,我这就让埃德蒙起来……”

      “不!!”

      沙菲尔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勉强镇定心神,告诉一旁迷茫的女仆。

      “不……就让他躺着吧……你去叫医生来,这是一个值得尊重的人,不能让他受苦。”

      她都觉得自己语气轻飘飘的,落不着地,眼神更是藏着惊惧与犹疑。

      女仆忙不迭地走了,而沙菲尔恍惚地坐下,觉得这一切就是噩梦,而她从未挣脱。

      “是你吗?”

      埃德蒙听见她问,这个声音既远又近,藏着颤抖、恐惧与难以置信。

      他听见她叫自己的名字。

      “……夏姆?”

      埃德蒙——易容后的夏姆洛克把脸埋在粗劣的枕头里,缓慢地勾起唇角。

      他就知道她会认出他的,他就知道她会亲自来的。

      沙菲尔从他的反应里读懂了一切,连瞳孔都开始颤抖:“你为什么会纹天翔龙之蹄?夏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扮作奴隶上岛有很多种办法,只要他们想,就能瞒天过海。
      而她根本就没想过夏姆洛克会给自己纹上奴隶的烙印!

      而他甚至还救了一个奴隶……

      “你在做什么?”

      沙菲尔茫然地问:“你做了什么?”

      夏姆洛克为什么会纹上奴隶的烙印?
      夏姆洛克又为什么会冲上去维护一个素不相识的奴隶小孩?

      “只有这样才安全。”
      躺在床上的黑发奴隶终于开口,看上去倔强又固执,“我需要得到他们的信任。”

      他的呼吸声沉重得就像风箱,沙菲尔呆呆地看着眼前陌生的黑发男人,只听他断断续续,说这是计划的一部分,说他会掌控这些奴仆,说……

      “如果死了一个小孩……”
      他最后说,声音很低。

      “你会难过的。”

      她总是心疼那些奴隶,心疼那些小孩,而他什么都没有了,唯一拥有的宝物就只有她,为此付出什么手段都甘愿。

      夏姆洛克终于抬起脸。

      这张陌生又平庸的脸她还是第一次见,但他恐惧在她眼中看见哪怕一丝冷淡、陌生与抗拒,所以宁愿使出这样的办法。

      而他如愿从她眼中看见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你认出我了。”

      沙菲尔听见他痴痴地说,脸上酡红。

      “我好高兴,妈妈。”

      *

      忠义的埃德蒙得到了女主人的赏识,他从一个普通的奴隶一跃成为了城堡马厩里的马夫。

      加林有所耳闻,不过他的好奇在发现对方只是一个跛腿的平庸男人之后就彻底烟消云散。

      “你总是太过慷慨。”

      他对自己的妻子说,眼神落在她身旁的漂亮小童上,“连这样的肮脏胚子都要管。”

      沙菲尔冷淡:“而你今天又要去哪个加盟国享乐呢?”

      加林嘴上说着要陪伴她,其实一到东海,没待几天就大张旗鼓地去了附近的各个加盟国。
      他浅薄、虚荣又爱装模作样,沙菲尔震惊地发现,对方身上竟然没有一个值得夸赞的优点!

      “哥雅。”
      加林邀请:“你真的不来吗?亲爱的,你会是整个王国最美丽的女人。”

      沙菲尔疲惫:“只要您别把口红印带到我面前就行了,让我休息一段时间吧,我受不了折腾。”

      如果说加林最满意她的哪一点变化,就是沙菲尔终于学会适应天龙人的规则。
      她从前知道他与女奴亲密时只会流露嫌恶之情,现在却不一样了。

      这样更好,更完美,更“费加兰德”。

      等这个一无是处的吉娃娃——她向真的吉娃娃道歉,因为加林比吉娃娃还不如——离开了,沙菲尔才缓缓看向身边止不住发抖的小奴隶。

      小奴隶长得很漂亮,所以加林一开始就把她送到了妻子的宫殿里。

      “跟我来。”

      沙菲尔说,后者根本不敢抬头看她,只能瑟瑟发抖地跟着,一路沉默不语。

      她来到马厩,艾雷吉亚拥有东海最辽阔的草原,也养育了各种各样的小动物。

      “埃德蒙。”

      沙菲尔喊住那个黑发黑眼的奴隶,看对方佝偻着身子,把高大的躯体缩成一团,眼中闪过再复杂不过的情绪。

      “把这个孩子带走,”她说,“带给你的兄弟。”

      小奴隶——波雅·汉库克惊恐地看着发号施令的女主人,又惊恐地看着缓缓走近的埃德蒙。

      就算对方救了她又如何呢?现在埃德蒙和天龙人一块了,她们要对她做什么?

      “救——”

      汉库克的尖叫停止在喉咙里,埃德蒙面无表情地打晕了她,在沙菲尔不赞同的注视下,捞起这个小奴隶。

      “她只是一个孩子。”

      沙菲尔无奈地说:“你就不能对她温柔一些吗?”

      夏姆洛克哼了一声。

      “你知道我就是这样的人,”他说,“难道还要我哄她吗?”

      他身上还有马厩的味道,沙菲尔都要感慨灾难对人的摧残与重塑,夏姆洛克没有被击溃,他重新站了起来,甚至愿意保护奴隶。

      好吧,这其中很大一部分——99.99%都是他演出来的,以至于奴隶们现在都听他号令。

      但不妨碍沙菲尔对此感到欣慰。

      他会变得更好吗?
      沙菲尔不会承认自己在期待。

      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想要抚摸对方的脸颊,“我等你回来。”

      然而他却后退半步。

      “别,”夏姆洛克说,“不好闻,妈妈。”

      他什么都该是最好的,他最爱的女人也应该得到最好的,现在的他一无所有,但他迟早会打败父亲,夺回一切。

      “我很快就回来。”

      看着对方的背影,沙菲尔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香克斯也抵达了艾雷吉亚。

      ……他会对夏姆洛克说他们两个之间的事吗?
      她由衷希望,香克斯不会说。

      不要再刺激他了。

      *

      “为什么不能说?”

      香克斯百思不得其解:“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我为什么不能告诉夏姆洛克?”

      他觉得自己变成了弹簧,这段时间的经历就是拉——扯——拉——扯,几乎没有尽头。

      感性和理性同时斗争拔河,他时而想不顾一切掀桌,时而告诉自己大局为重。
      加林是阻碍,现在夏姆洛克也是,她舍不得她怜爱的小弟弟失望伤心,就让他不高兴!

      听他颠来倒去说了一堆胡话的贝克曼直接翻了一对白眼。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海贼船离得远远的,只有一艘孤零零的小船停在港口,而海贼们就像水滴混入大海一样混进人群,在酒馆里伺机而动。

      贝克曼打断他:“你不是说她和冥王有关系?你跟冥王说了这件事吗?”

      香克斯一顿,然后微笑。

      他无辜:“没有。”

      跟雷利先生说了,然后呢?
      对方会插手,然后优先级就会发生变化——他和夫人之间的特殊连接是靠她对过去的思念搭建的,而雷利一来,他就要后退一位。

      “他已经退休了,不喜欢管事,”香克斯耸耸肩,“而且夫人已经答应跟我回船上了。”

      如果不是本·贝克曼的阻拦,他早已像夏姆洛克一样乔装打扮,混进艾雷吉亚,与夫人耳鬓厮磨。

      但大副理智地制止了他。

      “我不明白你们兄弟俩在玩什么把戏,”贝克曼说,“但现在你最该做的就是不要节外生枝。”

      旁观者清,从本意上讲,贝克曼比任何人都不希望自家船长搅进这滩浑水,他已经嗅闻到了危机与混乱的气息。

      “杀了加林,然后带上她走就万事大吉。你不会想和夏姆洛克交手,因为他绝对会在发现真相后要了你的命。”

      “你已经决定杀掉你的父亲,难道你还想杀掉你的兄弟吗?你不是这样的男人,她也不会为此开心,不要做让你们后悔的事,香克斯。”

      香克斯最终还是听从了贝克曼的教导,因为年长的副手还说了一段决定性的话语。

      贝克曼:“她已经被你动摇了,你又何必不安呢?香克斯,像个男人一样,别再让她担心受怕了。”

      好吧,好吧。

      香克斯便非常困难地放弃自己一开始的打算,继续忍耐。

      他反复告诉自己,他和加林不一样,和夏姆洛克不一样,沙菲尔就是在意他的。
      他反复压下心中的杀意与苦闷,反复回忆她信任的眼神,才能克制自己不要进入艾雷吉亚。

      夏姆洛克会给他信号,早在加林踏上这座岛屿的那一刻起,天龙人就已经踏入了为他量身打造的死局。

      杀掉加林,一切就能结束了……吗?

      “嗨,埃德蒙。”

      看着出现在酒馆里的男人,香克斯心情很好地打招呼:“你扛了什么沙袋过来?”

      夏姆洛克:“她心疼的小奴隶。”

      香克斯:“噢……看上去还很小,交给你了,贝克曼。”

      他的笑容不达眼底,眼睛就像扫描仪一样反复扫视对方裸露的皮肤。

      没有吻痕和挠痕!
      万岁!!!

      “你在看什么?”

      埃德蒙的脸上覆盖着易容的面皮,在几番扯动下,伤疤透过假皮肉微微凸起,像扭曲成团的长蛇。

      他冷冷看着把自己当瞎子的胞弟。

      “你很惊喜?你在惊喜什么?”

      如果让沙菲尔看到这一幕,她就会惊异夏姆洛克在炸毛上与加林的相似性——这简直是吉娃娃之家。

      别。

      贝克曼用眼神说。

      我服了你了,别!

      贝克曼用力地用眼神说。

      香克斯一顿,被三番五次告诫后强压下的打算在对方的致命三连问里消失得飞快,就像掉进海里的水。

      “噢,没什么。”

      香克斯无辜地说:“我只是担心你又去骚扰姐姐,她可不喜欢这样。”

      夏姆洛克的假脸皮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看上去就像一个假人。

      “你说什么?”
      他阴森森地问:“你拿什么立场这样跟我说话?”

      香克斯依旧无辜。

      “当然是关心她的人,姐姐没跟你说吗?我们相处得很好……”

      夏姆洛克直接打断:“哦?所以呢?”

      “我和她接吻的时候你还泡在海里喝咸水吧,小子。别跟她装熟。”

      香克斯的笑容消失了。

      夏姆洛克:“浑身都散发着海水的臭味,你知道你的海贼打扮很搞笑吗?小丑弟弟。”

      香克斯直接站了起来。

      一旁的贝克曼也站了起来,提着还在昏迷的小女孩远离这两只嗷嗷叫的吉娃娃。
      “别把对方打死了,”他冷冷说,“不然我可不会管你们姐姐的死活。”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一瞬间,泛着寒光的白线划破空间,即将发出令人牙酸的铮响!

      可是最后,刀却直接停在了半空中。

      被刀指着的夏姆洛克露出轻蔑的笑容。

      “怎么不捅进来呢,香克斯?”
      他轻柔又沙哑的声线让人毛骨悚然,就像不祥的乌鸦本身。

      “你是害怕了吗?是怕捅我这一刀,让加林发现端倪?还是怕姐姐心疼我,对你生气?”

      沙菲尔说错了一点,灾难并不能让他学会谦卑与善良,只会让糟糕的天性变本加厉。

      “她心疼我。”

      夏姆洛克轻松写意地说,眼睛却像蛇一样紧紧追随弟弟的脸部肌肉。

      “和你不一样。”

      香克斯脸上的肌肉开始痉挛抖动,然后,他也硬生生地笑了。

      “你说得对,夏姆洛克,我不会捅你这一刀。”
      香克斯道:“因为我不愿意让加林发现端倪,拖延时间,因为我不愿意让她再继续无所谓的等待,继续受苦。”

      “因为我才是和你不一样的那个。”

      他看着夏姆洛克,这个拥有一切却丝毫不珍惜,还要得意洋洋的蠢货、白痴、傲慢的混账,就觉得心中蔓延的全是恶毒的脓水。

      所以,凭什么他要和对方平起平坐?

      “姐姐很好。”

      香克斯看着夏姆洛克同样变得怪异的表情,胸口一直堵着的那口气突然就变得畅快起来,他露出微笑。

      不是嘲讽,也不是得意。

      而是香克斯只要想到她,只要想到她依恋地依偎在自己怀里,想到她和自己共赴极乐,想到她温柔抚摸自己脸庞的手指与恍如亲吻的怜爱注视。

      他便情不自禁微笑。

      夏姆洛克有什么呢?
      他不过是一个会因为天龙人身份而沾沾自喜的可怜虫,沙菲尔永远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了,因为他甚至还没发现横在他们中间最致命的一个问题。

      香克斯说话的语调就像一个赢家。

      “所以我不愿意像你一样,惹她难过。”

      被拳头挥砸在脸上的时候,香克斯没有感受到痛苦,相反,他只是想控制不住地笑。

      “好了,现在轮到我被你打了。”
      他擦了擦唇边血迹,没有受伤的脸蛋依旧漂亮无辜。

      “这下姐姐才会心疼的,不过我也不会告诉她。”

      香克斯现在反而很乐意继续忍耐了,因为夏姆洛克已经证明了他的不堪一击。

      “杀掉加林才是最重要的。”

      香克斯迫不及待地微笑,他能在这样的愉快下同时对夏姆洛克伸手。

      “让我们杀了他吧,哥哥。”

      *

      夏姆洛克沉着一张脸回到了城堡。

      在外人看来,他是一个好运的奴隶,被女主人看中便一飞冲天,而看在他这张平庸的脸上,甚至没人想到桃色绯闻。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故意伪装的跛脚与佝偻姿态在一瞬间消失不见,无尽的郁火在心中燃烧,折磨得他来回踱步,愤怒不可言说!

      愤怒地用脚虐待完地板后,夏姆洛克冲进奴隶的淋浴间,冷水从头浇灌,却无法冰镇脑中肆掠的疯狂念头。

      他披上外衣,直接从窗台翻进城堡女主人的房间,在那个熟悉的身影进来后,更是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散退仆人,独自梳妆。

      在加林重返青春后,镜子这一工具又重返费加兰德的地盘,他能看见她娴静的面容与忧愁的神态。

      香克斯的话又一次回荡在耳边。

      ——“我才是不一样的那个。”

      夏姆洛克攥紧拳头,他看着她回到床上歇下,便悄无声息地走出角落,像蛇一样轻轻地沿着床榻爬了上去。

      她一开始以为是加林。

      直到湿热的存在含住花蕊,肌肤感受到了粗糙的掌心,原本冷淡假寐的沙菲尔才猛地睁开眼睛,惊恐地看向在自己下方抬头的男人。

      黑发黑眼,陌生的面容甚至让她的大脑直接短路,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夏……埃德蒙!”

      沙菲尔难以置信地压低声音:“你在做什么?”

      男奴沉默地跪在她腿间,他赤裸着精壮的上身,哪怕是遍布全身的伤痕也无法遮掩这具年轻身体的美妙之处,隆起的肌肉就像发力的骏马,而操控他的缰绳就在她的手中。

      “换一个地方。”

      黑发奴隶沙哑地说,他的声音也被毁了,终日干渴灼痛,只有湿润的水液能缓解片刻。

      “你之前说的,姐姐,要换一个地方。”

      夏姆洛克紧紧观察着她的脸,就像白日观察香克斯一样:“难道你嫌弃现在的我吗?不喜欢我这张脸吗?你不愿意和我继续吗?”

      她对这要命的三连问哑口无言。

      而夏姆洛克视作同意,于是他继续埋头。

      事态发展得有些奇怪了。

      沙菲尔捂住嘴巴,就像她从前说的那样,人生充满阴差阳错与弄巧成拙。

      夏姆洛克想不到自己会被赶出圣地,加林想不到夏姆洛克计划扮作奴隶,香克斯想不到自己会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沙菲尔也想不到新的偷情会如此来势汹汹,不容拒绝。

      她咬住手指,脸湿得一塌糊涂,突然就想到自己曾经在圣地围观过的荒诞戏景。

      女性天龙人都会饲养或俊美或漂亮的男奴,他们是宫们的小马。
      而现在她也有了一匹桀骜不驯的马,坐在对方脸上,连绵不断的刺激让她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

      “别躲,姐姐。”

      容貌陌生的男人说,在她的注视下舔了舔湿润的唇瓣,面上终于出现餍足。

      “有人来了。”

      她立刻就不敢动了。

      沙菲尔看着眼前的夏姆洛克,她知道他的身份,但他现在换了一张脸,陌生的容貌带来异样的快感,而对方口中的人却迟迟不来。

      “很快,”夏姆洛克含糊地说,“他们已经上楼了……”

      他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看得她浑身绷紧。

      夏姆洛克附在她耳边,轻声说:“是冲你来的,姐姐。”

      ——而他同时进入了深处。

      沙菲尔恨不得晕死过去。

      她现在浑身绷紧,任何最细微的变动都能引发一场灾难,而夏姆洛克还在用力挑逗。

      ……对方的热气吐在她脸上,喘音颇具存在感地在耳边回荡,身体的饱胀感不似作伪,含糊的情话更是令她面红耳赤。

      床在吱呀作响,床不能吱呀作响。

      「有人来」这件事本身就快把她吓晕了,香克斯虽然在床事上有独特的想法,却从来不会这样胆大包天。

      夏姆洛克似乎发出了愉快的笑音,他刻意停在一个地方,让她更是想要痛哭出声。

      可是她又不能哭,就像床不能响。

      “忍一忍,姐姐。”

      “夫人?”

      两道声音同时响在耳边,一个近,一个远,她听见女仆的呼唤:“您要的浴桶已经准备好了。”

      ……她完了。

      沙菲尔痛苦地想,艾雷吉亚是老式城堡,沐浴甚至要等专门的浴桶,仆人就是专门因为这件事而离开的。

      现在她们肯定要进来了,她甚至没有拒绝她们的理由。

      而这时,夏姆洛克——埃德蒙轻轻含住了她的耳垂,舌尖开始运动。

      “让她们进来吗,”他说,“让她们知道我们在偷情?姐姐,你喜欢我这样吗?”

      沙菲尔绷紧全身,咬牙切齿。

      “你完蛋了,”她刚一开口就是哽咽,“混蛋夏姆……!!”

      埃德蒙一愣,然后突然就笑。

      “我喜欢你这样叫我,”他小声说,“就像以前那样。”
      没有加林,没有香克斯,只有他们两个。

      “让她们进来吧,难道我会让你被她们发现吗?”

      为了证明自己,他甚至离开了她的身体,沙菲尔这才稳住声音:“……进来。”

      “我自己洗,你们出去吧。”

      女奴们面面相觑,床榻被厚重的帷幔罩住,女主人露出一只纤细的手,示意她们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那只手的皮肤绷得紧紧的,腕部的血管清晰可见。

      沙菲尔强行忍耐着,直到终于听见门关的声音,她才发出一声湿透的呜咽。
      她的腿根一塌糊涂,而始作俑者终于重新开始探索,伸出帷幔的手被人紧紧抓住,深色的皮肤格外显眼。

      他带着她重新回到厚重封闭的空间里。

      走廊里还有仆人们的窃窃私语,沙菲尔头晕脑胀,恐惧与刺激同时折磨她可怜的大脑。

      她们发现了吗?还是没有发现?

      “你为什么紧张?”
      夏姆洛克低头:“喜欢我用这张脸,还是喜欢原来的那张?”

      他绝不会承认,自己在见到香克斯的第一眼就想把对方的脸皮狠狠撕下来!

      沙菲尔感受着对方突然变化的情绪,下意识环住他湿透的脖颈。

      她被压抑了那么多年,在加林身上感受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耻辱与控制欲,连性也是恶心的。

      但奇异的是,和他们在一起却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沙菲尔颤抖着伸出手,沿着他轮廓的边缘,想要撕下伪装。

      “不行!”

      夏姆洛克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就像吞下了一整块铁碳,他是被打碎又被重新拼接的雕塑,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突然停了下来:“别看!”

      他曾对加林出言讽刺,让对方不要伤害这张妈妈最喜欢的脸,于是便被妒火中烧的男人毁了容。
      这不再是她喜欢的脸。

      “为什么不让我看?”

      沙菲尔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就像抓住他的弱点一样,现在是她的反问时间。

      “你就在我身边,为什么还要躲?难道我会在意你的脸吗?难道在你心中我爱着的永远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夏姆洛克吗?”

      “我要你真实的样子。”

      沙菲尔急促地呼吸,她看着面前的夏姆洛克,一匹受过伤的小马——他们都是她的小马,做父亲的把她当做工具,她就反过来操控他的儿子们。

      “我要你在我面前没有任何隐瞒,没有任何虚假,我要你不准再对我说谎,坦坦荡荡。”

      她一口气说完,然后不容拒绝地撕下他的易容,注意到夏姆洛克在这个瞬间甚至闭上眼睛。

      他的弱点,她抓住了。

      沙菲尔认真注视着这张千疮百孔的脸,又一次注意到对方甚至开始隐隐颤抖。

      她喜欢这对兄弟吗?

      喜欢他们精壮的身体,喜欢他们俊美的面容,喜欢他们述说的大海,喜欢他们代表的自由、强大与力量。

      她更喜欢他们被她操控着情绪,可爱、好用又容易激动——在香克斯面前和加林保持联络,他就立刻受不了了,而在夏姆洛克面前表现出对香克斯的青睐,他也会立刻发疯。

      他们都会迫不及待地来讨好她,而她从中获利。
      沙菲尔恍惚地想,她其实也被圣地改变了。

      操控他人是多么糟糕的事,但现在的她只觉得隐约兴奋。

      沙菲尔强压下这种怪异的感觉,这是错误的意外发现,她只想实现愿望。

      她选择亲吻对方脸上的伤疤,夏姆洛克在瑟缩后猛地一颤。

      局势逆转了,他的缰绳终于彻底落在她手中,她想要这匹马停就停,想要他动就动。

      “乖孩子。”

      沙菲尔轻柔地吻他,听着他颤抖的呻吟,就像被抓住肚皮的小刺猬。

      高傲的夏姆洛克也会变得这样脆弱吗?
      拥有力量的强者也会变成需要安慰的可怜虫吗?

      “别害怕,你就在我身边。”

      她眼里闪烁着奇异的火焰,足够他飞蛾扑火,自甘沦陷。

      夏姆洛克:“你不觉得它丑陋吗?”
      沙菲尔:“我永远爱你。”

      当他强大且高高在上的时候,她对他的爱让她像一个愚蠢的傻瓜。

      圣地有欲望,更有丑恶,所以她会把对她伸手的小男孩夏姆当作天使,天使只要对她笑一笑,她就能继续忍耐。

      就像她真的是他的妈妈,妈妈总能为自己的孩子忍受一切苦难,圣地的日子太苦了,她的感情一开始努力投射给加林,后来发现是错误,于是又转向这个可爱的小孩。

      只要还接触着,她的身体就会自动分泌内啡肽,疼痛就可以忽略不计。

      但小孩总会长大,拥有数不清的欲望,成年的夏姆洛克与她分道扬镳,直到他重新变成脆弱的孩子。

      沙菲尔微笑:“我知道我们有很多不同,我知道你从来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

      她眼里闪烁着莹莹水光,夏姆洛克的心因此收紧。

      “我更知道……香克斯带我离开圣地只需要十分钟。”
      沙菲尔轻声,眼泪顺着颧骨滑落,她一直以为这很难,但香克斯却告诉她这有多简单。

      “所以夏姆,你从没想过真正带我离开。”

      夏姆洛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如遭雷劈,呐呐不语。

      “我只是……”

      “嘘。”

      沙菲尔用手指抵住他颤抖的唇瓣,她流着眼泪,却依旧在微笑。

      “我爱你,”她只说,“我爱你。”

      夏姆洛克的脑袋彻底一片空白。

      等他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埋在了她温暖湿腻的颈窝处,而那温热的濡湿感源于他干涸的眼。

      夏姆洛克不喜欢眼泪。

      小时候是为了模仿大人,年少时是为了耍酷,而在他真正长大之后,年少得意的天龙人就已经学会把礼仪与傲慢都刻在骨子里,变得无坚不摧。

      哪怕是被加林折磨的时候他也没有落下一滴眼泪,哪怕是发现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他眼中流露的也只有愤怒与怨毒。

      但现在,他却哭了。

      落泪原来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这些液体开始灼烧他的心灵,造成比酷刑还要痛苦的打击。

      “别不要我。”

      夏姆洛克听见自己说,声音陌生的不像自己,像哀求的哭泣:“对不起,妈妈,别不要我。”

      沙菲尔重新将他容纳进自己的身体里,混乱的角色让他哭泣着想要含住柔软的奶嘴。

      ……就是这样。

      她平静地想,为这逆转的局势。

      就是这样,脆弱吧,哭泣吧,求助于我吧。

      沙菲尔温柔而怜悯地抚摸他的黑发,脸上的表情藏进厚重的阴影里。

      你无视了我的痛苦,像你的父亲一样成为加害者,我已经看在你遭受苦难的情况下用力去忽略,去装作不在乎。

      但你怎么还敢来惹怒我呢?
      你怎么还敢在我说破后才来祈求我的原谅呢?

      你怎么还敢……让我来爱你,又对我说爱我呢?

      “我爱你,夏姆。”

      她亲吻对方湿润的唇瓣,夏姆洛克抽泣一声,越发狂热地拥住自己唯一的肋骨。

      “我也爱你。”
      他迷恋而哀求地说:“我也爱你,妈妈!”

      在激烈到让人昏厥的性/事里,沙菲尔掌控着这匹可怜又可恨的小马,她人生的保护者,同样也是不幸命运的加害者。

      她彻底对过去那个天使一样的孩子说了声再见。

      她想。

      我要毁了加林。
      ——还有你。

      “等一切结束,”夏姆洛克听见她无比怜爱地说,“我想让你见一个人,夏姆。”

      我会让你知道。

      就是我把你推向了地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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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关于完结文→ 传奇种地王:《海露谷物语》 重男重女往前冲:《从零开始的天龙人生涯》 鹦鹉,但拍电影:《伟大航路巨星指南》 ◆关于预收(火热存稿十万字ing)→ 咪咪与鹦鹉老大:《喵贼王》 ◆关于本文→ 没道德,纯XP,点击就看激情火辣红双子,更新时间具体看作话^^贴贴每一个看到这里的小天使~
……(全显)